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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桂珍/著

四十一 每个人都在改变
再见乔临溪是在项文英作品发布会上。项文英去世不过短短百天,乔临溪整理了项文英遗作解集出版,她自己亲自作了序,文笔清隽、冷静,却又饱含深情。对项文英一生成就的概括,非深刻了解不能道出;对项文英英年早逝的憾恨,非痛彻肺腑无此悲戚。
活动现场肃穆、庄严。
省内外文学大家、济南文艺界名流、崇拜项文英的文学爱好者济济一堂,大家在项文英的作品中与他重逢、对话,回忆他的音容笑貌,感受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情感和温度。
翻看项文英文集时,林疏桐发现,项文英涉足的文化领域那么广阔,他博学多识,文史修养深厚,文笔犀利,感情深沉,对社会现象洞察深刻,分析透彻。无论人物访谈还是案例追踪,他的文章都充溢着浓浓的人文关怀。这是个心有大爱的人,难怪得到那么多人的敬仰,难怪乔临溪会至死追随,不离不弃。
项文英的一对儿女也参加了活动,现场的隆重显然出乎他们的预料,作为组织者的乔临溪做了开场白,她说,项文英作品的稿费,一半捐助公益事业,一半留给孩子们,算是项文英过早缺席父爱的小小弥补。这次出版的集子中,有几本是乔临溪自费。作为未亡人,她能为项文英做到的只有这些了,唯有倾尽所有,内心才能稍稍安宁。
项文英的儿女也都已过而立之年,乔临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他们并不知晓母亲当年车祸去世和乔临溪有关,只是一直不能接受父亲娶一个这样年轻的女人做他们的后妈。如今逝者已矣,作为儿女,他们对自己的父亲只有在内心缅怀。乔临溪为项文英做的这一切,让他们深深感动。两个孩子拥抱乔临溪,流下了眼泪。
这是项文英去世后的第100天,他的子女和他的未亡人终于和解,在场的人无不落泪。
乔临溪逐一向来宾道谢。走到林疏桐面前时,她握住林疏桐的手,轻声道:“谢谢你。”
已是初春时节,她的手指冰凉,脸上几无血色。
“你很了不起。”林疏桐真诚地道。
乔临溪牵动嘴角,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握着林疏桐的手稍稍一用力。林疏桐感觉到她手上传递的谢意,也用力回握了一下。这是两个骨子里一样傲骄的女人的和解,是惺惺相惜的理解和认同。
季兰亭默默看着这一幕,文人的敏感让他懂得两个女人的无言,但是他不懂得,她们之间的“战争”是缘何发起,又缘何无声无息地结束。或者说,这单方的战火是因何点燃,又因何被无辜方理解、宽宥,他有些懵懂、难以理解。
“季老师,谢谢您。”乔临溪没有和季兰亭握手,而是站正了身子,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慌得季兰亭赶忙伸出手臂,虚虚地作出搀扶的手势。
在项文英文集的出版过程中,季兰亭一定是帮了大忙。林疏桐知道,季兰亭是这样的人,朋友开口,但凡能做到,一定竭尽所能。更何况这件事,于公于私都堪称功德无量。
乔临溪对季兰亭的态度却是与以往不同了。项文英走了,他本该是她最可信任、依赖的人,是她从心底愿意亲近的人,现如今,她却和他疏远了。项文英遗作的出版发布,为了赶在项文英去世100天完成,乔临溪第一个想到能帮忙的人就是季兰亭,她依然单刀直入、毫不客气地表达请求,但却没有了以往的亲昵。经历了丧夫之痛,乔临溪像换了个人,收起了所有的放纵,任性,收敛了年少意气的锋芒,开始做一个安安静静的小妇人。熟悉乔临溪的人都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大都以为她是痛失所爱伤心过度,不免升起怜悯之意,林疏桐从乔临溪看似宁静无波的眼神中看出了坚韧、倔强,她懂得,那是遭受生活鞭笞后蜕变出的豁达与坚强。从此,再没有什么能够打倒她,她的心上结了一层茧,也许此生,再没有什么能够让这颗心变得柔软。想及此,林疏桐禁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成长,有时候很无奈,很痛。她自己深有体会。
季兰亭也感受到了乔临溪的变化,面对这个不再依附他、不再时不时叨扰他的女人,他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又有些淡淡的失落。习惯了一种关系的存在,当被打破时,总是需要一段时间慢慢适应,需要另外一种情感慢慢填充留下的空白。
发布会结束,大家各自散去,和林疏桐告别时,季兰亭看到了她中指上的戒指,心里刺痛了下,脸颊微微抽动。知道今天一定会见着林疏桐,也反复做好了心理建设,告诫自己要平静,要淡定,但是面对心爱的女人心有所属,而她属意的人却不是自己,还是抑制不住心疼。
“你,订婚了?”
“没,他向我求婚了。”
“婚期确定了没?”
“没,还没考虑。”
“那,祝你幸福。”
“好的,谢谢。也祝你幸福。”
两个人的对话节制而礼貌。似乎有一层隔膜挡在了中间,连当初被称为“友情”的那份情谊似乎也打了折扣。
季兰亭知道,他们再也回不去了,但是在心底,他还是会把林疏桐当做最值得珍惜的朋友。人活着需要一个念想,一个寄托,生活才不至于太乏味、太苍白。
林疏桐知道,她以后要与季兰亭刻意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了,因为她有了陆承宇,她不希望自己的感情掺杂一丁点儿杂质。扪心自问,季兰亭对自己产生别样的感情,自己是不是也有责任?男女之间本就没有绝对纯粹的朋友之情,当自己在某些事情上无原则地信任、依赖季兰亭时,是不是就让他产生了错觉?归根结底,自己也是有错的。林疏桐叹了口气,对季兰亭的歉疚,只能深埋在心底了。
中午和苏砚约了一起吃饭,苏砚告诉林疏桐,自己和宫超准备辞职,不久前被“胖猪倌”骚扰,宫超打了胖猪倌,那家伙怀恨在心,时不时难为苏砚,给宫超小鞋穿。
“辞职后干什么呢?想好了没有?”林疏桐问。她知道苏砚和宫超负担都不轻。苏砚要供女儿读书,宫超那边,父母都在农村,没病没灾还好,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就不是一两个钱能解决的。都说“人到中年万事哀”,如今还不到四十呢,怎么一个坎儿接着一个坎儿的都来了呢!
“我们想自己开个餐馆,”苏砚道,“宫超原来学过厨师,开个小快餐店的话,烹饪水平还说得过去。”
“干餐饮很辛苦的,”林疏桐道,“尤其卖早点什么的,起早贪黑,你得做好思想准备。”
苏砚道:“做什么不辛苦?咱都是普通老百姓,在哪里打工都是出力,不如多下点功夫,给自己打工。”
林疏桐的点头赞同:“置之死地而后生,说不定就闯出来了呢!”
苏砚道:“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其实,我早就想自己干了,就是觉得自己没有一技之长,一直下不了决心。”
“嗯,我理解。”林疏桐点头。
“现在各行各业都萧条,公司工资虽然还有保障,但奖金少了许多,只能说是撑不着,也饿不死。我和宫超目前这种情况,万一哪天一起被炒了鱿鱼就麻烦了,不如自己主动,先把了老板炒了。”
苏砚的话说得悲壮。林疏桐心疼得搂搂她的肩:“我支持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说干就干,接下来就是紧锣密鼓的准备工作,选店址、装修、采买一应用具,两个人忙得脚打后脑勺,马不停蹄。宫超干活真是一把好手,刷墙壁、制作广告牌、搬运餐座椅等活计,都自己做了,省下一大笔费用。半个月下来,一切准备就绪,小店顺利开张。
“文姐家常菜,好,亲切。一看就知道老板娘当家。”林疏桐笑道。
她和陆承宇一起来祝贺小店开张,送来两个大花篮,还有一个厚厚的红包。
“还是亲姐妹好!”苏砚抱了抱林疏桐,拍拍红包,“正缺钱呢 ,就不客气了哈!”
“这话说得客气!”林疏桐道。
“不是说给你听的!”苏砚笑着指指陆承宇。
陆承宇正待答话,林疏桐道:“妇唱夫随,那就更不用客气!”
大家就都笑起来。
进了店里,宫超正在厨房忙活,匆匆出来,打了个招呼,又匆匆跑回厨房,不一会儿几个菜就上桌了。
都是传统鲁菜,爆炒腰花、宫保鸡丁、京酱肉丝、老厨白菜、酸辣土豆丝,颜色红绿搭配很是养眼,让人一看就食欲大增。
“爆炒腰花既考验刀工,又考验烹饪技术,火候掌握不好,不是老了发苦,就是太嫩腥气。宫哥把握的恰到好处。不错,不错!”没点到陆承宇还是个美食家。
老宫找到了知音,把烹炸煎炒的“宫家秘籍”一一讲述了一遍,末了说:“多少年没抄勺,闲得都技痒了!”
苏砚道:“感谢我吧,给你炫技的机会!”
店里很热闹,十二张长条桌几乎满员,有陆承宇带来的朋友,也有宫超的把兄弟们,大家都来捧场,觥筹交错,气氛火热。
苏砚陪林疏桐和陆承宇喝了个酒,又到各个桌上招呼了一番,苏砚给每桌都加了菜,上了果盘,里里外外照应张罗游刃有余,很有些老板娘的派头。宫超主厨,苏砚上菜、招呼客人,两个人各司其职,忙得不亦乐乎。一天下来,精疲力尽,也兴致勃勃。
晚上收工打烊,夫妻俩盘点一天的收入,原本朋友们来捧场是要免单的,但是大家都不肯,还是扫码付了钱,两个人记下了到场的朋友们的名字,人这一辈子长着呢,欠下的恩情记在心里,要慢慢还。
“老宫,除去房租、水电、本钱,今天净挣800多!”苏砚捶捶酸痛的腰,兴奋地说。
“是吗?”宫超道,“咱们这还没卖早点呢!”
“对,再把早点做起来!”苏砚掰着手指头一一数着,“煎包、蒸包、手擀面、馄饨、肉夹馍……能做多少做多少,花样多了顾客多。”
“对对,”宫超道,“早点利润挺高,别小看一个煎包、一碗面,一个肉夹馍卖的不贵,但成本低呀。二十年前我学厨师时,我们邻居大哥大嫂在学校门口卖烧饼,一个烧饼进价八毛钱,她抹上点辣椒,夹上几根辣条,再放上一叶青菜,卖一块五。”
“那利润可不低啊!”苏砚从来没算过这样的细账,吃惊不已。
“还有更让人惊奇的呢,后来她儿子结婚,老两口一把拿出一百万,连买房子带装修、孩子举行婚礼,一分钱都没用借。”
苏砚仿佛听天方夜谭般,张大了嘴巴:“啊,有这么厉害吗?”
“邻居们也这样问,”宫超道:“老两口给大家算了笔账。一个饼净利润5毛,家旁边的中学和小学一共有学生2000多人,他们每天卖早晚两次,一天卖1000个饼是多少钱?一年下来挣多少钱?五年、十年呢?”
苏砚算不过来了,只觉得小买卖大利润,前景真的好诱人。
两个人憧憬着明天,心情比当年新婚时还兴奋。对了,这夫妻店开起来,两人还没领结婚证呢!
把第二天要采买的食材拉好菜单,苏砚已经困得哈欠连天了。她倒头就要往床上躺,却被宫超一把拖起来:“老婆,这可不行,快去洗个澡,咱今天得庆祝庆祝。”
苏砚拂开他的手:“去去去,哪里还有力气给你庆祝!”
宫超道:“哪里哪里,不是给小的庆祝,是小的想侍候侍候大老板,求老板赏口肉吃。”说着就亲了上来。
苏砚拿他没办法,兴致也被他三下两下勾了起来,便嬉闹着扭缠到一起。
两人尽了兴,宫超拨弄着苏砚的头发问:“老婆,咱什么时候去领证呀?”
苏砚懒懒地道:“急什么?不就是一张纸吗?”
“有那张纸我心里踏实。”宫超俯身看着苏砚,低头又吻上来。
苏砚侧头,一本正经地道:“有什么不踏实的?我还能跑了不成?饭店营业执照我是法人,也出了钱,人可以不要,钱不能不要啊!”
“哈哈,”宫超大笑,“真该让你多拿点钱出来,这样就套牢了!”
和宫超在一起苏砚很放松,任你开什么样的玩笑,他都能懂,任苏砚怎样任性地作,他都会兜底。
两个人说笑一阵,沉沉睡去。定了第二天凌晨四点的闹铃,还要早起和面、拌馅子,包大包子呢!
这晚,苏砚踏踏实实地做了个梦,梦到明晃晃的金币哗哗地往家里淌,忍不住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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