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风满楼
黑暗带着重量压下,不是静谧,而是风暴来临前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闷。蝉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无处不在的轰鸣——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源于血液在耳膜下的奔流,是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迟缓的搏动,仿佛一面蒙着湿布的战鼓,在幽深的洞穴中擂响。
空气不再流动,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才能将那带着陈腐药味和自身衰败气息的空气,压入火烧火燎的肺部。
疼痛,不再是尖锐的、定位明确的攻击,而是演变成一种弥漫性的、钝重的压迫,从骨骼深处、从内脏的每一个角落弥漫开来,像不断上涨的潮水,缓慢而坚定地淹没他的意识堤岸。
他依旧闭着眼,拒绝着病房里那片象征着“现实”的、冷漠的天花板。但他的“内里之眼”所看到的,也不再是沈园那些带着怀旧光晕的、清晰的场景。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乱的、扭曲的、如同噩梦般的图景。
他看到巨大的、印着外国字母的机器,在昏暗的灯光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齿轮疯狂转动,传送带永无休止,穿着破烂工装的人们像麻木的零件镶嵌其中,他们的脸模糊不清,只有一双双疲惫而空洞的眼睛。这是他在海外工厂实习时见过的景象,是“工业”这个怪兽,在他年轻心灵上投下的第一道狰狞阴影。
他看到泛黄的电报纸在眼前疯狂飞舞,上面是不断跳动的、代表着他家族生丝价格的数字,那些数字时而飙升,带来一阵虚妄的眩晕;时而暴跌,引发心脏骤停般的恐慌。电报机“滴滴答答”的声响,与工厂的轰鸣、蝉鸣、以及此刻病房仪器的滴答声诡异地重叠在一起,形成一支混乱而刺耳的协奏曲。
他看到祖父那张严肃而刻板的脸,在摇曳的烛光下(为何是烛光?)变得巨大而扭曲,嘴唇翕动,吐出的不再是之乎者也的圣贤训诫,而是“……祖业……根基……守成……”之类的破碎词句,这些词句像沉重的石头,一块块砸在他的心上。
他看到周先生手持戒尺,但那戒尺变得如同门板般巨大,带着呼啸的风声,不是打向他的手掌,而是直接砸向他面前那些摊开的、印着“变法”、“革命”、“天演论”字样的书页,纸屑纷飞,如同被狂风撕碎的蝴蝶。
混乱。无序。各种来自不同时空的记忆碎片,被一股强大的、不安的力量搅动在一起,失去了时间的经纬,只剩下纯粹的情绪冲击——焦虑、恐惧、压抑、以及一种强烈的、想要冲破什么的渴望。
“风……满楼……”
一个意识碎片,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从这片混沌之海中浮现出来。
是啊,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不仅仅是少年时阅读杜甫诗句所体会到的意境,更是他那个时代,他那个年纪,所真切感受到的、无处不在的氛围。沈园的高墙可以隔绝市井的喧嚣,却隔绝不了这席卷整个时代的、令人心神不宁的“风”。
这风,是来自海外的、带着咸腥气息的变革之风;是来自旧制度内部、吱嘎作响、即将崩塌的腐朽之风;也是在他年轻胸膛里鼓荡不休的、躁动不安的叛逆之风。
这些风交织在一起,在他所处的“沈园”这座看似坚固的楼宇外,疯狂地呼啸着,冲撞着。他能感觉到楼宇在摇晃,能听到梁柱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身处楼中,感受到的不是安全感,而是一种被困住的、即将被埋葬的恐惧,以及一种混合着罪恶感的、想要亲眼看到这楼宇如何坍塌的隐秘期待。
现实的病房里,他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凸出,泛着青白色。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的、如同野兽负伤般的低吼。额头上刚刚被护士擦拭过的冷汗,瞬间又密密麻麻地渗了出来,顺着太阳穴滑落,浸湿了枕套。
“血压升高,心率失常……” 隐约的,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护士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职业性的紧张。
但他已无暇顾及。
他全部的精神,都沉浸在这场来自过去时空的、精神层面的“风暴”之中。
他看到记忆中父亲的身影,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傍晚,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长衫的下摆沾满了泥点,脸色是从未有过的灰败。父亲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书房向祖父请安,而是直接将自己关进了账房,直到深夜,里面还亮着灯,传出压抑的、激烈的争吵声(是和母亲吗?还是和账房先生?)。
他看到府里的下人,那些平日里低眉顺眼、悄无声息的身影,开始聚在角落里,交头接耳,眼神闪烁。当他们发现他走近时,又会立刻散开,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同情、好奇,或许还有一丝幸灾乐祸的复杂神情。
沈园,这座他生活了十多年的、代表着秩序与安稳的堡垒,第一次在他面前,显露出了它脆弱和裂痕丛生的内里。
那种曾经在书斋中感受到的、被厚重墙壁围困的窒息感,此刻以另一种形式,更加真实、更加沉重地降临了。这不是知识的牢笼,而是命运的、家族的牢笼。
“争不过一张嘴,算不过一颗心……”
那些下人的窃窃私语,那些来自商业对手的恶意中伤,那些家族内部可能存在的、他当时还无法完全理解的算计……所有这些,都像是这“满楼之风”中的尘埃与碎屑,无处不在,无孔不入,迷得人睁不开眼,呛得人喘不过气。
他想大喊,想质问,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闷。
但他只是沈家的孙少爷,一个尚未弱冠、在家族中并无话语权的少年。他只能看着,感受着,将所有的焦虑、愤怒和无力感,死死地压在心底,任由它们在胸中发酵、膨胀,几乎要将他撑裂。
在这片混乱的记忆风暴中,唯一清晰的、稳定的存在,竟然是那个站在书房门口,放下绿豆汤,沉默离去的背影。
林眠月。
她的身影,在这动荡扭曲的图景中,像一枚定海神针,短暂地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宁。她的理解(或者说,是她那不带评判的沉默),成了他在那场精神风暴中,唯一可以紧紧抓住的、温暖的东西。
风暴,终于达到了顶点。
他听到一声巨大的、仿佛来自天际的雷鸣(是记忆中的雷声?还是他颅内血管崩裂的幻觉?)。
所有的混乱景象,所有的喧嚣声响,在这一刻,被这道霹雳齐齐斩断!
眼前骤然一黑。
绝对的、万籁俱寂的黑暗。
只有胸腔里那颗疯狂擂动的心脏,提醒着他刚才经历的一切,并非虚幻。
疲惫,如同厚重的淤泥,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深深地掩埋。
在意识彻底沉沦之前,最后一个念头,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这楼……终究是要倒了……
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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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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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断缨
寂静。并非空无,而是如同深海之底,承受着万吨海水的重压,一种致密到令人耳膜刺痛的静。先前的风暴、雷鸣、喧嚣,被这绝对的静默吞噬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发生过。
他漂浮在这片意识的黑海里,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只有一种纯粹的、被剥离了一切附属物的“存在”本身。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微光,如同远古海洋中第一只发光水母,在黑暗的深处幽幽亮起。这光,不是“床前明月光”那清辉遍洒的指引,也不是沈园夕照或油灯那温暖的晕染。它是一种……冷光。苍白,稳定,带着一种手术刀般的精确和无情。
光,照亮了一个场景。
不是花园,不是书斋,也不是混乱的记忆碎片。
而是一间灵堂。
森冷,肃穆。高大的空间里,悬挂着巨大的、惨白的帷幔,上面书写着巨大的“奠”字,墨色浓黑,如同凝固的血。帷幔下方,是黑漆的供桌,桌上摆放着香炉、烛台和时鲜果品。两根粗如儿臂的白蜡烛,燃烧着惨淡的火焰,火苗笔直,几乎不见摇曳,将灵堂内的一切都投射出长长短短、扭曲晃动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香火味、蜡烛燃烧的气味,还有一种……属于死亡本身的、冰冷的、带着尘埃的气息。
供桌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副黑沉沉的棺木。棺木的前方,立着一个灵牌。由于角度的关系,他看不清灵牌上的字。
灵堂里站满了人。他们都穿着黑色的、蓝色的或者灰色的衣服,表情肃然,低着头,没有人交谈。这些面孔,有些熟悉,是沈家的族亲、故旧;有些则陌生。他们的存在,像一排排沉默的、黑色的石碑,更增添了灵堂的压抑与冰冷。
他的视线,被牵引向跪在棺木正前方的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少年。穿着粗糙的、没有染色的本色麻布孝服,头上系着白色的孝带。他跪得笔直,背脊挺得像一杆标枪,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放在并拢的膝盖上。
是沈照夜。约莫十七八岁的光景。脸颊比之前消瘦了许多,下巴的线条变得硬朗,嘴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那副黑沉沉的棺木,眼神里空空洞洞,没有泪水,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明确解读的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近乎麻木的虚无。
漂浮在空中的沈照夜(现在的他),看着那个跪在灵前的、年轻的自己,意识核心传来一阵剧烈的收缩。他认出了这个地方,认出了这个场景。
这是祖父的灵堂。
那个曾经用戒尺教训他“学问之道,首重心无旁骛”,那个代表着沈家最高权威、维系着整个家族秩序的老人,此刻就躺在那副冰冷的棺木里。
祖父的死,并非突然。年事已高,加上近一年来家族生意上接连不断的打击,早已让他心力交瘁。但他的离世,依然像抽掉了沈家这座古老宅邸最重要的一根顶梁柱。
沈照夜(现在的他)能感觉到,那个跪着的年轻自己,体内并非真的空洞。那是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也无法承受的悲伤和茫然,被一种更强的力量——或许是震惊,或许是家族强加于他的、“承重长孙”必须表现出来的“镇定”——强行压制了下去,凝固成了外在的麻木。
他看到族中的长辈,那些平日里对他还算和颜悦色的叔伯们,此刻看向他的目光,变得复杂难辨。有关切,但更多的,是审视,是估量,是隐藏在悲痛面具下的、对权力和财产重新分配的盘算。
“嘴是别人的,怎么说,不要去在意……”
可那些目光,比任何言语都更具穿透力,更像无声的刀子,刮擦着他年轻的、尚未长出足够厚茧的皮肤。
仪式在一种压抑的、按部就班的氛围中进行着。叩首,上香,奠酒……每一个动作,都像沉重的枷锁,套在他的身上。
直到——
一位族中最为年长、也是祖父生前最为倚重的族老,在完成祭拜后,颤巍巍地走到跪着的沈照夜面前。他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件东西。
那不是书籍,不是账本,也不是地契。
那是一根……鞭子。
一根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马鞭。鞭柄是乌木的,被摩挲得油亮,鞭身是由坚韧的牛皮编织而成,暗沉的颜色,带着一种内敛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族老将托盘举到沈照夜面前,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一种仪式般的庄重:
“照夜,起身,接鞭。”
跪着的少年,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那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聚焦,落在了那根乌木马鞭上。
漂浮在空中的沈照夜(现在的他),意识深处仿佛也挨了重重的一鞭。他当然认得这根鞭子。这是沈家祖上一位凭借漕运起家的先祖留下的,象征着开拓、勇气和……决断。它曾经悬挂在祖父书房最显眼的位置,是一种精神的图腾。
此刻,族老将它捧到年轻的沈照夜面前,意味不言自明。
这不是简单的继承一件遗物。这是一种象征性的、沉重的交接。是将维系家族、在逆境中开辟生路的责任,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压在他那尚且单薄的肩膀之上。
接,还是不接?
灵堂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期待,有怀疑,有冷漠,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少年沈照夜的目光,从马鞭上移开,缓缓扫过灵堂里那一张张熟悉而陌生的面孔,扫过那惨白的帷幔,扫过那黑沉沉的棺木。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供桌旁,同样穿着孝服、但脸色比他更加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无助与依赖的母亲身上。
他看到了母亲眼中那强忍的泪水,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恳求。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入的是灵堂里冰冷的、带着香火味的空气,吸入的是沉甸甸的责任,吸入的,也是与某种东西彻底告别的决绝。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由于跪得太久,双腿有些麻木,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但他立刻稳住了。
他伸出双手,不再是少年人那般纤细无力,而是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坚定的力量,稳稳地接过了那个紫檀木托盘,接过了那根沉甸甸的乌木马鞭。
鞭柄入手,冰凉而坚硬,带着先祖手掌残留的、想象中的余温。
在接过马鞭的那一刹那,漂浮在空中的沈照夜(现在的他)清晰地“看”到,那个年轻的自己,眼神里最后一丝属于少年的迷茫和脆弱,如同风中残烛,倏然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如同磐石般的坚定。
他知道,就在这一刻,那条连接着他与无忧少年时代的、无形的“缨”,被他自己,亲手斩断了。
“路是自己的……”
从这一刻起,他将不再是沈园里那个可以躲在祖父羽翼下、偶尔叛逆、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少年。他将必须独自面对家族内外的风刀霜剑,必须用自己的肩膀,扛起这艘正在下沉的破船。
他手捧马鞭,转过身,面向灵堂里所有的族亲和来宾。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他手中那根不会弯曲的马鞭。
他没有说话。
但整个灵堂,因他这一个动作,而陷入了一种更深沉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烛火,在他冷峻的、年轻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断缨之举,已成。
未来的路,荆棘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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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