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血谷
山谷内的厮杀,在瞬间爆发。两名护卫皆是陈慕羲离京前,父亲陈鸿渐通过关系精心挑选的好手,武艺高强,经验丰富。一人使刀,刀光如匹练,护住左翼;一人用剑,剑走轻灵,封住右路。两人配合默契,竟一时将涌上的私兵挡在了外围。
墨泉不会武艺,只能紧紧跟在陈慕羲身边,手中胡乱挥舞着一根捡来的木棍,脸色惨白,牙齿咯咯作响,却一步不退。
陈慕羲拔出了腰间的佩剑。这柄剑并非神兵利器,只是翰林官员标准的仪制佩剑,装饰作用大于实战。冰冷的剑柄握在手中,带着一种陌生的沉重感。他自幼习武,更多是强身健体,从未经历过如此真刀真枪、以命相搏的场面。
一名私兵觑准空隙,绕过护卫,狞笑着举刀向他劈来!刀风凌厉,带着死亡的气息。
陈慕羲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仪制佩剑的剑身远不如对方的腰刀厚重,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那私兵得势不饶人,又是一刀横削而来!
危急关头,左侧那名使刀的护卫猛地回身,一刀架开攻击,厉声道:“大人小心!”
陈慕羲借势后退两步,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硬拼,而是凭借灵活的身法游斗,剑招不求伤敌,只求自保,偶尔配合护卫的攻击进行牵制。
山谷内火光摇曳,人影纷乱,兵刃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鲜血飞溅,染红了地面和枯草。两名护卫虽勇,但对方人数众多,且显然都是经历过战阵的老兵,配合娴熟。很快,使剑的护卫肩头中了一刀,动作顿时迟缓下来。
“保护大人突围!”使刀的护卫嘶声吼道,状若疯虎,不顾自身安危,拼命向前冲杀,试图打开一个缺口。
陈慕羲看着护卫身上不断增添的伤口,看着墨泉那惊恐却坚定的眼神,一股混杂着愤怒、决绝与悲凉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不再后退,剑势陡然变得凌厉起来,竟不顾自身安危,向着那名家将的方向猛冲过去!
“擒贼先擒王!”
第一百三十二章 援手
就在陈慕羲不顾一切冲向那名家将,试图扭转战局的瞬间,异变陡生!
山谷一侧的崖壁上,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滑落,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那人影落入战团之中,身形飘忽,如同鬼魅,所过之处,围攻的私兵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击中,纷纷闷哼着倒地,竟无一人能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是一愣。那名家将又惊又怒,厉声喝道:“什么人?!敢管老子的闲事!”
那灰色身影停下,月光与火光照映下,赫然是一个身着灰色僧袍、戴着兜帽的人!僧帽边缘,隐约可见光洁的头皮。来人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异常平静的脸,双眸清澈如寒潭,无波无澜——正是行脚至此的了尘!
她本在附近山中静坐,被山谷中的杀伐之声惊动,前来查看,恰好见到陈慕羲等人陷入绝境。
“阿弥陀佛。”了尘双手合十,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那家将又惊又疑,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气质诡异的僧尼,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寒意。但他仗着人多,狞笑道:“哪里来的秃驴,也敢在此聒噪!连她一起杀了!”
私兵们再次鼓噪而上。
了尘目光微凝,不再多言。她身形一动,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刀光剑影中游走,僧袍拂动间,或指、或掌、或袖,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击中对手的关节、穴道等薄弱之处,力道巧妙,既不取人性命,却又瞬间让对手失去战斗力。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禅武合一的韵律感,与这血腥的战场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大。
陈慕羲怔怔地看着那个在人群中穿梭的灰色身影,看着她光洁的头颅和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是她!
竟然是她!
纵然僧袍加身,纵然剃去青丝,纵然气质已然大变,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林素问!
第一百三十三章 照面
了尘的出现,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投入了一块寒冰,瞬间改变了战局。她身形飘忽,出手如电,不过片刻功夫,已有十余名私兵哀嚎着倒地,失去了战斗力。剩下的私兵被她那鬼神莫测的身手和异乎寻常的平静所慑,竟一时不敢上前。
那名家将又惊又怒,眼看大势已去,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支响箭,就要向空中发射求援!
就在响箭即将离弦的刹那,了尘身形如电,倏忽间已至他面前,僧袖一拂,一股柔和中带着刚劲的力道撞在家将的手腕上!
“咔嚓!”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响箭脱手落地。
家将惨叫一声,抱着扭曲的手腕踉跄后退,看向了的目光中充满了恐惧,如同见了鬼魅。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已然结束。
山谷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伤者的呻吟声。两名护卫互相搀扶着,喘着粗气,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突然出现又瞬间扭转战局的灰衣僧尼。墨泉更是张大了嘴巴,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了尘却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投向那个一直怔怔望着她的年轻官员。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陈慕羲看着那双曾经盛满江南烟雨、如今却清澈如古井寒潭的眸子,看着她光洁头颅上那道几乎淡不可见的疤痕,看着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中是翻江倒海的巨浪,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物是人非的剧痛,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了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他的面容比记忆中清瘦了许多,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风霜磨砺后的沉稳与锐利,只是那眉宇间深藏的郁色,似乎并未散去。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无爱无憎,无悲无喜,如同看着一个陌生的路人。只是在那平静的最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一闪而逝。
她双手合十,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平和,不带丝毫烟火气:“阿弥陀佛。施主无恙便好。”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步履从容地向着山谷外走去,灰色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自始至终,未问姓名,未叙旧情。
如同清风拂过,了无痕迹。
陈慕羲僵立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手中那柄染了血的佩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上。
第一百三十四章 痕深
山谷中的血腥气尚未散尽,幸存的私兵已被随后赶到的宣府镇正规军控制。陈慕羲站在一片狼藉之中,任由军中医官为他包扎手臂上一道不知何时被划出的浅伤。墨泉在一旁惊魂未定地絮叨着,两名护卫则带着敬畏与感激,议论着那位神秘出现又飘然离去的僧尼。
“那位师父……真是神人啊!”
“看着年轻,身手竟如此了得,怕是少林寺出来的高僧吧?”
“多亏了她,不然咱们今晚……”
陈慕羲沉默地听着,目光却始终望着了尘离去的方向。医官包扎的动作牵动了伤口,带来一丝刺痛,却远不及他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震荡。
是她。真的是她。
林素问。那个他以为早已青灯古佛、了却尘缘的女子。那个他以为此生再也无缘得见的女子。
可她为何会出现在这塞外边陲?为何会是那样一副云水僧尼的模样?她的眼神,为何能平静到那般地步?仿佛过往的一切,爱恨情仇,生死相依,都真的如云烟般散去了?
还有她那身武功……他从未知晓,她竟有如此身手。在那座吃人的牢狱里,在她备受欺凌的时候,她为何不曾显露?是后来有所奇遇?还是……她一直有所隐藏?
无数个疑问,如同乱麻,纠缠在他的心头。
更让他感到一种尖锐刺痛的是,她看他时那完全陌生的、平静无波的眼神。没有怨恨,没有眷恋,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涟漪。仿佛他只是茫茫人海中一个偶然遇见的、需要出手相助的陌生人。
他宁愿她恨他,怨他,那样至少证明,他在她心中还有分量。
可她没有。
她只是双手合十,道一声“阿弥陀佛”,便转身离去,干脆利落,不留一丝牵绊。
这种彻底的、仿佛从未相识过的平静,比任何指责和怨恨,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与……失落。
山谷夜风,带着血腥与寒意,吹拂在他脸上。
他却觉得,那风是吹自心底的冰窟。
有些痕迹,看似淡去,实则早已深入骨髓,稍一触碰,便是锥心之痛。
第一百三十五章 前路
了尘离开了那片弥漫着血腥气的山谷,步履依旧从容,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短暂的尘世喧嚣,风过无痕。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四目相对的瞬间,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映入眼帘的刹那,她那颗自以为已然“了尘”的心湖,终究还是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了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她认出了他。陈慕羲。
那个曾在她生命里留下最深刻烙印的男子。
他的变化很大,不再是金陵城里那个带着些许文弱与执拗的世家公子,眉宇间多了坚毅与风霜,气质也变得沉静内敛,唯有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郁色,依稀还有旧日的影子。
看到他陷入险境,她出手了。是出于佛家的慈悲?还是源于某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割舍的、潜藏于意识深处的本能?
她不知道,也不愿去深究。
出手相助,是缘。
转身离去,亦是缘。
她不会去追问他的近况,不会去探究他为何会出现在这塞外边陲,更不会去触碰那些早已被岁月尘封的过往。既然选择了空门,便该万缘放下。今日重逢,不过是修行路上的一段插曲,验证了她是否真的能做到“事来则应,过去不留”。
她调整着呼吸,将脑海中那张面容,那双复杂难言的眼睛,如同拂去衣袖上的尘埃一般,轻轻拂去。
心,重归那片深沉的、了无挂碍的平静。
前路漫漫,云水依旧。
她抬起头,望向北方那更加苍茫辽阔的天地,步伐坚定地向前走去。
故人如风,吹过便散。
她的归宿,在更远的远方,在那无垠的、空阔的佛法真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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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至一百三十五章,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