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淬火(陈适意篇)
“旧职员之女”的身份像一道无形的烙印,将陈适意从栖镇相对平静的水面,推入了湍急而危险的漩涡中心。十六岁的夏天,空气里弥漫着钢铁燃烧的焦糊味和某种狂热的、令人不安的气息。学校已经完全停课,学生们被编入“青年突击队”,投入到轰轰烈烈的土法炼钢运动中。
适意被分配到的,是镇子北面河滩上最大的一个炼钢工地。那里原本是鹅卵石遍布的荒滩,如今矗立着几十座用砖块和黄土垒砌的、形状怪异的土高炉,像一片原始部落的图腾柱,昼夜不停地吞吐着滚滚黑烟。炉火将夜晚的天空映成一种病态的橘红色,空气中飘满了呛人的煤灰和金属碎屑。
她的工作,是和几个成分同样有“问题”的同学一起,负责将收集来的、五花八门的“原料”——生锈的铁锅、断裂的犁头、甚至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铁棺材钉——用大铁锤砸成尽可能小的碎片,以便投入炉中“冶炼”。这是一项极其耗费体力的劳动,虎口很快被震裂,血泡磨破了又长出新的,汗水混合着煤灰,在脸上、脖子上结成一道道泥痕。
但她毫无怨言,甚至表现得比任何人都要积极。她抢着干最重的活,抡锤的频率总比别人快上几分,在小组“报喜”会上,她用一种带着恰到好处激动的声音,汇报着“又发现了新的铁源”(其实是某处废弃庙宇的门环),并表示“一定要彻底改造思想,脱胎换骨”。她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渴望通过艰苦劳动来洗刷“原罪”的迷途青年。
然而,她的内心,却像一块被反复淬火的铁,在极热与极冷间经受着残酷的锻打。当她看着那些明显不可能炼出合格钢铁的垃圾被投入炉中,当她听着工地上日夜不休的、近乎癫狂的报喜锣鼓,当她看到因过度劳累和营养不良而晕倒的同伴被抬下去时,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清醒,就在她心底疯狂滋长。
“都是假的。”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尖叫。“这一切,毫无意义!”
但她立刻用更强的意志力将这声音压下去。“不能想!不能表现出来!活下去!像母亲一样,像福叔期望的那样,活下去!”
这种内心的撕裂,比肉体的疲惫更加折磨人。她感觉自己仿佛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是那个在众人面前积极劳动、喊着口号的“陈适意”;另一半,则是那个躲在灵魂深处,冷眼旁观着这场荒诞剧,并感到深入骨髓悲凉的“观察者”。
一天深夜,轮到她在炉前“值守”,任务是看着炉火,防止意外。其他人都蜷缩在临时搭建的草棚里睡着了,鼾声此起彼伏。适意独自坐在炉口前,跳动的火光在她年轻的、沾满煤灰的脸上明明灭灭。
她看着那熊熊燃烧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火焰,忽然想起了父亲书桌上的那盏油灯。那温暖而理性的光,与眼前这狂野而盲目的火,形成了多么可怕的对比。父亲追求的是“明白”,而她现在身处的,却是一个巨大的、集体性的“糊涂”。
她下意识地伸手入怀,摸到了那枚一直贴身藏着的“大辩若讷”印章。石质的冰凉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到皮肤上,让她灼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爹爹,” 她在心里无声地呼唤,“如果你在这里,你会怎么做?你会像他们一样,对着这无用的炉火欢呼吗?还是……你会像当年那样,说出那句‘这都是错的’?”
她知道答案。以父亲的性格,他绝不会沉默。而他的不沉默,在这个时代,就意味着毁灭。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啜泣声从旁边的草堆后传来。适意警觉地站起身,悄悄走过去。借着炉火的微光,她看到是同一个小组的李文娟,一个同样因为家庭出身不好而格外努力的女孩,此刻正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文娟?”适意轻声唤道。
李文娟吓得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惊恐:“适……适意?我……我没偷懒,我就是……就是太累了……”她慌乱地解释着,生怕被举报。
适意看着她那双因为恐惧而睁得大大的、失去了神采的眼睛,心里猛地一抽。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她蹲下身,没有安慰,也没有说任何可能被抓住把柄的话,只是从口袋里(那里面除了印章,还常年备着一点干净的布头和一小撮盐)掏出一块粗粝的、但勉强干净的布巾,默默递了过去。
然后,她压低声音,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炉火太旺了,看着点,别烧干了锅。”
这是一句在工地上常说的、关于注意安全的生产用语。但在此刻的语境下,李文娟似乎听出了别的意味。她愣愣地看着适意,眼中的惊恐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一丝感激的领悟。她接过布巾,用力擦了擦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适意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回到了炉火前。她知道,自己不能做得更多了。任何的同情和安慰,在这个年代都是奢侈品,甚至可能成为致命的把柄。她所能做的,就是在不危及自身的前提下,给予一点点无声的、微不足道的善意,如同在黑暗的寒夜里,划亮一根转瞬即逝的火柴。
那天晚上,她在脑海里,而不是在危险的纸质笔记本上,记录下了新的“生存法则”:
“淬火记录:极热与极冷交替,可使铁器坚硬,亦可使之后脆。人亦如此。外需如铁,顺应洪流,承受锻打;内需如冰,保持清醒,守住本心。对同类,可施以无声的援手,但需确保不引火烧身。眼神与隐语,比直接的行动更安全。”
她抬起头,望向被火光和浓烟污染得看不见星辰的夜空。栖镇的河水在不远处依旧无声地流淌,承载着这个时代的疯狂与个体的悲欢,流向不可知的未来。而她,陈适意,才刚刚开始学习,如何在烈焰与寒冰的夹缝中,艰难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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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墨翟的暗面(兰心篇 - 线索交织)
实验室里,时间失去了线性流动的意义。兰心仿佛同时存在于两个时空:一个是充满冰冷数据和全息投影的现在,另一个则是七十年前那个雨丝纷飞、杀机四伏的空谷。陈明睿临终前那个按压心口的动作,像一帧被无限循环的慢镜头,在她脑海中反复播放。
“昭昭,调取所有与‘非攻’印章相关的数据,包括材质分析、篆刻风格、历史源流,以及陈明睿所有著作、书信中提及‘墨子’或‘非攻’概念的段落。”兰心的声音因缺乏睡眠而沙哑,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指令确认。”昭昭的合成音依旧平稳,“关联数据检索中……发现关键节点:陈明睿民国三十七年未发表手稿《‘非攻’新解:兼论墨家思想的现代性困境》。”
一份泛黄的手稿影像投射在空气中,字迹是陈明睿特有的、清晰而略带棱角的钢笔字。
“……世人皆言墨子‘非攻’,乃反战之宣言。然细究其文本,‘非攻’之前提,乃是‘兼爱’与‘互利’。若天下之人皆能兼相爱、交相利,则攻伐自然止息。故,‘非攻’非消极之避战,实为积极之建构,旨在建立一个基于理性与互惠的秩序。
……然,当今之世,‘兼爱’已成空想,‘互利’沦为虚言。强权即公理,暴力为准则。在此语境下,坚守‘非攻’,是否意味着某种……道德上的洁癖与行动上的无能?当狼群环伺,羔羊的‘非攻’,不过是加速自身灭亡的呓语……”
兰心快速浏览着,心跳加速。曾外祖父对“非攻”的理解,远非简单的和平主义,而是充满了内在的矛盾与挣扎。他清楚地意识到,在一个失序的世界里,纯粹的“非攻”可能无法保护任何他想保护的东西。
“那么,他最后时刻,为何要紧握或暗示这枚印章?”兰心追问,“这与他‘宁愿明白地死’的抉择有何关联?”
“进行交叉比对。”昭昭回应,“同步分析陈适意《空谷回响录》中所有隐含的、与陈明睿相关的隐喻记录,以及福叔音频记录中的环境音背景。”
更多的数据流开始交汇、碰撞。
《空谷回响录》中,有一段看似记录市井闲谈的文字:“镇东头张铁匠言:打铁需看火候,该硬时硬,该软时软。一味刚强,易折;一味柔软,无用。犹如古之墨者,非只知守城,亦知制器。”
福叔的录音背景里,除了风雨声,似乎还有某种……规律的、类似电报滴答声的微弱干扰?只是之前一直被当作环境噪音过滤掉了。
陈明睿那封绝笔信的残片分析显示,信纸的材质,并非他平日惯用的那种,而是一种更厚、更具韧性的特种纸张,通常用于……密写或保存重要图纸?
无数的线索,如同散落在黑暗宇宙中的星辰,开始被无形的引力拉拽,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而惊人的轮廓。
“构建可能性模型!”兰心命令道,感到一种接近真相的战栗,“假设陈明睿的‘明白’,并非仅仅指他的学术思想或政治立场,而是指他掌握了某个……具体的、具有重大价值的秘密或物品?这个秘密或物品,与墨家‘非攻’的深层含义有关,甚至可能与某种‘制器’(技术)有关?他最后的动作,是在确认此物是否安全地藏于身上?”
昭昭的运算指示灯疯狂闪烁,庞大的数据洪流被导入新的分析模型。
“模型构建中……匹配度持续上升……发现高概率关联:陈明睿留学德国期间,曾短暂接触过柏林工业大学某些前沿的、与‘信息编码’和‘材料科学’相关的非公开研究。其归国后部分未发表的手稿中,发现使用了一套极其复杂的、自创的符号系统,部分特征与早期密码学原理吻合。”
“也就是说,”兰心深吸一口气,“他可能不仅仅是一个语言学家和哲学家……他可能还在暗中进行某种……技术性的研究?而这枚‘非攻’印章,或许并不仅仅是思想信物,它本身……就是一个密钥?或者一个象征,代表了他所守护的、某种超越了单纯思想层面的东西?”
她走到全息投影前,凝视着那枚墨玉印章的三维旋转模型。温润的黑色玉石,古朴的篆文,在实验室的冷光下,散发着幽深的光泽。
“非攻”。
这两个字,在此时的兰心看来,不再仅仅是反对战争。它可能代表着一种在暴力面前守护某种珍贵之物的行动准则,一种在绝境中依然坚持的、积极的抵抗形式。陈明睿并非被动地赴死,他是主动地,以一种无人理解的方式,在守护着某个他认为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而那个东西,就藏在他最后按压的——心口的位置。
“昭昭,”兰心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重新扫描陈适意提供的所有陈明睿遗物,重点检查衣物,特别是……他遇难时可能穿着的那件长衫的仿制品或残片!寻找任何微小的、不寻常的夹层或附着物!”
真相,如同潜藏在深水下的冰山,正在缓缓浮出水面。而兰心感觉到,她即将触碰到的,可能是一个足以颠覆她对曾外祖父所有认知的巨大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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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无声的惊雷(陈适意篇)
炼钢运动的高潮像一场持续不退的高烧,灼烧着栖镇的每一个角落,也透支着人们的体力与精神。然而,就在这股狂热的洪流中,一场真正的、无声的惊雷,猝不及防地劈中了陈适意。
那是一个铅灰色的下午,北风卷着煤灰和沙尘,抽打在人们皲裂的脸上。工地上正在举行一场“批判落后,表彰先进”的现场会。适意和她的“问题”小组被安排在人群的最外围,像一群等待被展览和警示的标本。
公社新来的革委会副主任,一个姓王的、脸颊瘦削、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的中年男人,正在土台上用带着浓重外地口音的官话慷慨陈词,批判着“右倾保守思想”和“隐藏在革命队伍内部的蛀虫”。他的话语像冰冷的鞭子,抽打着空气,也让台下每一个“成分不好”的人心惊胆战。
适意低垂着头,盯着自己露出脚趾的解放鞋鞋尖,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听着王副主任一条条罗列着“蛀虫”的罪状,心里默背着早已烂熟于心的“检讨词”,以备不时之需。
突然,王副主任的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八度:
“……更有甚者,隐瞒历史,伪装积极,妄图蒙混过关!例如,我们这里的陈适意,她的父亲,根本不是什么旧政府小职员!而是畏罪自杀的、顽固坚持反动立场的旧知识分子!是人民的敌人!”
“轰——!”
仿佛一个惊雷在适意头顶炸开。她猛地抬起头,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她看到王副主任的嘴唇在一张一合,看到周围所有的人,包括周晓芸、刘建军,都用一种混合着震惊、鄙夷和恐惧的目光射向她。她看到母亲被人从人群里推搡出来,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她精心构筑的、脆弱的保护壳,被这无情的话语彻底击得粉碎。“畏罪自杀”、“反动立场”、“人民的敌人”……这些词汇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她的灵魂上,留下了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
她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从脚底瞬间蔓延到全身,冻僵了她的血液,冻僵了她的思维。她甚至感觉不到恐惧,只剩下一种巨大的、虚无的空洞。
没有辩解,没有眼泪,也没有晕倒。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泥塑木雕。时间再次变得粘稠而缓慢,她看到王副主任的手指向她,看到两个戴着红袖章的人朝她走过来,看到母亲发出了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哭喊,试图冲过来保护她,却被粗暴地推开……
就在这彻底绝望的时刻,一个更加尖锐、更加刺耳的声音,通过工地上的高音喇叭,撕裂了混乱的空气: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接上级气象部门预警,特大暴雨即将来临,可能引发山洪!所有人员,立即停止生产,转移到安全地带!重复,立即转移!”
几乎是同时,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骤然变得漆黑如夜,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夹杂着冰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刚才还秩序井然的批判会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极度的混乱。人们惊呼着,奔跑着,争相寻找避雨的地方,再也无人顾及呆立原地的陈适意。
大自然的暴怒,以一种蛮横而偶然的方式,中断了人世的这场审判。
冰凉的雨水浇在适意的头上、脸上,让她从那种麻木的状态中稍微清醒过来。她看到混乱的人群,看到被风雨刮得东倒西歪的标语牌,看到母亲正挣扎着、逆着人流向她靠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猛地迈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冲向母亲。母女二人在狂风暴雨中紧紧抱在一起,然后被混乱的人潮裹挟着,跌跌撞撞地向着镇子的方向跑去。
批判失败了,但灾难降临了。
回到那间临水的破旧老屋,母女二人浑身湿透,惊魂未定。门外是肆虐的狂风暴雨,河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拍打着岸边的石阶,发出令人心悸的咆哮。
母亲瘫坐在地上,无声地流泪,身体不住地颤抖。适意则靠着门板,大口地喘着气。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身份暴露后的巨大恐惧,以及面对天灾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抬起头,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窗户,看向外面漆黑一片、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父亲的“畏罪自杀”,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她再也无法伪装,再也无法隐藏。
铁幕,已经落下。而暴雨,才刚刚开始。
她知道,从明天起,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她将真正地、赤裸地面对这个时代的狂风暴雨。
她在心里,用滴血的声音,刻下了新的记录:
“惊雷记录:伪装已破,再无退路。身份已成‘敌人之女’,此为定数。天灾或可暂缓人祸,然灾后清算,必更酷烈。母已濒临崩溃,我需为唯一之支柱。此后,需如履薄冰,言行举止,皆在放大镜下。劳动需更苦,态度需更卑,不争不辩,逆来顺受。唯沉默与忍耐,或可挣得一线生机。”
“适意……”母亲微弱的声音传来,充满了绝望,“我们……我们怎么办……”
适意走到母亲身边,蹲下身,用力握住母亲冰冷的手。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与年龄绝不相符的、如同磐石般的冷静。
“娘,” 她的声音在风雨声中异常清晰,“活下去。像水边的芦苇,可以弯,但不能断。”
窗外,雷声滚滚,仿佛上天也在为这个少女过早承担的、过于沉重的命运,发出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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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余烬(陈明睿篇 - 遗物解密)
“昭昭,扫描结果如何?”兰心几乎是屏住呼吸等待着答案。她对那件可能藏有最终秘密的长衫的扫描,动用了实验室最先进的微观探测技术。
“扫描完成。在长衫仿制品心口对应位置的内衬夹层中,检测到微量的、非织物本身的金属元素残留。元素构成异常:主要为银(Ag)和锇(Os),伴有微量铱(Ir)和铂(Pt)。该合金比例非常罕见,并非当时常见饰品或纽扣材料。”
“金属残留?”兰心蹙眉,“不是纸张或特殊墨水?”这和她预想的密写信息或微型胶卷有些出入。
“否。残留物形态呈极细微的、规则的多层薄膜状结构,疑似某种……微型化电子元件的基底材料。”
电子元件? 这个词让兰心浑身一震。1949年?微型化电子元件?这几乎像是天方夜谭!
“进一步分析结构模型!对比已知早期电子技术发展史!”兰心命令道,感到自己正在逼近一个远超想象的真相。
昭昭的运算核心全速运转,庞大的数据库被调动起来,跨越物理、化学、材料科学和科技史。
“模型比对中……匹配到一个低概率但特征高度吻合的假设性项目:二战末期,德国‘奇迹武器’计划中某个分支,曾进行过‘高密度信息存储介质’的探索性研究,目标是将大量数据编码于特殊合金薄膜的晶体结构之中。该项目代号……‘记忆宫殿’(Palast der Erinnerung)。主要研究员之一,为犹太裔科学家埃里希·罗森伯格(Erich Rosenberg),其在1944年失踪。”
陈明睿留学德国的时间,正好与这个时期部分重叠!
兰心感到一阵眩晕。难道曾外祖父在德国期间,不仅接触了前沿的语言哲学,还机缘巧合地,与这项堪称黑科技的、远超时代的研究产生了关联?他甚至可能……将某种成果或者样本带回了中国?
“那么,‘非攻’印章……”兰心的思路飞速旋转,“如果长衫内藏的是存储介质,那么印章……是读取它的‘密钥’?或者,印章本身也包含了部分信息?”
“对‘非攻’印章进行超高精度结构扫描,”兰心指示,“重点检查印文笔画、边款凹陷等任何可能隐藏微观结构的地方!”
新的扫描图像呈现出来。在放大到纳米级别后,惊人的发现出现了:在“非攻”二字的某些特定笔画的转折处和收笔处,发现了极其精密的、并非雕刻形成的、而是后期嵌入的超微型磁点阵列!其排列方式,符合某种复杂的编码规律!
“解析该磁点阵列编码!”兰心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解码中……使用陈明睿自创符号系统作为基础密码本……解码成功。信息为一段极简的德文与中文混合文本:
‘Wissen ist Macht, aber Verantwortung ist schwerer. (知识即力量,但责任更重。)
‘非攻’非止戈,乃卫道。薪火存续,以待来人。’
‘坐标:北纬31.XXXX,东经119.XXXX。入口:墨守。’”
实验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兰心怔怔地看着这段被破译出来的、跨越了七十年的信息。
知识即力量,但责任更重。这是对掌握超前技术的警醒。
“非攻”非止戈,乃卫道。这是他对自己行为的最终定义——他不是在消极地反对什么,而是在积极地守护某种“道”(真理?技术?)。
薪火存续,以待来人。这是他的托付与期望。
而最后的坐标和“墨守”……指向了一个具体的地点!一个可能藏着所有秘密答案的地点!
陈明睿,她的曾外祖父,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因言获罪的文人。他是一个背负着巨大秘密的守护者。他守护的,可能是一项足以改变世界、但也可能带来灾难的超前技术或知识。他的“明白”,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所守护之物的价值与危险。他的“不糊涂”,是他宁愿牺牲生命,也绝不向任何势力交出这个秘密,或者让它落入错误的人手中。
他最后的那个动作,是在确认,那个存储着核心数据的合金薄膜,是否还安全地藏在他的心口。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了最后一道保险柜。
而那枚“非攻”印章,不仅是思想信物,更是一把物理意义上的钥匙,指引着后来者去寻找那延续的“薪火”。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矛盾,在这一刻,轰然贯通。
兰心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与震撼。她原本只是想探寻一段家族秘史,却无意中揭开了一个可能牵扯到科技、历史与国际博弈的巨大谜团。
她走到窗边,望向窗外二十一世纪繁华的都市夜景。霓虹闪烁,车水马龙。而在七十年前的那个雨天空谷,一个孤独的知识分子,用生命守护了一个秘密,并将它的钥匙,留给了未来。
现在,这把钥匙,传到了她的手里。
“昭昭,”她轻声说,语气中充满了决然,“定位坐标。我们……该去‘墨守’之地看一看了。”
历史的余烬,依然闪烁着未熄的火光,等待着重燃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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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至第十四章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