在寂静中品味生命的回响
——读李宝萍的《雪孩子》
文|孙洋
翻开李宝萍的诗集《雪孩子》,仿佛踏入一个被晨露洗涤过的世界。诗集以“相遇”为脉络,由“相遇山水”“相遇四季”“相遇真情”“红尘感悟”四部分组成,分别构建了一个对话自然、捕捉时光、拥抱真情和体会日常的诗性空间。诗人以细腻的笔触,将日常景物转化为富有哲理的意象,让我们在现实的喧嚣中寻觅一片心灵的栖息地。
《枣园印象》是一首带着初冬萧瑟寒意的诗:
初冬的枣园生机勃发
草用碧绿拥抱了一场霜的到访
使来这里的人们
仿佛春天的莅临
……
一棵棵枣树是枣园的主人
遒劲的枝干伸向天空
它们多么像一群群钢铁汉子
历经风霜雨雪
依然高昂着血性的本真
诗歌开篇以“初冬的枣园”作为背景,初冬给人的印象是寒冷萧瑟的,但诗人却用“生机勃发”来形容,突破季节的萧瑟感。这种反差构成的张力,为全诗奠定了基调。诗中的“草”与“霜”不仅仅是单纯的自然物象,诗人赋予其以丰富的情感,使降霜成为一场“到访”与“拥抱”的仪式,富有诗意。而作为全诗核心意象的枣树,被塑造成富有情感和意志的生命体。“枣”被赋予“站好秋天的最后一岗”“用生命换来春天大胆新芽”的责任和奉献精神。枣的坠落被视为生命的终结,更成为新生的开端。全诗的最后一节也极富张力,“枣树”成为“枣园的主人”,“遒劲的枝干”的外在形态与“钢铁汉子”的内在气质形成呼应。诗人将自然意象与现代工业意象并置,将枣树的形象塑造得丰富立体。
诗人善于在日常事物中捕捉生命的真谛。如《庚子惊蛰》:“一场雨,让一棵草/探出了脑袋/屋檐的滴答声/敲醒了一群蚂蚁的梦。”雨带来季节的变化,诗人将视角聚焦在一棵草、一群蚂蚁上,从不起眼的植物、动物上,体会生命的力量。“新鲜的气息/在雨润的空气中飘荡/一切都要从新开始了/一棵桃树,也准备从新开始/但它必须从旧枝上长出新芽/一棵梧桐树在春雨后的早晨/掉落了最后一片旧叶子。”(《雨下在夜晚》)诗人从一棵普通的桃树、梧桐树,看出生命的逝去。新生总是在旧生命的逝去中孕育,树叶的凋零带来的不仅有悲伤,更有新生的希望。
阅读《雪孩子》就像是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漫游,诗人以娴熟的笔法,把中外神话、历史典故、文学经典揉进诗句。“在仙女湖,剥开层层涟漪/将红尘往事,包括仙女和她的羽衣/包括她的郎君和爱情结晶/重回人间/重尝烟火。”(《在仙女湖,爱情不会老》)诗人由仙女湖这一自然景观想到仙女湖的传说,由此展开一系列联想。而这首诗不止结合了古代传说,“看看桃花岛,喊靖哥哥的女子/一定还在桃林的迷阵里奔跑。”“人狐有界——/狐画上人皮/就是画上爱”,更是引入金庸武侠小说以及《聊斋志异》中的情节。同时,诗人的视野并未局限于本土,还投向更为广阔的空间。又如《特洛伊的风》一诗,取材于古希腊荷马史诗《伊利亚特》。诗人开篇便为海伦“正名”:“请不要责怪那些美貌的女子/也不要责怪这丰饶的风”,将批判的矛头直指人性的“贪婪”与“魔鬼的咒语”。诗中,“木马”不再是智慧的象征,而成为“陷阱”与“不义”的象征,“风”的意象被赋予双重意义,既带来特洛伊城邦的繁盛,又能使繁华一夜消逝,促使读者反思历史的无常与文明的兴衰的问题。这就使特洛伊故事超越了古希腊民族史诗的局限,而升华为对一切战争与毁灭的深沉哀悼。“达达尼尔海峡连起两个半岛……这里的海鸥不惧怕人类/它们矫健敏捷地捕食投掷过来的面包/土耳其导游莫扎特说/这里的海鸥/和土耳其人一样喜欢面包。”整首诗充满画面感,诗人将自然景观(海峡)、动物(海鸥)、食物(面包)、人体结构(肚子)和地方文化(俗语)融为一体,将达达尼尔海峡化为读者可感、可触、能够与之对话的情感桥梁。诗人正是通过个人化的感悟与创造性的结合,赋予山水景物生命力和必要的温度。
《雪孩子》的魅力在于它跨越了古典与现代。诗人为我们提供了一种沉静而有力的生活态度——学会与山水相遇,与四季共鸣,与真情相守,学会在日常中捕捉美好。
合上诗集,雪孩子的纯真笑容、提灯人的温暖光芒、枣树的坚韧风骨、海浪的永恒节奏,已悄然潜入我们心间,成为冬日里的暖流。
作者简介:
孙洋,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现当代文学专业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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