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痕未干 先生已乘天马去
文 如月
惊闻李炳莹先生于今日上午仙逝,窗外冬云低垂,案前旧墨犹存。我执笔的手微微颤抖,一滴泪落在宣纸上,洇开如未写完的挽歌。
记忆如倒流的河水,溯回上世纪1997年的文庙。青砖灰瓦间,先生办公室盈满墨香。得知我笔名“如月”,他眼中闪过星辉,当即展纸挥毫:“如愿以偿 花好月圆”。那八字如天马行空,撇捺间俱是洒脱。银钩铁画不仅贺香港归宗,更暗嵌对我的期许。我们举办“喜迎香港回归沧县硬笔书法展”当日,先生专程驱车至沧县县委大院,在硬笔书法展前驻足良久。他看的不只是笔墨,是文化传承的星火。
2020年秋,疫情未歇。我的学生李瑞池、张文琴夫妇于直隶酒坊办笔会,我试着邀请退休的李炳莹先生。电话那头应得爽快:“文化的事,必当支持。”次日他与李炳天将军同至,口罩掩不住眉宇间的从容。那时他已知风险,却更知文化需要在场者。酒坊满室生辉非因灯火,实是先生的人格光华在熠熠生辉。
这些年在诸多文化场合,总见先生清癯的身影。先生每有真知灼见,必让满座灿然。于我,他如移动的文库,幽默谈吐间藏着典籍章句,随意挥洒中自带书法气象。
先生的墨宝我至今珍藏。展开卷轴,“花好月圆”四字依旧鲜活,仿佛还是昨日刚写就。可写字的人,已随天马隐入云深不知处。他留下的何止纸上烟云?更有对后辈不减的温情,对文化不熄的热忱。
先生此去,沧州文脉痛失守护者。然我想起他常说的“书法如人,贵在真气充盈”。这真气,早已注入他提携过的每个后学,他参与过的每场雅集,他挥毫时的每次顿挫。墨会干,纸会黄,但真气长存。
今夜研墨,以泪和之。窗外忽见月华如水,恍若二十八年前他为我题写的那轮明月,依旧圆满,依旧清辉遍洒。先生未曾远行,他只是化作文化长河里最洒脱的一滴墨,在某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继续挥毫。
吟挽诗以志:
卅载交游似露光,终随羽化入苍茫。
风摧玉树天垂泪,云掩文星地卸妆。
手泽犹存金石气,音容已作桂兰殇。
从今怕过文庙路,忍见残荷立晚霜。
2025—11—13 晚 于苦耕斋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