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蛛丝马迹
陈慕羲对皇商及内府外围人员的秘密调查,在历经数月后,终于取得了一丝微弱的进展。他注意到一个名为“瑞昌隆”的绸缎庄,规模不大,却常年承接内府监部分中低档绸缎的供应。其账目看似清晰,但在一次看似偶然的、针对京城几家绸缎庄税赋的例行核查中,陈慕羲发现“瑞昌隆”近三年来,有几笔从江南采购上等丝茧的款项,数额巨大,远超其供应内府所需,且资金来源模糊,经手人语焉不详。
这个发现让陈慕羲精神一振。他不动声色,没有直接传唤“瑞昌隆”的东家,而是派人暗中监视其动向,并设法从其竞争对手及往来商户处旁敲侧击。反馈回来的信息拼凑起来,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瑞昌隆”的东家姓胡,为人低调,但与内府监一位姓王的采办太监过往甚密,且其店铺后院似乎常有不明身份的江南客商夜间出入。
陈慕羲敏锐地感觉到,这“瑞昌隆”和那位王太监,很可能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那些超量采购的江南丝茧,巨大的资金缺口,神秘的江南客商……这一切,是否与扬州漕运私货案有关?是否就是“玄圭”势力用来洗钱和运作的渠道之一?
他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紧紧盯住了这个线索,却并不急于收网。他知道,对付如此狡猾的对手,必须等待最佳时机,找到能将这条线与“玄圭”直接连接起来的关键节点。他继续暗中搜集证据,梳理“瑞昌隆”与内府监、与江南地区的所有关联,试图编织一张更加严密的网。每一个细微的发现,都如同黑暗中的一丝蛛迹,虽然微弱,却指引着方向。
第二百二十二章 青锋再现
就在陈慕羲全力追查“瑞昌隆”线索之际,危险再次悄然而至。这一次,并非朝堂的阴谋,也非市井的谣言,而是直指生命的物理威胁。
一个寒冷的冬夜,陈慕羲因处理一桩紧急公务,从都察院返回府邸时已是亥时三刻。马车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只有车轮碾过积雪的辘辘声。墨泉坐在车辕上,裹紧了棉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行至一处较为僻静的街巷转角,异变陡生!
两侧高墙之上,骤然跃下四道黑影!这些人身手矫健,动作迅捷无声,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他们分工明确,两人直扑车辕上的墨泉,刀光直取其要害;另外两人则如鹞鹰般扑向马车车厢,手中兵刃闪烁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有刺客!”墨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被两名杀手缠住,险象环生!
车厢内的陈慕羲听到动静,心知不妙,刚欲有所动作,车厢壁已被一股巨力劈开!冰冷的刀锋带着死亡的气息,直刺而入!
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清越的剑鸣仿佛自九霄云外传来,瞬间划破了夜的寂静!一道青色剑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后发先至,并非攻向刺客,而是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陈慕羲马车前方三尺之处的青石路面上!
“轰!”
一声闷响,碎石飞溅!那青石路面竟被这一剑之威,斩出了一道深达数寸、长约丈余的沟壑!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剑气以沟壑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那四名扑向马车的杀手,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前冲之势骤然停滞,气血翻涌,险些从半空中跌落!他们眼中露出骇然之色,看向剑气来处。
只见不远处一座屋脊之上,那位曾现身陈府书房的青袍道人,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月光之下。他依旧背负剑鞘,面容在清冷月辉中看不真切,唯有那柄已然归鞘的古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他并未出手杀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那股冲霄而起的凛然剑意,已如同实质,笼罩了整条街道,让那四名杀手如坠冰窟,动弹不得!
“撤!”为首刺客当机立断,嘶哑地低吼一声。四名杀手毫不迟疑,如同受惊的狸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的巷道之中,来得快,去得也快。
青袍道人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墨泉和刚刚探出身来的陈慕羲,微微颔首,依旧是那般无悲无喜,随即身形一晃,便融入夜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
街道上,只留下那道触目惊心的剑痕,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凌厉无匹的剑意。陈慕羲站在马车旁,望着青袍道人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感激与震撼。这已是青袍道人第二次出手相救。他究竟是谁?为何一次次守护自己?
第二百二十三章 道心种魔
了尘继续着她的云游,心境愈发圆融自然。然而,修行之路并非总是一帆风顺,真正的考验往往来自于内心最深处。
这一日,她行至一片荒芜的戈壁。四野茫茫,黄沙漫天,烈日灼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死寂与苍凉的气息。了尘漫步其中,感受着与江南水乡、蜀中群山截然不同的天地韵律。这里的“道”,充满了粗粝、酷烈与毁灭。
夜晚,戈壁气温骤降,寒风如刀。了尘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静坐。万籁俱寂,唯有风声呜咽,如同冤魂哭泣。在这种极致的荒凉与寂静中,她久未波动的心湖,竟泛起了一丝涟漪。
一些早已被深埋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那是属于“柳清漪”的记忆,是尘封的情感,是未了的牵挂,是曾经的爱恨嗔痴……陈慕羲那张坚毅而疲惫的面容,尤其清晰地出现在她的意识之中。他身处朝堂漩涡,步步惊心,自己却超然物外,这是否是一种……背离?
与此同时,一种极其隐晦、却充满诱惑力的低语,仿佛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滋生出来:“你真的放下了吗?”“超脱?不过是自欺欺人!”“看看这荒芜,这才是世界的本质,毁灭与虚无才是永恒!”“回去吧,凭借你现在的力量,可以轻易改变许多事,可以拥有你想要的一切……”
这是心魔!是修行到一定境界后,自身执念与外界魔障交织所产生的幻象与诱惑!它放大你内心潜藏的欲望与恐惧,动摇你的道基!
了尘眉头微蹙,但并未慌乱。她深知这是修行路上必经的劫数。她守定心神,如同狂风暴雨中屹立的礁石,任由那些杂念、幻象、低语在意识中翻腾,却始终保持着灵台的一丝清明。
她回忆起钱塘江潮的生生不息,忘机谷的生机盎然,剑阁的宁折不弯,市井人间的烟火温暖……这些感悟如同定海神针,稳固着她的道心。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她心中默念,“魔由心生,亦由心灭。”她不再去抗拒那些念头,而是以一种冷静的、旁观者的姿态,去审视它们的生灭,看清其虚妄的本质。
渐渐地,那些翻腾的杂念如同沸水失去了柴薪,慢慢平息下去;那充满诱惑的低语也变得越来越微弱,最终消散无踪。她的心湖重新恢复了澄澈明净,甚至比之前更加通透坚固。
经历此次“道心种魔”之劫,她的心境修为更进一步。真正的超脱,并非无情,而是历经情劫而不染;并非无念,而是念起不随。她彻底斩断了与过往尘缘的最后一丝纠缠,道心圆融,再无滞碍。
第二百二十四章 风云再起
青袍道人再次现身击退刺客的消息,虽然被严密封锁,但还是在京城最高层的某些小圈子里悄然流传开来。陈慕羲身边有绝世高手守护的事实,让他的对手们更加忌惮,也使得朝堂的局势变得更加微妙。
皇帝似乎也听闻了此事,在一次单独召见陈慕羲时,看似无意地问及:“朕听闻,爱卿日前回府途中,遭遇了些许惊扰?”
陈慕羲心中凛然,知道此事瞒不过皇帝,便恭敬回道:“回陛下,确有几个毛贼窥伺,幸得护卫得力,并未得逞。些许小事,惊动圣心,臣惶恐。”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并未追问那“护卫”的详情,只是淡淡道:“京畿重地,竟有如此悍匪,实乃朕之过失。爱卿无恙便好。如今朝中正值多事之秋,爱卿乃国之栋梁,还需善自珍重。”
这番话,看似关怀,实则蕴含深意。陈慕羲明白,皇帝这是在提醒他,也是警告他,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的注视之下。
与此同时,因青袍道人的出现,对手的攻势似乎暂时缓和了下来,但陈慕羲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在酝酿着更致命的阴谋。
果然,不久之后,朝堂之上再起波澜。这一次,并非直接针对陈慕羲,而是由几位御史联名,旧事重提,弹劾已故徐阁老的门生、现任漕运总督衙门某重要属官的李某人,在扬州案中涉嫌包庇、贪墨,请求将其革职查办。
这本是清理徐党余孽的正常之举,但陈慕羲却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不寻常。这位李官员,据他暗中调查,与“瑞昌隆”绸缎庄以及内府监的那位王太监,似乎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对手此举,是断尾求生?还是想借此引出什么,或者扰乱他的视线?
陈慕羲不动声色,在朝会上并未对此事发表过多意见,只是表示应依法依规审理。退朝后,他立刻加派了监视“瑞昌隆”和王太监的人手,同时更加紧迫地梳理手中掌握的线索。他感觉,一张大网正在缓缓收紧,而网中的鱼儿,似乎已经开始躁动不安。风云再起,最终的较量,或许已经不远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灯火阑珊
元宵佳节,京城解除宵禁,金吾不禁。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整个帝都仿佛变成了不夜之城。各式各样的花灯将街道照得亮如白昼,舞龙舞狮,百戏杂耍,吸引了无数百姓涌上街头,摩肩接踵,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陈慕羲难得有片刻清闲,在墨泉的再三怂恿下,换了便服,漫步于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看着眼前这盛世繁华、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他心中颇感慰藉。这或许就是他以及无数仁人志士为之奋斗的目标。
然而,在这片喧嚣与热闹之下,他依然能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暗流。欢乐是百姓的,而责任与危险,是他们这些“守夜人”的。
他信步走到一座横跨运河的石桥上,凭栏远眺。河中飘荡着无数许愿的莲花灯,星星点点,随波逐流,与天上的明月繁星交相辉映。两岸灯火阑珊,楼阁影影绰绰,笙歌隐隐传来。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河对岸一处相对僻静的柳树下。那里,静静地站立着一个灰色的身影。宽大的袍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兜帽遮住了面容,但那种独特而出尘的气质,让陈慕羲在一瞬间就认出了她——了尘!或者说,是那个多次救他的灰衣人!
她似乎也在望着这满城灯火,又似乎只是在凝望着虚空。她的身影在喧嚣的背景中,显得如此孤独而静谧,仿佛与这热闹的人间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
陈慕羲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脱口呼喊。但他强行抑制住了这股冲动。他知道,即便他喊了,她恐怕也不会回应。他们之间,似乎隔着一条比这运河更宽、更深的鸿沟。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桥这边,默默地注视着对岸那个模糊的身影。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远去,世界只剩下桥两岸的两个人,以及那流淌的河水与明灭的灯火。
不知过了多久,对岸的身影微微一动,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注视,缓缓转过头,朝着桥的方向“看”了一眼。尽管隔着宽阔的河面与弥漫的夜色,陈慕羲似乎能感受到那兜帽之下,一道清澈而淡然的目光。
没有言语,没有示意。了尘只是看了那么一眼,便转过身,步履从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对岸的人群与阴影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慕羲依旧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有久别重逢的悸动,有无法触及的怅惘,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就像这夜空中最遥远的那颗星,你可以看见她的光芒,却永远无法靠近。
灯火阑珊处,伊人已渺。只留下满河星梦,一怀愁绪。陈慕羲知道,他还有他的路要走,他的仗要打。而她了尘,也有她自己的道要去追寻。今夜这惊鸿一瞥,或许已是命运给予的最大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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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