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湖游记
文//岁月匆匆
编者按:
《大明湖游记》是一篇意境深远、文笔隽永的文化散文。作者岁月匆匆以细腻的笔触勾勒出大明湖的千年风韵,在寻常游历中寄寓深刻哲思。文章以"活的湖水"为脉络,将历史人物与市井百姓、古典意境与现代生活巧妙编织,展现了中国文化生生不息的传承力量。尤为难得的是,作者在写景状物之余,通过对湖水、游鱼、老人、游船等意象的精心刻画,完成了对永恒与变迁这一永恒主题的诗意探索。本文语言典雅凝练,情感真挚含蓄,既有古典散文的韵味,又具现代人文关怀,读来令人回味无穷(天琮)。

附:
大明湖游记
岁月匆匆
大明湖的水是活的。我站在湖边,便觉得这水在呼吸,在吞吐,在与我交换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情愫。湖水不深,却映着千年的云影;湖面不大,却载着万家的灯火。
初至湖畔,游人如织。有操着南腔北调的旅客,也有本地的闲散人。湖岸的垂柳拂着水面,像是老者的胡须,在风中微微颤动。树下三三两两坐着些老人,有的下棋,有的拉琴,更有一群围作一圈,咿咿呀呀地唱着些曲调。我听不懂词句,只觉得那声音忽高忽低,在柳枝间穿梭,最后都落进湖水里去了。
湖上有游船往来。船不大,漆作朱红色,船头翘起,像古画中的模样。船工多是精瘦的汉子,皮肤黝黑,撑篙的姿势却极是娴熟。一篙下去,船便滑出老远,在水面划开一道波纹,渐渐扩散,最终消失于无形。我登上一艘船,船身轻晃,如同婴儿的摇篮。船行至湖心,四望皆是水光,岸上的楼阁亭台倒映其中,竟分不清哪是真实,哪是虚幻了。
湖水极清,能看见鱼儿游弋。那些鱼儿不大,却活泼得很,时而聚作一团,时而四散开去,如同听到了某种无声的号令。船工告诉我,这湖里的鱼自古就有,年年有人投食,它们便也年年在此生息。我想,这些鱼儿或许比岸上的人更懂得大明湖的历史,只是它们沉默不语罢了。
船近历下亭,便见亭中有人挥毫泼墨。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一件灰色布衫,正对着湖水写字。笔走龙蛇,墨香随风飘来。我凑近看时,见纸上写着"海右此亭古,济南名士多"几个大字,笔力遒劲,颇有古意。老者见我驻足,便搁笔笑道:"这是杜甫的诗句,千年前他来过此处。"我点头称是,心中却想,千年光阴,湖水依旧,亭台仍在,只是往来人物换了一茬又一茬。

上岸后,我沿湖漫步。路旁有卖糖葫芦的小贩,有画人像的艺者,更有许多我不知名的吃食摊子,热气腾腾,香气四溢。一对年轻夫妇推着婴儿车走过,孩子咿咿呀呀地指着湖水笑。不远处,几个外国游客正举着相机拍照,他们金发碧眼,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却也是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情。
转过一处假山,忽闻鞭声清脆。循声望去,见一老者正在空地上舞鞭。那鞭子长约丈余,在他手中却如臂使指,时而如灵蛇出洞,时而似游龙在天,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围观者众,喝彩连连。老者舞罢,面不红气不喘,只微微一笑,收拾鞭子去了。我想,这等功夫,非数十年不能练就,而老者神态从容,想必是日日来此,以鞭会友,以武修身。
天色渐晚,湖上起了薄雾。岸边的灯次第亮起,倒映在水中,如同天上繁星落入凡间。游船都点起了红灯笼,在暮色中缓缓移动,远远望去,像是许多萤火虫在水面飞舞。湖心岛上的树木成了黑色的剪影,偶尔有鸟飞过,发出几声鸣叫,又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我坐在湖边石凳上,看这暮色中的大明湖。忽然明白,这湖水之所以千年不涸,是因为它承载了太多人的记忆与情感。杜甫来过,李清照来过,无数文人墨客来过,他们把自己的悲欢离合都写进了湖水;而今的游人也来,把自己的欢笑与感叹留在了湖边。湖水不言,却记住了这一切。
夜色渐深,游人散去。湖面恢复了平静,只有微风偶尔拂过,掀起细微的涟漪。岸上的灯光倒映在水中,拉出长长的光带,随着水波轻轻晃动。这大明湖,默默见证着岁月的流转——杜甫在此吟咏,易安在此徘徊,而今人亦在此寻觅。湖水不老,只是看水的人换了一代又一代。
离湖时回望,见一轮明月已挂在天边,清辉洒在湖面上,碎成万千银片。这景象,想必千年前如此,千年后亦当如是。湖水的呼吸声渐渐远去,却已留在心间。

作者简介:岁月匆匆,原名,巩秀营,山东淄博人,1964年6月5日出生。中学语文高级教师。著有小说:《弹簧上的深圳梦》《终于等到了你》《望爱止步》《藏在角落里的父爱》《善良之花》《远方的光》《蓝色的午夜》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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