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通往神殿的诗歌秘径

——读乌鲁克贝格·耶斯道勒特《题赠王芳闻》，兼谈丝路行吟诗人王芳闻的诗歌艺术

          文/老悟

西安这场“中哈诗人重走唐诗之路”的诗会，烛火映着宣纸的微光，至今想来仍有余温。哈萨克斯坦国家作协原主席乌鲁克贝格·耶斯道勒特执笔轻顿，墨痕如星点落纸，三行《题赠王芳闻》的短诗，便带着中亚草原的风与长安古城的韵，悄然生长——没有铺陈的辞藻，却像一阵裹着千年沙砾气的驼铃，从丝路深处漫过来，撞得人心头发颤。这哪里是寻常文人的唱和，分明是两个浸透着丝路魂的诗人，隔着语言的河、国籍的界，一眼认出了彼此骨血里的诗意。

“丝绸之路的诗歌女王”，这“加冕”竟如此贴切，它从耶斯道勒特口中吐出时，混着诗会的茶香，竟没有半分虚浮。王芳闻的半辈子，是与丝路的一场漫长相拥。她踏遍长安的城墙根，晨钟撞碎薄雾，落在她的诗行里，成了最古雅的韵脚；她走过河西走廊的戈壁，落日把身影拓在沙砾上，与千年古道的车辙叠在一起，酿成诗句里的雄浑；她曾俯身触摸伊犁河的水，凉丝丝的清波裹着草原的草香，漫进《伊犁河》的字里行间，成了民族交融的软语；她也倚过撒马尔罕的古城墙，指尖划过风化的砖纹，那些沉睡的波斯文明碎片，便在《撒马尔罕的星空》里醒了过来，化作漫天璀璨。耶斯道勒特说她的诗“来自几个世纪的深处”，其实哪里是什么遥远的深处，不过是她用脚步丈量过的每一寸土地，用耳朵倾听过的每一段故事，在心底酿成了酒，又顺着笔尖缓缓流淌，带着岁月的沉香。

最戳人的是：“她的灵魂由柔美的丝绸制作，她的心由月亮和太阳的光构成”这两句。这恰如神来之笔，比喻太妙了，妙得像丝路本身的模样。丝绸这物，柔能裹住风沙，韧能牵起东西文明的两端，恰如王芳闻的诗——写长安时，是“钟鸣鼎食映残阳”的古雅，字里行间飘着千年烟火气；写西域时，又是“风沙漫卷牧歌长”的开阔，读来似有长风拂面，带着草原的辽阔。没有生硬的拼接，只如丝绸经纬交织，把华夏的温婉与中亚的奔放，缝成了独有的审美肌理。而日月之光，本就是无界的信使。她在《丝路和平颂》里写“所有的心灵都渴望安宁”，在《共沐日月》里道“太阳暖大地，月亮抚人心”，没有雕琢的修辞，却如清水洗尘，戳中了人类最共通的向往——和平是心底的绿州，友谊是穿风的纽带，光明是永恒的归途。这便是她的诗能跨越高山、穿透语言的奥秘：心装着天地共仰的日月，笔下自然有照亮人心的力量。

“好诗难译”。该诗的译者曹谁却如护佑易碎的琉璃，用译笔护其光华的锦缎。他的笔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既留住了耶斯道勒特原诗的雄浑与敬重，如中亚草原的长风般酣畅；又没丢中文诗歌的凝练与韵味，似长安秋雨般绵长。“诗歌女王”四字，译得刚刚好，不飘不拙，恰似王芳闻的气度——温润里藏着坚韧，谦和中带着担当；“柔美的丝绸”“日月之光”，读来既有中亚诗歌的浪漫辽远，又暗合中文“以物喻情”的老传统，像架起了一座彩虹桥，让中哈读者都能循着诗意，抵达彼此的心灵彼岸。这场诗的相遇，若少了这样精准又含情的译笔，怕是要失了大半神韵。

王芳闻这“女王”，从没有半分锋芒外露的张扬，倒像丝路古道上的摆渡人，捧着诗歌的灯，把散落的文明碎片一一拾起。她牵头创办丝绸之路国际诗歌联合会，张罗丝路国际诗歌节，带着各国诗人重走唐诗之路。我见过他们在伊犁河的篝火旁，围着圈子坐，火焰跳着舞，诗人们你读一首，我便用中文、哈文交替译着，笑声混着歌声，漫过河岸，与草原的虫鸣缠在一起；也见过在撒马尔罕的古城墙下，她即兴吟出几句，当地诗人便顺着韵脚和着，语言不通又如何？那份眼里的光、心底的热，早已越过了所有隔阂。是她用诗歌做船，把丝路沿线的文明一一渡到彼岸，让古丝路不再是史书上干巴巴的文字，变成了诗人笔下的风景、嘴里的歌、心底滚烫的念想。

耶斯道勒特的三行诗，短得像一粒沙，却装下了整座丝路的岁月——有千年驼铃的回响，有中哈诗人的相知，还有王芳闻半生的行吟。王芳闻的诗与人，早就跟丝路缠在了一起，像丝绸的经纬，密不可分。她用脚量丝路的长，每一步都踏在历史的脉络上；用眼看丝路的美，每一瞥都藏着山河的灵秀；用心得丝路的魂，每一寸感悟都浸着文明的厚重；再用笔把这些都变成诗，让丝路的风、日月的光，都在字里行间安了家。

说到底，通往诗歌神殿的路，从来就没有什么墙。当耶斯道勒特的笔遇上王芳闻的诗，当长安的唐诗遇上中亚的牧歌，当不同的语言都化作心底的热乎劲儿，我们便懂了：真正的诗歌神殿，不在天边的云影里，而在这你一言我一语的相知里，在这丝路风沙与诗声交织的日子里，在这文明相遇时，眼底那抹共通的温柔里。

而这份因诗结下的情分，会像丝路的丝绸一样，越扯越长，带着岁月的温润；像天上的日月一样，越照越明，映着人心的澄澈。它会照着更多人，循着这份诗意，沿着这条丝路，一直走下去，把文明的火种，传得更远、更久。

附：《题赠王芳闻》

作者：乌鲁克贝格·耶斯道勒特（哈萨克斯坦国家作协原主席）

翻译：著名诗人曹谁（世界诗歌运动亚洲协调员）

Wang Fanwen

By Ulugbek Esdaulat

The Queen of the Silk Road Poetry,

Her poems come from the depths of the centuries.

Her soul is made of silk, 

In her heart is the light of the Moon and the Sun!

06.11.2025

Xian

王芳闻，丝绸之路的诗歌女王

她的诗来自几个世纪的深处

她的灵魂由柔美的丝绸制作

她的心由月亮和太阳的光构成！

2025.11.6于西安

【点评家简介】：

老悟，真名伍宏贤，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协会员，汉中市评协副秘书长，有诗文作品发表、入刊、出版。退休诗人，居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