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图穷匕见
陈慕羲对“瑞昌隆”及内府监王太监的暗中调查,终于触及了对手的痛处。对手显然察觉到了危险,开始采取更加激烈的手段。
这日清晨,陈慕羲如常前往都察院衙门。刚踏入值房,便发现书案上放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函。拆开一看,里面并非文字,而是一缕用红绳系着的、略显枯黄的青丝。信笺上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草药清香——那是他远在江南老母亲平日调理身体所用的药方气味!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陈慕羲捏着那缕青丝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已不是简单的威胁,这是赤裸裸的警告,明确地告诉他:我们知道你的软肋在哪里,若再不收手,下一个送来的,恐怕就不只是一缕头发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墨泉神色慌张地跑来禀报,称安排在“瑞昌隆”附近监视的暗哨,有一人昨夜离奇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图穷匕见!对手已经狗急跳墙,不再局限于官场手段,而是动用了最下作、最直接的威胁,甚至可能涉及人命!
陈慕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与恐惧解决不了问题。他立刻修书两封,一封以密件形式,动用非常渠道,火速送往江南老家,提醒家人加强戒备,并请求当地可靠的故交暗中照应;另一封,则是写给那位曾提醒过他的吏部郎中赵无为,信中只有寥寥数字:“昔日之言,犹在耳畔。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奈何?”
这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反击。他要看看,对手的底线究竟在哪里,也要让对方知道,他陈慕羲,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处理完这些,他独自坐在值房中,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知道,最后的决战时刻,即将来临。他手中掌握的关于“瑞昌隆”资金流向异常、与内府监王太监往来密切的证据,虽然还不足以直接扳倒那位隐藏的“玄圭”,但已足够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波。他必须做出抉择,是继续隐忍,等待更确凿的证据,还是冒险一击,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第二百二十七章 雷霆一击
母亲的安危受到了威胁,彻底激怒了陈慕羲。他不再犹豫,决定不再等待那可能永远无法得到的“完美证据”,他要利用手中现有的一切,发起雷霆一击!
他并未选择在朝会上公开弹劾,那样容易陷入无休止的扯皮和对手的围剿。他选择了直接上书皇帝,呈递密奏!在这份耗费他数个不眠之夜写就的奏章中,他详细列举了“瑞昌隆”绸缎庄资金往来异常、与内府监采办太监王德安关系暧昧、且与江南不明客商深夜往来的诸多疑点,并附上了部分能够公开的账目影本及证人证言。他并未直接指认“玄圭”,而是将矛头直指王德安,称其“身为内侍,结交宫外商人,资金来去不明,恐有负圣恩,滋生事端”,请求皇帝下旨,彻查王德安及“瑞昌隆”!
这是一招险棋!绕过外廷,直奏天听,固然可以避免许多干扰,但也极易引起皇帝的猜忌,认为他小题大做,或者别有用心。而且,直接挑战内府太监,等于捅了马蜂窝,必将引来内廷势力的疯狂反扑。
密奏呈递上去后,便是焦灼的等待。陈慕羲知道,此刻的皇宫大内,必然也因他这份奏章而暗流涌动。皇帝会相信他吗?会下旨查办吗?还是会将奏章留中不发,甚至申饬他多事?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刻都如同煎熬。都察院内的气氛也变得异常微妙,同僚们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意味。
第三天,宫中终于传来了消息。并非明发上谕,而是一道口谕,皇帝召陈慕羲即刻入宫见驾!
该来的,终于来了。陈慕羲整理好衣冠,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坚定地走向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宫城。他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直面天威
养心殿内,檀香依旧,但气氛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皇帝端坐于御座之上,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御案之上,赫然摆放着陈慕羲的那份密奏。
“陈爱卿,”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这份奏章,所言之事,关系内侍,可有确凿把握?”
陈慕羲跪伏在地,声音清晰而坚定:“回陛下,臣所奏之事,皆有账目凭证及人证可查。‘瑞昌隆’资金异常,王德安与之过从甚密,皆非空穴来风。内侍结交外官商人,乃宫禁大忌,臣职责所在,不敢不报!”
皇帝沉默片刻,目光如炬,盯着陈慕羲:“哦?仅是宫禁大忌吗?朕怎么觉得,爱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一个小小的采办太监,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直呈密奏?”
这话语中的敲打之意,再明显不过。皇帝怀疑他另有所图,甚至可能是在借题发挥,挑战皇权。
陈慕羲心一横,抬起头,目光坦然迎向皇帝:“陛下明鉴!臣之所为,绝非针对王德安一人!臣在扬州查案时,便发现漕运私货、盐引弊端,其背后恐有京城势力操控。回京后,臣循线追查,发现诸多线索隐隐指向内府!臣并非质疑内府,更非质疑陛下!臣只是担忧,若有宵小之辈,借内府之名,行贪墨勾结、甚至通敌叛国之实,则国本动摇,社稷危矣!王德安不过是一枚棋子,臣恳请陛下,顺藤摸瓜,彻查其背后牵连,肃清君侧,以安天下!”
他这番话,几乎已是将“玄圭”的嫌疑指向了内府高层,甚至是皇帝身边!可谓胆大包天!
皇帝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一拍御案,怒喝道:“陈慕羲!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妄测朕之左右?!”
殿内侍立的太监们吓得浑身一颤,纷纷跪倒在地。
陈慕羲并未退缩,反而以头触地,朗声道:“臣不敢妄测!臣只知,忠君之事,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若因畏惧天威而缄默不言,坐视奸佞横行,才是最大的不忠!陛下若认为臣有罪,臣甘愿领受!但请陛下,明察!”
他豁出去了。要么一举揭开盖子,要么就此万劫不复。
皇帝死死地盯着伏在地上的陈慕羲,胸膛起伏,显然怒极。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不知过了多久,皇帝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复杂:“好一个忠君之事!好一个甘愿领受!陈慕羲,你……很好。”
皇帝挥了挥手:“你退下吧。此事,朕自有主张。”
陈慕羲不知道皇帝这“自有主张”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他已经在皇帝心中埋下了一根刺。他恭敬地叩首,退出了养心殿。背后的目光,如芒在背。
第二百二十九章 尘埃落定
陈慕羲的密奏和他在养心殿那番“狂言”,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引发了连锁反应。
数日后,皇帝突然下旨,以内府监采办太监王德安“行为不端,结交宫外,有违宫规”为由,将其革去职务,押送浣衣局拘禁。同时,下令查封“瑞昌隆”绸缎庄,彻查其账目及往来关系。
这道旨意,看似是对陈慕羲奏章的回应,实则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王德安只是以“行为不端”被处罚,并未深究其资金问题,更未牵扯其他。“瑞昌隆”被查,但幕后东家似乎早已闻风而逃,未能抓获。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皇帝在平衡各方势力,既回应了陈慕羲的“忠言”,敲打了内府,又控制了事态,避免牵连过广,引发朝局更大的动荡。那个隐藏的“玄圭”,依然安然无恙。
然而,此事的影响远未结束。王德安倒台,“瑞昌隆”被查,等于斩断了“玄圭”势力的一条重要财路和运作渠道,使其遭受重创。朝野上下,也都看清了陈慕羲的胆识和皇帝对其某种程度的容忍与保护,一时间,针对他的明枪暗箭明显减少。
不久之后,漕运总督衙门那位被弹劾的李官员也被迅速定罪流放,与此案相关的几名江南官员也被调离要职。一系列的人事变动,悄无声息地进行着,仿佛一场风暴过后,正在清理战场。
陈慕羲站在都察院的窗边,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尘埃,似乎暂时落定了。他未能将“玄圭”揪出,但也并非全无收获。他沉重地打击了那个隐藏的势力,赢得了喘息之机,更重要的是,他在皇帝心中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他知道,斗争远未结束,只是转入了更深的层面。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只能凭借一腔热血硬冲的年轻御史了。他学会了忍耐,学会了策略,学会了在权力的夹缝中生存和斗争。
这场较量,他活了下来,并且变得更加强大。
第二百三十章 明月前身
了尘行至昆仑山脚下。这里被誉为万山之祖,传说中西王母居住的仙境,也是无数修道者向往的圣地。她并未急于登山,而是在山脚一处清澈见底的冰川湖畔驻足。
湖水澄澈如镜,倒映着巍峨雪山和湛蓝的天空,仿佛另一个颠倒的世界。了尘在湖边一块光滑的巨石上坐下,望着湖中自己的倒影,也望着那倒影之后的雪山苍穹。
她的心神前所未有的宁静,与这天地、这湖水融为一体。过往的所有经历、所有感悟——钱塘江潮的澎湃,忘机谷的生机,剑阁的锐利,戈壁的苍凉,市井的烟火,乃至道心种魔的考验——如同涓涓细流,在她心间汇聚,奔流,最终归于一片浩瀚深邃的平静。
忽然间,她不再是她。
或者说,她不再仅仅是了尘,不仅仅是柳清漪。她的意识仿佛突破了某种无形的屏障,不断地向上攀升,向外扩展。她“看”到了昆仑山脉的龙脉走向,感受到了大地上生灵的呼吸,感知到了星辰运行的轨迹……
一种明悟,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骤然照亮了她的整个意识海!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这肉身,这姓名,这记忆,这情感,乃至这“我”之概念,都不过是因缘和合而成的暂时现象,如同水中的月影,镜中的容颜,看似真实,实则空无自性。
真正的“我”,并非这具血肉之躯,也非这不断生灭的念头。真正的“我”,是那能观能照的“觉性”,是那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的本体真心!它如同明月,高悬天际,寂然常照,湖水(现象)千变万化,或清或浊,或有涟漪或无波,而明月(本体)自性,何曾动过?何曾染过?
她忽然明白了青袍道人那超然物外却又偶尔出手的缘由,也明白了自己与陈慕羲那段尘缘的本质。皆是幻缘,皆是修行路上的风景,目的都是为了让她看清这“明月前身”!
这一刻,她顿悟了。
一种无法言喻的解脱与自在充满了她的身心。她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挣脱了最后一丝束缚,与那浩瀚无垠的宇宙本体合而为一。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澈空明,倒映着湖光山色,却已不着丝毫痕迹。她站起身,对着昆仑山,对着这天地,微微一笑。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她转身,步履从容,向着那白雪皑皑的昆仑深处走去,身影渐渐与那苍茫天地融为一体,再无分别。
明月前身,照破山河万朵。
——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