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脚下
作者:李会芳
初冬的下午,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秦岭脚下的斜谷村。近处的山峰被寒意染上了淡淡的金辉,村庄静穆在斜阳中,钟家院门映入眼帘,白墙青瓦的房屋错落有致,仿佛一幅水墨画卷。我们一行在微醺的光里,三三两两,踏着落叶,走进那座安静的农家小院。
院内收拾得井然有序,盆花摆放整齐,带着关中土地上特有的厚道与安稳;屋顶插着一杆红旗,高高的随风飘扬。我顺着外楼梯踏上二楼演艺厅,这里气氛祥和,没有霓虹的炫目,所有的光与热,都是从人心里生发出来的。梁团长就站在那儿,话语不高,却字字沉甸甸的,像田里熟透的稲穗。他首先祝欢迎词,接着总结了这一年爱心志愿者团队所走过的路。那些下企业、进农村的奔波,那些在灯下为一个字、一个词反复斟酌的夜晚,忽然间,都在这小小的厅堂里,有了响亮地回响。
很快,这里便成了歌与舞的天地。说是“天堂”,或许有些夸张,但于我们这些平凡人而言,能有这样一个让心灵自由舒展、放声歌唱的地方,便已是人间最接近天堂的所在了。歌声有些随性,舞步也没有那么标准,但那里面流淌着的,是未加修饰的、滚烫的真情。
直到朗诵声音响起,先前所有的喧腾与热烈,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了下去。我与文友妹站到了场子中央,朗诵起《变老的时候》,声音不高,却像山谷里的溪流,清清冷冷地,淌进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变老的时候,一定要变好,要变到所能达到的最好,犹如瓜果成熟,焰火腾空,舒缓地释放出最后的优美。最后的香与爱意,最后的,竭尽全力……”
声音发自内心,眼眶忽然有些潮润。我们这些人,多半是上了年纪的,生命的盛放已悄然过去。我常常自嘲是“发挥余热”,可这“余热”究竟是什么呢?此刻,这诗句仿佛给了我满意的答案:它不是壮怀激烈的燃烧,而是瓜熟蒂落般的安然,是舒缓地、从容地,将生命中最后的美好,那积淀了一生的“香与爱意”,毫不吝惜地释放出来。这何尝不是我们这支爱心志愿者团队的注脚?我们用笔墨,为乡村的企业描摹蓝图;我们用脚步,为振兴的田野丈量希望。我们所做的,或许正是生命秋天里,那“最后的、竭尽全力”!
紧接着,是我们四人朗诵的《眉县,一座神奇的小城》。这首诗我们曾在宝鸡散文家年会上朗诵过,受到市文友们的一致好评。今天,在自己家乡重温,倍感亲切。我们的声音变得明亮而充满自豪,那字句间,是熟悉的家乡画卷:有太白山巅的积雪,有石头河水的碧波,有田野里大樱桃的甜香,有挂满枝头的猕猴桃芬芳,有农家小院里缕缕炊烟……我们对家乡的爱,原来并非虚无缥缈,它就落在这片坚实的土地与这群可爱的人身上。
方才因《变老的时候》这首诗,而生出的那一点个人生命的感伤,此刻便被这更为广阔、深厚的家乡情怀所充盈、所替代。个人的老去,若能融入乡土的不朽,也算值得了。想到这里,我欣慰地笑了。在四人合诵:“大美眉县,山水田园”一句时,我们不约而同的提高了嗓门,余音绕梁,冲破窗棂,散入阳光普照的村庄。
颁奖的时刻,是朴素简单的,没有鲜花,也没有喧天的锣鼓。那些积极参与团队组织活动的伙伴,那些在采风活动中撰写文章的老师,从领导手中接过那鲜红的荣誉证书时,脸上竟泛起腼腆而光荣的红晕。那红晕,比任何华美的言辞都更能说明一切。
关工委钟主任站起来点评。他肯定了团队这一年的成绩,说的正是我们用笔墨对企业进行宣传,为乡村振兴贡献力量的桩桩件件。而当他说到希望爱心志愿者团队今后多关心弱势群体,为眉县建设奉献余热时,我心中那点初冬的微凉,彻底被熨帖了。“余热”,这个词又一次被提起,却不再有丝毫的悲凉。我们这点点星火般的光与热,能被社会看见,被承认、被需要,能在这片生养我们的土地上,留下深深的念想,这本身,不就是生命在冬天里,所能企及的最好的暖意么?
联欢会在温馨的气氛中结束了。走出小院,落日沉溺于橘色的海,晚风沦陷于赤诚的心。夕阳的余晖为万物披上金色纱衣,山川、树木、房屋都成了时光的剪影。在这短暂而美好的瞬间,仿佛时间为之驻足,让我沉醉。初冬的风迎面扑来,可我一点也不觉得冷。方才厅堂里的歌声、朗诵声、掌声,依然在我耳边萦绕。
回首,再回首,沉入晚霞中的小院,在眉县这片热土上,散发着馨香。而我们这群鬓角染霜的志愿者,也正带着温暖,走向下一个需要光亮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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