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潜龙在渊
扳倒王德安、查封"瑞昌隆"之后,陈慕羲在朝堂的处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明面上的攻击减少了,但他能感觉到暗地里的审视与忌惮更深。皇帝对他的态度也愈发难以捉摸,既委以重任,又似乎刻意保持着距离。
陈慕羲深知,"玄圭"及其背后的势力遭受重创后,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如同受伤的毒蛇,只会隐藏得更深,等待时机发出致命一击。而自己,经此一役,虽声望更隆,却也真正站在了风口浪尖,成为了许多人的眼中钉。
他变得更加沉稳内敛,将所有的锋芒收敛于无形。在都察院,他依旧秉公办事,但不再轻易表态,对于某些敏感事务,甚至主动避嫌。他广泛阅读史书典籍,研究历代兴衰、权谋韬略,开始从更高的层面思考朝局与天下大势。
他意识到,仅凭个人的刚直与勇气,难以撼动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甚至可能沦为权力博弈的牺牲品。真正的力量,来自于对规则的运用,对时机的把握,以及自身实力的积累。他开始有意识地结交一些志同道合、且有潜力的中青年官员,不论出身,只论品行与才能,与他们探讨时政,交流学问,逐渐形成了一个以他为核心,松散却充满活力的"清流"圈子。
他如同一条潜龙,暂时蛰伏于深渊,默默地积蓄着力量,打磨着爪牙,等待着风云变幻、一飞冲天的那一刻。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将目光放得更远,开始布局未来。他深知,与"玄圭"的最终较量,将是一场持久战,比拼的不仅是勇气,更是智慧、耐心与实力。
第二百三十二章 金殿对策
边境突发急报!北漠骑兵绕过边防重镇,突袭边境榷场,劫掠商队,杀害大靖官员及百姓数十人,边境局势骤然紧张!
消息传回京城,举朝震惊。主战之声高昂,要求立即发兵征讨,以雪国耻。然而,国库并不充盈,且北漠骑兵来去如风,深入大漠作战,胜算难料,主和之声亦不容小觑。
朝堂之上,争论激烈。武将们摩拳擦掌,文官们则分为两派,引经据典,各执一词。皇帝高坐龙椅,面色凝重,难以决断。
就在争论陷入僵局之时,陈慕羲出列了。他并未直接表态主战或主和,而是手持玉笏,声音清朗地分析道:"陛下,北漠悍然犯边,屠我子民,若不出兵惩戒,国威何在?然,贸然兴师远征,劳民伤财,亦非上策。"
他顿了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继续道:"臣以为,当以'战'为表,以'和'为里,刚柔并济,方是制胜之道。应立即派遣精锐边军,前出威慑,寻机歼灭其小股部队,展示我朝决心与军威,此谓'以战止战'。同时,遣能言善辩之使臣,携国书前往北漠王庭,严词斥其背盟之举,要求严惩凶徒,赔偿损失,并重定边境贸易规则,加以限制监管。若其不从,再议大举征伐不迟。此外,当借此机会,整饬边防,加固城防,训练士卒,并暗中联络与北漠有隙之部落,分化瓦解,以夷制夷。"
这一番"战和并用、刚柔相济"的对策,既有强硬的姿态,又有灵活的外交手腕和长远的战略布局,顿时让争吵不休的双方都安静了下来。连御座上的皇帝,眼中也闪过一丝激赏。
"陈爱卿所言,老成谋国。"皇帝缓缓开口,"便依此议。兵部、礼部、枢密院即刻拟定详细方略呈报!"
经此"金殿对策",陈慕羲展现了他超越年龄的政治远见和沉稳的处事能力,不再仅仅是一个敢于直言的御史,更是一个具备战略眼光的能臣。他在朝臣心中的分量,再次加重。
第二百三十三章 薪火相传
边境危机的妥善应对,让陈慕羲的声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但他并未因此志得意满,反而更加注重对年轻后进的培养与提携。
他在都察院内,开始有意识地给一些品性端正、富有朝气但资历尚浅的御史更多的机会,让他们参与重要的案件调查,独立撰写弹章,甚至在朝会上代表都察院陈述意见。他耐心地指导他们如何查证,如何分析,如何把握奏事的分寸。
其中,有一位名叫韩明远的年轻御史,出身寒微,但为人刚正,聪慧好学,尤其引起了陈慕羲的注意。韩明远在核查一桩地方官员贪腐案时,发现了蛛丝马迹,怀疑其与京中某位勋贵有关,因畏惧权势,有些犹豫不前。
陈慕羲得知后,将他唤至值房,并未直接指示他该如何做,而是与他谈起自己当年在扬州查案的经历,谈起遇到的阻力、威胁,甚至刺杀,也谈起百姓期盼的眼神和内心那份不容玷污的信念。
"明远,"陈慕羲看着他,目光深邃,"御史之责,在于监察,更在于守护。守护国法,守护公道,守护民心。权势固然可畏,但吾等心中若失了这份坚守,与那些蠹虫何异?证据若确凿,便当秉笔直书,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你且放心去做,一切有我。"
韩明远闻言,深受感动与鼓舞,胸中豪气顿生:"下官明白了!必不负大人期望!"
在陈慕羲的支持下,韩明远最终顶住压力,将弹章呈递上去,虽然过程波折,但最终那位勋贵受到了应有的惩处。此事极大地激励了都察院乃至整个官场中的年轻清流力量。
陈慕羲知道,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唯有将信念与责任传递下去,让更多的"薪火"燃烧起来,才能形成燎原之势,才能真正地改变这个朝廷,造福天下百姓。他愿意成为那块垫脚石,为后来者铺路。
第二百三十四章 破碎虚空
了尘深入昆仑,不知岁月。她行走于冰川雪岭之间,栖息于云雾缭绕之处,餐风饮露,神游太虚。她的身心已与这片古老而神秘的山脉完全融合,修为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地。
这一日,她登上了昆仑之巅。这里亘古冰封,空气稀薄,罡风如刀,寻常生命根本无法存活。放眼望去,云海在脚下翻腾,群山如匍匐的巨兽,天空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她在一块裸露的、光滑如镜的万年玄冰上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并非打坐,而是将全部的心神、全部的生命本源,与这天地、与这宇宙的本源法则进行最后的交融与印证。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霞光万道的祥瑞。只有一种极致的"静"与"空"。
在她的感知中,时空的界限开始模糊,物质的形态逐渐消融。雪山、云海、苍穹……乃至她自身的肉身,都化为了最本源的能量与信息流,按照某种玄奥无比的轨迹运行、生灭。
她看到了世界的"弦",听到了规则的"音"。
忽然,在那无边无际的"空"与"静"的极致处,出现了一个"点"。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包含了所有可能,又超越了所有定义的"奇点"。
了尘的"神",她的"觉性",如同受到了最终的召唤,化作一道纯粹的光,一道超越了光速的意念,毫不犹豫地投入了那个"点"之中。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不是物质,不是空间,而是那层隔绝凡尘与超越、现象与本体的最后屏障!
虚空破碎,真如显现。
她的意识在那一刻,彻底超越了形相的束缚,融入了一片无垠的、永恒的、不可思议的境地。那里无生无灭,无来无去,无大无小,无内无外……唯有那如如不动的、绝对的"真实"。
昆仑之巅,了尘的肉身依旧端坐于玄冰之上,面容安详,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了悟的微笑。但她的生命气息,却已彻底与这天地同化,再无分别。
下一刻,那具肉身竟开始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如同冰雪消融,如同月华凝聚,渐渐地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晶莹的光粒,随风而散,彻底消失在这雪山之巅,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破碎虚空,羽化登仙。
第二百三十五章 人间灯火
了尘"飞升"的那一刻,远在京城的陈慕羲,正在灯下批阅公文。忽然间,他心有所感,持笔的手微微一顿,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怅惘、释然与一丝明悟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向西方那深邃的夜空。繁星点点,明月皎洁,与往常并无不同。但他却仿佛感觉到,在那无尽的遥远之处,有什么熟悉的存在,已然离去,化入了那永恒的寂静与光明之中。
他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她了尘,那个如同幻影般存在、多次救他于危难、却又遥不可及的女子,已经找到了她的归宿,抵达了那个他无法理解的彼岸。
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尘埃落定般的宁静。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各自行走在属于自己的道路上。她的超脱,映照着他的人间。
他收回目光,重新坐回书案前。案头,是堆积如山的奏章文书,是亟待处理的军国要事,是边境将士的粮饷筹措,是各地水旱灾情的赈济方案,是无数百姓的期盼与生计……
这,就是他的道场,他的修行。他无法像了尘那样超然物外,破碎虚空。他的使命,就在这滚滚红尘之中,在这纷繁复杂的人间世。
他提起笔,蘸饱了墨,继续在那关系着千家万户的公文上,一笔一划,认真地批阅着。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映在墙壁上。
窗外,是万家灯火,是人间烟火。窗内,是一颗历经磨难却愈发坚韧的心,在为了这人间灯火的明亮与温暖,而默默地燃烧着自己。
道不同,亦可相为谋。她在她的九天之上寂然常照,他在他的人间地里砥砺前行。皆是修行,皆是圆满。
人间灯火,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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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