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手指划过手机屏幕,看着微信群里零星弹出的问候,忽然意识到,榆树北沟集体户建户五十七周年的日子,又悄然而至了。去年建户五十六周年的纪念活动还历历在目,王世杰老弟依旧是那般热情周到,在吉林省第一高度的万象城摆下宴席,只是偌大的餐桌旁,唯有我和高经纬两位集体户同学相伴。高潮过后的平静来得格外真切,也让我们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从今年开始,那些关于青春与岁月的纪念,要改换成一种更个性的自由式,在网上倾诉彼此的牵挂与怀想了。这让我不禁有些感叹:时光从不会为谁停下脚步,在原地等待。

五十七年前,也就是1968年11月17日,我们十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乘坐知青专列抵达榆树火车站。凛冽的寒风中,我们登上大马车,顶着漫天飞舞的大雪,在沉沉夜色里颠簸了九十多里路,最终落脚在榆树县大岗公社北沟大队五队,那里,成了我们远离城市喧嚣、开启下乡务农生活的集体户家园。如今想来,那短短一年半的农村生活,像一块粗粝却温润的磨石,磨去了我们身上的青涩娇气,让我们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中,真切感受了农村生活的艰辛与厚重,接受了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更收获了身心的双重淬炼。
五十七载光阴流转,青丝早已染成白发,步履也不复当年矫健,我们终究是踏上了奔老的路。这条路漫长而曲折,却也斑斓而丰盈。一路上,有少年时挥洒在田埂上的汗水,带着泥土的芬芳;有奋斗中收获的炙手鲜花,映着拼搏的荣光;有成功时响起的欢庆掌声,荡着由衷的喜悦;有困境中遇见的渴望眼神,藏着前行的力量;有别离时流淌的惜别热泪,载着深厚的情谊;有岁月里凝成的纯粹友谊,坚如磐石;有缘分中结缘的美好爱情,暖如朝阳;有生活中寄望的可爱亲子,是生命的延续;更有如今安享的幸福晚年,淡如清茶却回味悠长。这一切,五色斑斓,串联起我们的一生,每每忆起,依旧会热血喷涌,心潮难平。

有人说,老是岁月的无情馈赠,而我却觉得,老是现实,是资格,更是一种荣耀。细数半生,我竟荣幸地拥有了九个“老”字,每一个“老”,都是一段岁月的印记,一份人生的沉淀。我是老知青,五十七年前,作为老三届知青,我把最宝贵的青春年华献给了那片黑土地;我是老工人,1970年,我成为一名石油工人,在油田的盐碱地上挥洒过青春的汗水;我是老党员,1971年入党至今,已在党五十四年,初心不改,信念如磐;我是老机关,自1981年起直至退休,一直在省直机关和事业单位工作,兢兢业业,履职尽责;我是老收藏,从1984年担任吉林省城建档案馆第一任馆长开始,收藏便成了我不离不弃的爱好,在方寸藏品中品读历史的厚重;我是老志工,从2013年5月至今,我一直担任柏合志愿者,更有幸成为省委宣传部、省妇联、省文明办评选的吉林省爱心模拟唯一无血缘关系的“吉林省十大最美家庭”一员,在奉献中感受温暖;我是老书法,从小学描红写大字起步,七十多年来软硬笔书法兼修,更有幸成为中国飘书第一人,在笔墨丹青中体悟汉字的魅力;我是老牡丹,自“东北牡丹”命名以来,十七年间,我爱牡丹、写牡丹,先后参与五届长春市牡丹文化节的策划与书画展等公益活动,在牡丹的雍容华贵中感受生命的热烈;我是老酒友,集体户的老同学,长春电影制片厂原导演滕国英,1970年曾在吉林油田工作、后从市委统战部退休的王永江,从《长春日报》退休的刘作礼等老伙计们,每次见面总少不了一杯老酒,畅谈过往。酒桌上还有位特殊的酒友——小老弟王世杰,每逢酒局,他总是埋单陪聊,却滴酒不沾,这份情谊,比酒更浓。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我坦然承认自己老了,却又始终不服老。今年秋季,我回到第二故乡榆树市参加婚礼,踏上那片熟悉的土地,乡愁如潮水般漫涌而来,那些年少时的记忆清晰如昨;国庆中秋双节期间,在好朋友的悉心陪护下,我重游吉林油田旧地,与老同事、老朋友们欢聚一堂,开怀畅饮,道不尽的相思,说不完的往事。平日里,我的生活依旧安排得满满当当,日有所思,天天有事干。我在北京及象书画院“中国画名家班”学习国画,最多的一天,竟投入九个小时的学习时光,最终顺利结业,拿到了陈葆棣、史国良、赵春秋等名师签名的《结业证书》。我始终坚信,生命不息,学习不止,唯有如此,才能让晚年生活更有滋味,更有分量。

五十七年来,我真切活出了人生的滋味。如今的我,生活无忧,有相濡以沫的老伴日夜陪同;有五十多年不离不弃的老同学、老朋友,他们是我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有心心相印的灵魂挚友,无需多言,便懂彼此心意;有随请即到、出手排难解困的小朋友,他们的活力与热情感染着我,让我心态愈发年轻;有书画笔会上见面相拥的好朋友,我们以笔墨会友,共赏艺术之美;有孝亲助老志愿者家人,我们一同传递温暖,播撒爱心;更有孝顺懂事的儿子儿媳,以及他们的把兄弟,他们的关爱如春风化雨,滋润着我的晚年生活。我的生活,被这些满满的爱意与情谊包裹着,充满了喜乐,那种幸福感,难以用言语形容。
奔老的路,或许有风雨,或许有坎坷,但因为有这些珍贵的遇见与陪伴,便多了几分温暖,几分从容,几分诗意。值此榆树北沟集体户建户五十七周年之际,我愿将最真挚的祝福,送给集体户的每一位同学们:愿我们都能乐无忧,自在活,保八奔九,向着长命百岁的目标,从容前行,在奔老的路上,续写更多温暖与幸福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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