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地宫深处,蓝色的“源点”依旧缓缓旋转,沉默地见证着这一切。
第二十三章 孤注(陈适意篇)
母亲服下那不知名的草药根茎熬制的汤药后,竟真的安稳睡了大半夜,破晓时分,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才再次响起,但似乎比之前减弱了些许。这微弱的好转,如同阴霾天际透下的一缕残光,虽无法驱散严寒,却足以让濒临绝望的陈适意看到一丝渺茫的希望。
她必须抓住这缕光。
“娘,我出去一趟,找点吃的和柴火。”适意将母亲安顿好,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母亲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力地眨了眨,枯瘦的手微微攥了攥她的衣角。
适意用力回握了一下,将那几段剩余的、小心包裹好的草药根茎塞进母亲枕边,低声道:“要是难受得厉害,就嚼一点,我尽快回来。”
她裹紧那件破棉袄,将一块干硬的、掺着麸皮的窝头揣进怀里,又拿起墙角那根用来防身兼探路的磨得光滑的木棍,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推门融入了灰蒙蒙的晨雾之中。
她的目标明确——镇南的山区,墨义庄故址。
关于墨义庄的具体位置,栖真镇上早已无人知晓,只在一些最老的老人口中,还流传着零星的、真假难辨的传说。有的说在南山坳里,有的说早被泥石流埋了,还有的说那里闹鬼,不干净。适意唯一能确定的线索,就是破庙墙上的那句“藏于墨义庄故址”,以及她记忆中,那块刻着“墨守”的城砖,是从南面河道上游被洪水冲下来的。
她逆着那条曾经吞噬了父亲、也曾冲刷出希望砖石的河流,向上游走去。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她裸露的脖颈和脸颊,脚下的道路从泥泞的田埂逐渐变成碎石遍布的河滩,继而转入崎岖不平、灌木丛生的山间小径。
她走得很慢,一方面是因为体力不济,腹中饥饿,另一方面更是因为需要时刻警惕。这片荒山野岭,不仅可能有野兽出没,更有可能遇到巡山的民兵。她一个“敌人之女”,独自出现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若被撞见,根本无法解释。
她靠着怀里那个冰冷的窝头和在溪边掬起的几口冷水维持着体力,手中的木棍不断拨开挡路的荆棘和枯枝。山林寂静,只有风声、自己的喘息声和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孤独和恐惧如同无形的鬼魅,缠绕着她。她不时回头张望,总觉得身后有眼睛在盯着自己。
父亲的形象,在她脑海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她想起他书房里阳光的味道,想起他握笔时专注的侧影,想起他最后那个复杂的、她至今无法完全理解的眼神。那“遗稿”里会有什么?是他未完成的著作?是他蒙冤的证据?还是……如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猜想一般,与某种能改变她们母女命运的东西有关?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脚步也不由得快了几分。
晌午过后,她根据大致的方向和地势判断,应该已经深入南山腹地。这里的植被更加茂密,古木参天,遮天蔽日,光线变得昏暗。她找到一块背风的大石头,坐下来,拿出那个已经被体温焐得稍微软乎一点的窝头,小口小口地啃着。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似乎有东西动了一下!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中的木棍立刻握紧,警惕地望向那个方向。
是野兽?还是……人?
灌木丛又动了一下,接着,一个穿着土黄色旧棉袄、戴着破毡帽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那是一张被山风和贫困刻满了皱纹的、黝黑的脸,大约五十岁上下,眼神里带着和她相似的警惕,以及一丝……惊讶?
“女娃子?你咋一个人跑这深山里来了?”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适意没有放松警惕,紧紧握着木棍,没有回答。
那人似乎看出了她的恐惧,慢慢从灌木丛后完全走了出来。他身材不高,有些佝偻,背上背着一个旧的柴筐,里面放着几段干柴和一把柴刀。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樵夫。
“莫怕,莫怕,”他摆摆手,脸上挤出一丝算是和善的笑容,“我是山下栖真镇的,姓赵,上山砍点柴火。这山里不安全,有野猪,你一个小女娃,咋跑到这里来了?”
栖真镇的?姓赵?适意在脑中快速搜索着,对这个面孔没有印象。但她不敢大意,只是低声道:“我……我迷路了。”
“迷路?”赵老汉打量了她一下,目光在她那身破旧却浆洗得还算干净的棉袄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她手中那根明显不是用来砍柴的木棍,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这地方偏得很,可不是随便迷路能走到的。女娃子,你是哪家的?找啥呢?”
适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能暴露身份,也不能说出真实目的。“我……我是来找一种草药的,我娘病了,咳得厉害。”她半真半假地说道,同时暗暗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草药?”赵老汉皱了皱眉,“这大冬天的,哪有什么好草药。你娘啥病啊?”
“就是……老咳嗽,喘不上气。”适意含糊道。
赵老汉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什么。他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女娃子,我看你也不像坏人。听我一句劝,这地方邪性,以前叫‘墨义庄’,不干净,早没人来了。赶紧回去吧,草药我去帮你问问镇上的郎中。”
墨义庄!他提到了墨义庄!
适意的心脏狂跳起来,但她强行控制住表情,依旧低着头,装作懵懂的样子:“墨义庄?是啥地方?我……我就是看这边山势好像有好药材,才走过来的。”
赵老汉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罢了,看你也是个孝心娃。往前再走一里多地,有个塌了半边的石头门楼,那就是老辈人说的墨义庄入口了。不过我可告诉你,那里面真不能去,听说……听说以前死过好多人,冤魂不散哩!”
他说完,似乎不愿再多待,背起柴筐,匆匆朝着另一个方向下山去了,临走前还又回头看了适意一眼,眼神复杂。
适意站在原地,直到赵老汉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树林里,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这个突然出现的樵夫,是巧合?还是……他看出了什么?他那关于“冤魂不散”的警告,是善意提醒,还是别有用心?
她无法判断。但至少,她得到了一个确切的位置——前方一里多地,塌了半边的石头门楼。
希望与危险并存。她没有退路。
适意握紧了木棍,深吸一口气,继续朝着赵老汉所指的方向,坚定地走去。孤独的身影,没入更加幽深的山林阴影之中。
第二十四章 渊默(兰心篇 - 初次接触)
地宫深处,时间仿佛失去了世俗的意义。兰心和她的小队成员,已经完全沉浸在初步解读“源点”遗产所带来的巨大震撼与繁重工作中。
技术专家们正在利用“昭昭”远程提供的算力支持(通过特殊加密的中继信号),小心翼翼地对已备份的【I. 灵子谐振编码理论与基础】数据进行初步解析。每一个公式,每一个假设,都颠覆着他们对信息、意识和物质关系的传统认知。工作台上,复杂的能量流和全息模型时而构建,时而消散,映照着他们时而兴奋、时而凝重的脸庞。
而兰心,则专注于【V. 陈明睿研究手札与日志】中更为私密和深入的部分。她试图通过这些文字,更完整地拼凑出曾外祖父的人格画像,理解他做出每一个抉择时的心路历程,尤其是他与那位德国科学家埃里希·罗森伯格的关系,以及他们共同面对的、来自纳粹和未知技术风险的双重压力。
在一段标记为“抉择之夜”的日志中,她读到了这样的内容:
“……柏林之夜,枪声与警报声如同死神的交响乐。埃里希将‘源点’核心数据和部分实验记录交给我,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陈,’他说,‘知识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我的祖国正在被魔鬼吞噬,我无法逃离,也不愿逃离。但火种必须存续,它属于全人类,不属于任何一个政权或野心家。’”
“……他坚持留下断后,引爆了实验室,与追兵同归于尽。我带着微缩胶片和沉重的嘱托,像老鼠一样穿过下水道,逃离了那座燃烧的城市。那一刻,我深刻地理解了‘非攻’的另一面——它不是为了苟活而逃避,而是为了守护更重要的东西,必须忍耐、必须潜伏、必须……活下去。”
兰心掩卷长叹。陈明睿的“明白”,不仅仅是对真理的追求,更是对责任和代价的清醒认知。他的“糊涂”(在世人看来),是一种更深沉的、背负着使命的坚韧。
就在这时,负责监控地宫能量读数的技术专家突然发出警示:“队长!‘源点’能量场出现异常波动!不是我们操作引起的!”
兰心立刻抬头望向石室中央。果然,那悬浮的蓝色“星云”旋转速度明显加快,光芒也变得有些不稳定,时而明亮,时而黯淡,内部的光点流动轨迹出现了紊乱的迹象。
“怎么回事?‘昭昭’,分析能量波动源!”
昭昭的回应带着一丝罕见的延迟和杂音:“检测到……未知的外部……信息扰动……试图与‘源点’建立……连接……信号特征……无法识别……警告!能量负载持续上升!”
外部信息扰动?兰心心中一凛。地宫深处,与外界物理隔绝,怎么可能有外部信号能穿透层层岩体和“源点”自身的能量屏障?
除非……这扰动并非来自常规的电磁信号,而是与“灵子谐振编码”同源,或者能与之产生共鸣的某种……意识层面的东西?
“尝试追踪扰动源!启动地宫防御系统的信息过滤屏障!”兰心当机立断。
工作台上界面飞速切换,代表地宫防御系统的光纹亮起,试图隔绝那未知的干扰。然而,“源点”的能量波动并未平息,反而更加剧烈。蓝色的星云中心,甚至开始闪烁起不祥的、暗红色的光点。
“屏障效果有限!扰动源似乎……与‘源点’存在着某种深层次的关联……像是……一把配对的钥匙……”昭昭的分析断断续续。
配对的钥匙?兰心猛地看向自己手中那枚“非攻”印章。难道这世上,还存在另一把“心钥”?或者说,存在另一个能与“源点”核心产生共鸣的“意识印记”?
她立刻调出陈明睿日志中关于埃里希·罗森伯格的部分。埃里希在临终前,是否也留下了某种意识备份或者访问权限?
“集中算力,分析扰动信号的特征模式,与数据库中埃里希·罗森伯格的已知信息进行比对!”兰心命令道,同时紧紧盯着那躁动不安的“源点”投影,手心沁出了冷汗。
地宫内气氛陡然紧张起来。未知的接触,意味着未知的风险。陈明睿留下的警告言犹在耳——“信息屏障”可能因外部暴力闯入或错误操作而触发!
几分钟后,昭昭给出了初步比对结果,却让所有人更加困惑:
“信号特征与埃里希·罗森伯格数据残留不匹配。其振荡频率与编码模式,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空白’与‘渴求’特性,更像是一个未被定义的、巨大的意识‘接口’或……‘容器’,正在本能地寻求与‘源点’的连接与填充。”
一个未被定义的意识接口?容器?
这个概念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围。它是什么?来自哪里?目的何在?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那剧烈的能量波动却毫无征兆地,骤然停止了。
蓝色的“源点”星云恢复了平稳的旋转,光芒也稳定下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只有监控数据上残留的异常峰值,证明着那短暂的、惊心动魄的接触确实发生过。
地宫重新陷入了那种深沉的、亘古的“渊默”之中。
但兰心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已然涌动。这个未知的“接口”或“容器”的出现,意味着“源点”的秘密,或许并非只有他们知晓。潜在的窥视者,可能早已存在。
她看着恢复平静的“源点”,又看了看手中沉静的“非攻”印章,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紧迫感。
必须加快研究进度,必须尽快弄清楚这个未知干扰源的真相。在真正的危机降临之前,她们需要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地宫的寂静,此刻显得格外沉重,仿佛在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