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地貌渐变生蹊跷 乱石如冢立荒丘
在荒原上又行进了数日,沈知涯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环境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原本相对平坦的草甸逐渐被更多裸露的、风化的岩石所取代。起初只是零星散布,越往北走,岩石便愈发密集、巨大,形态也越发怪异。
这些岩石不似南方山峦那般圆润青翠,大多呈黑褐色,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和深刻的裂纹,仿佛被无数岁月的风沙与严寒反复蹂躏、雕刻过。它们或孤零零地矗立,如同守望荒原的沉默巨人;或三五成群,堆积成奇形怪状的小丘,投下狰狞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干燥、甚至带着些许铁锈般的尘土气息。植被愈发稀疏,仅有一些极其耐旱的、贴着地皮生长的棘刺类植物,在岩石的缝隙间艰难求存。连风声似乎也变得不同,穿过这些嶙峋石阵时,发出尖锐而诡异的呼啸,如同无数冤魂在低声呜咽。
沈知涯放慢了脚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片石海给他一种极其不祥的感觉。在他的感知视野里,这片区域的业力气场异常混乱、驳杂,且沉淀着极为深重的死寂与怨怼。那是一种比废墟之城更加古老、更加深沉、仿佛源自大地本身的负面能量。
他看到一些岩石上,残留着模糊不清、风格古朴诡异的刻画痕迹,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线条粗犷而扭曲,充满了原始的巫蛊意味。有些石堆的排列方式,也隐隐透露出一种人为的、仪轨般的秩序感,绝非天然形成。
更让他心头泛起寒意的是,在一些较大的石堆下方,他看到了散落的、早已风化发白的兽骨,甚至……在一些被风沙半掩的坑洼里,瞥见了类似人的骨骸碎片!
这里,在遥远的过去,似乎是一片古战场,或者……是某个消亡部落进行大规模祭祀的场所?
乱石如冢,立于此荒凉之丘,无声地诉说着曾经发生过的血腥与残酷。那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杀戮、恐惧与绝望的业力,如同粘稠的墨汁,浸染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石头。
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试图侵蚀他的心神。体内的本心微光自主地加速流转,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光芒,抵御着外界负面业力的侵袭。
他不敢在此地久留,更不敢如同前几夜那般随意寻找地方过夜。必须尽快穿过这片诡异的石海。
他选择了一条看起来相对开阔、巨石阴影较少的路径,加快了脚步。手中的木杖点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在这片死寂的石阵中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地貌渐变生蹊跷,凶煞暗藏乱石间。
古战场墟冤魂泣,匆匆过客怎敢眠?
他绷紧了全身的神经,感知提升到极致,既要留意脚下可能存在的陷阱(如隐蔽的裂缝或松动的石块),又要提防那无处不在、试图动摇他心志的怨念业力。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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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古战场墟闻鬼哭 凝心定慧破迷障
越是深入这片乱石荒丘,那股不祥的气息便越是浓重。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残阳的余晖给这些嶙峋的怪石涂上了一层如血般凄艳的色泽,更添几分阴森。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声,在暮色中听起来,愈发像是无数怨魂的哭泣与哀嚎,层层叠叠,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沈知涯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但那股源自古老战场的集体怨念,如同无形的冰寒潮水,不断冲击着他的心防。眼前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晃动的人影——身披残破甲骨、手持锈蚀兵刃的战士,面目扭曲,无声地嘶吼着,相互厮杀;或是穿着奇异服饰、跳着诡异舞蹈的祭司,围绕着燃烧的篝火,进行着某种血腥的献祭……
这些并非真实的鬼魂,而是沉淀在此地的、强烈的精神印记(业力碎片)在特定环境和他的特殊感知下,产生的幻象。但它们带来的精神压迫感,却无比真实。
“杀……杀……”
“恨啊……”
“祭……献给伟大的……”
纷杂而充满负面情绪的意念,如同尖针,试图刺入他的脑海。体内的瘴毒虽已清除,但心神在如此庞大的怨念冲击下,依旧感到阵阵刺痛和眩晕。那点本心微光,如同暴风雨中摇曳的烛火,光芒被压缩到极小的范围。
他知道,绝不能迷失在这里!一旦心神失守,被这些怨念同化或冲垮,轻则精神错乱,重则可能生机断绝,成为这古战场新的祭品。
他停下脚步,不再盲目向前。而是就地盘膝坐下,将木杖横于膝上,闭上了眼睛。
异僧的教诲,星空下的感悟,以及自身多次在绝境中坚守心神的经验,在此刻融会贯通。
他不再去抗拒那些幻象和杂音,也不再试图驱散外界的怨念业力。而是将全部的意识,如同收束光线般,凝聚于内心那点不灭的微光之上。
“观心如水,映照万物而不染。”
“知幻即离,不作方便。”
他默念着领悟的心法,意识沉入一片绝对的宁静之中。外界的鬼哭狼嚎、刀光剑影,依然存在,但在他“看”来,都成了投射在心湖上的倒影,虽然波澜起伏,却无法动摇湖底的深邃与澄澈。
他以一种超然的、纯粹的“观察者”姿态,看着这些幻象生灭,看着那些怨念如同黑色的气流般试图缠绕上来,却在接触到那稳定而清净的心光时,如同冰雪遇阳,悄然消散,无法真正附着。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但他稳如磐石,呼吸逐渐变得悠长而富有韵律,一呼一吸之间,仿佛与脚下这片古老而痛苦的大地,达成了某种艰难的平衡与沟通。
渐渐地,那些纷乱的幻象开始减弱,怨念的嘶吼也变得遥远。他“看”到,自身那点本心微光,在经历了这番洗礼后,非但没有黯淡,反而变得更加凝练、纯粹,光芒虽然依旧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金刚般的质地。
凝心定慧,如中流之砥柱。
破诸迷障,见本性之清明。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暮色已深,星斗初现。周围的乱石依旧嶙峋,风声依旧呜咽,但那种无处不在的精神压迫感,却已大为减轻。幻象不再出现,那些怨念业力虽然仍在,却已无法再轻易扰动他的心神。
他缓缓起身,掸去衣袍上的尘土,目光平静而坚定。他知道,自己又一次凭借心性的力量,闯过了一道无形的险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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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星夜兼程离险地 曙光初露见炊烟
不敢在这片充满怨念的古战场废墟中过夜,沈知涯决定星夜兼程,尽快离开这个不祥之地。
夜空依旧晴朗,璀璨的星河提供了足够的光亮,让他能够勉强辨认脚下的路径。他凭借着记忆和感知,选择了一条大致向北、尽量避开那些巨大石堆阴影的路线,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夜晚的荒原气温极低,呵气成冰。寒风如同冰冷的刀子,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破旧的衣衫。但他心中有一股离开险地的迫切,支撑着他不断迈动几乎冻僵的双腿。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他的脚步声、呼吸声,以及风吹过石缝的呜咽。在这种环境下独行,需要极大的勇气。他紧守着内心那点清明之光,如同持着一盏微弱的灯笼,照亮前路,也驱散着试图重新聚拢过来的阴寒气息。
他不再去“观察”那些残留的业力,只是专注于赶路。脑海中回想着阿婆温暖的小屋,回想着星空的浩瀚,回想着北方那未知却坚定的牵引。这些正面的念头,成了他抵御寒冷、疲惫与恐惧的精神支柱。
时间在寂静的跋涉中缓慢流逝。东方的天际,逐渐由墨黑转为深蓝,再由深蓝透出一丝鱼肚白。启明星在渐亮的天幕上,显得格外耀眼。
当天边第一缕晨光终于突破地平线,将金色的光辉洒向荒原时,沈知涯也终于走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乱石区域。眼前的地势再次变得相对平缓,虽然依旧荒凉,但那种沉淀的死寂与怨怼之气,已明显淡薄了许多。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强烈的疲惫感顿时席卷而来。他找了一处背风的土坡坐下,准备休息片刻,吃点所剩无几的干粮。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远方的地平线,动作猛地顿住了。
在那天地交接的渺远之处,沐浴在金色晨曦之中的,似乎……不仅仅是荒草和地平线!
他眯起眼睛,极力远眺。没错!在那极远的地方,有一缕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灰色烟柱,正袅袅升起,融入清晨淡蓝色的天空之中!
是炊烟!
有人家!?
这个发现,让沈知涯的心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期盼涌上心头。经历了漫长的孤独跋涉,穿越了森林、荒原、古战场,终于看到了人烟的迹象!
虽然那炊烟看起来十分遥远,但无疑是一个强烈的信号——他并非行走在完全绝迹的蛮荒之地,文明的火种,就在前方!
星夜兼程离险地,终见曙光破云层。
一缕炊烟燃希望,前路或可遇安宁?
他迅速收起干粮,重新背好包袱,疲惫似乎一扫而空。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片依旧笼罩在阴影中的诡异石海,然后转过身,朝着那缕代表着生机与希望的炊烟方向,大步走去。
步伐,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轻快、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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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望山跑死马犹进 心燃希冀步生风
尽管那缕炊烟在视野中指明了方向,但沈知涯深知“望山跑死马”的道理。在这片广袤的荒原上,看似不远的目标,往往需要耗费惊人的时间与体力才能抵达。
他调整了一下方向,不再严格向北,而是朝着炊烟升起的位置直线前进。脚下的土地依旧坚硬,寒风依旧刺骨,但心境已然不同。那缕细弱的烟柱,如同黑暗中的灯塔,驱散了他连日来的孤寂与阴霾,点燃了内心深处对人间烟火的渴望。
他想象着那炊烟之下可能的情景:或许是一个小小的、与世隔绝的牧民聚落,几顶温暖的帐篷,圈养着牛羊,人们穿着厚重的皮袍,脸上带着风霜刻下的质朴笑容;又或者,是一个依托绿洲建立的小小驿站,为往来于这片荒原的商队或旅人提供歇脚之处,能听到南腔北调,交换四方消息……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食物、热水、短暂的安宁,以及最重要的——与人交流的可能。他太需要了解外界的信息,太需要确认自己所在的位置,以及北方的确切情况。
这种强烈的希冀,化作了源源不绝的动力。他感觉自己的脚步轻快了许多,仿佛脚下生了风。虽然身体依旧疲惫,干粮将尽,喉咙因为干渴而如同火烧,但这些困难在“希望”面前,似乎都变得可以忍受。
他不再低头默默赶路,而是不时抬头眺望那缕炊烟,确认方向。烟柱在白天并不明显,时断时续,但他凭借记忆和大致方位,坚定地前行。
途中,他发现了一些新的迹象——几条被车轮和牲畜蹄印反复碾压形成的、模糊的土路痕迹。虽然依旧荒凉,但这些人类活动的痕迹,无疑进一步证实了他正逐渐靠近某个聚居点。
他甚至在一个路边的低洼处,发现了一个废弃的、半塌的土坯灶坑,里面有燃烧过的灰烬痕迹。这让他更加确信,这条路,通向有人烟的地方。
望山跑死马,心燃希冀岂言疲?
步生风雷逐烟去,但求人间暖粥糜。
他的眼神中,重新焕发出一种属于少年人的、充满期待的光彩。所有的苦难与磨练,似乎都是为了走向这一刻,走向那缕象征着回归人间的炊烟。
他估算着距离,照这个速度,如果顺利,或许在明天,或者后天,他就能抵达那个升起炊烟的地方。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他紧了紧包袱,咽下口中因干渴而产生的少量唾液,再次加快了步伐,向着那希望的彼岸,坚定不移地走去。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