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 叶
2025年11月12日 18:52 北京
华侬农（上官）
下午去了人定湖公园，风过处，落叶如大雪飘飞，铺天盖地，洋洋洒洒。
路上、湖边、水面、台阶、草坪，瞬间被这“雪”覆盖。踩上去沙沙作响，软而不陷，带点滑意，仿佛踏在一片流动的金毯之上。
抬眼望去，这场“雪”仍在飘落：金黄的银杏叶如小扇，打着旋儿悠悠而下；火红的枫叶似燃焰，在风中划出艳色弧线；柳叶细长若丝，枯褐卷曲，贴着地面滑行；梧桐叶大似掌，边缘焦卷带霜痕，沉甸甸地坠下；鸡爪槭呈紫红，叶瓣细碎如雾打湿的绸片；构树叶皱缩带齿，枯黄中泛着残绿；芦苇叶苍白如纸，随风轻扬；还有圆的、尖的、三角的小叶，银黄、浅黄、粉红、深紫、枯褐，交织成一片斑斓的“雪”。
叶在树上是疏朗的美，落地后是壮阔的景。孩子们在叶堆里打滚，笑声与叶声相和；老人踩着“金毯”缓步，神情安然。
空中叶落不止，地上积层渐厚，树上枝叶愈疏。我伸手接住一片银杏，冰凉的叶脉间似还凝着晨露湿痕。忽然了然：前几日降雨浸软叶柄，骤降温冻脆联结，夜露浸润、寒霜敲打、薄雾迷蒙了枝头牵绊——终于一阵风来，便齐齐挣脱，归于大地。
风仍在吹，叶仍在落。我站在这片“雪地”中沉思：这落叶何尝不是生命最本真的隐喻？它们曾春芽、夏展、秋绚烂，如今在冬的门槛上坦然告别。飘落不是衰败的叹息，而是顺应时序的从容；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回归本源的开始。
雨、露、霜、雾、冷、风，这些自然信使以温柔而坚定的方式提醒每一片叶子：该走了。于是它们便走了——不恋枝头繁华，不怨命运安排，只是静静决绝地落向泥土。这是清醒的自觉，是对生命循环的敬畏，是“瓜熟蒂落”般的必然，而非无奈，是从容。
叶落归根，归的不仅是物理的泥土，更是生命的秩序与意义。它们将在地下腐烂分解，化为养分滋养来年新芽，这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的过程，正是自然界最宏大也最精微的逻辑。
我低头看着脚下这片落叶铺就的大地，心中涌起安宁与希望。它们曾在枝头以浓荫蔽日、以斑斓悦目，为鸟儿筑巢、为路人送凉，完成了作为叶子的高光使命；如今归于尘土，不是消亡，而是化作春泥积蓄力量，孕育着来年的花芽与生机。这片金黄的地毯，终将成为肥沃的土壤，托起一个更加繁茂的春天。
原来生命的圆满，从来不是永远停驻在高光的枝头，而是既懂得在繁盛时尽情绽放，也懂得在时序流转中坦然退场。落叶以最优雅的姿态告诉我们：所有的告别，都是为了更好的回归；所有的沉寂，都是为了下一场更热烈的新生。这便是自然的智慧，也是生命循环中最动人的哲理——逝去的终将滋养新生，落幕的终将迎来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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