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梅下读诗
作者:高金秀

腊月初八的雪,落得漫不经心。我蜷在老院南窗下的藤椅里,指尖捻着页泛黄的旧诗笺——宣纸上的字浸着梅香,像去年檐角挂了半冬的冰棱,轻轻一碰,凉就顺着指缝钻到心里。

“别人种花享清闲,我洒汗水为油盐”——檐外的梅枝晃了晃,雪簌簌落进窗沿的青瓷盆,忽然就想起巷口卖菜的老秦叔。去年这时候,天没亮我去买豆腐,见他蹲在雪地里择青蒜,指节冻得像发紫的冻梨,却把最嫩的一捆塞给跑过来的小囡,说“娃刚放学,拿回去给你妈炒鸡蛋”。他肩上的布兜坠得沉,装的是萝卜白菜,也是他家娃贴在墙根的“三好学生”奖状。

“出门背着五更月,来时晚霞落门前”——风裹着梅香漫进来,诗笺的边角卷了卷,又撞进隔壁王婶的影子。她总蹬辆掉漆的三轮车,天不亮就往城里的餐馆送菜,黄昏时披着晚霞回来,车把上总挂着油纸包的糖糕。上周我撞见她在院门口擦汗,鬓角的雪融成细流,顺着皱纹往下淌,可她攥着糖糕笑:“孙儿等着呢,这是他最爱的豆沙馅。”那糖糕的甜,裹着她冻红的指尖温度,在雪天里洇得很远。

“尝尽辛酸落泪花,奔波劳碌只为家”——一片梅瓣打着旋落进茶盏,茶汤漾开浅红的圈。我忽然懂了这诗里的暖:老秦叔布兜里的菜,王婶车把上的糖糕,还有这雪天里浸着墨香的诗笺,原来那些背着月色出门、踩着晚霞归来的人,肩上扛的从不是“千斤担”,是灶膛里温着的烟火,是灯下扒着门框等归人的眼。

风又起时,诗笺被梅香掀得轻晃。我把它折成梅的形状,夹进翻旧的《漱玉词》里——雪还在落,梅还在开,老秦叔的菜摊又支在了巷口,王婶的三轮车又碾着雪印往城里去。这人间的苦与暖,原是藏在柴米油盐的字缝里,像梅开在雪天:冷的是风,热的是心;酸的是奔波,甜的是灯火里等着的人。

【作者简介】高金秀,女,大专,小学一教师,爱好广泛,书法,书画,跳舞,唱歌,写作,发表论文三四十篇一等奖,在教学方面,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书法,书画,多次获得国家级优秀奖,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教育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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