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秋分·圆满
秋分,昼夜均,寒暑平。天地间达到了一种极致的、黄金般的平衡。
沈墨言没有去蒙馆。他独自一人,缓步登上了城外那座可以俯瞰全城的矮山。山径两旁,草木尽染,赭黄、丹朱、苍翠……交织成一幅浓烈而沉静的油画。天宇澄澈,高远得仿佛能窥见宇宙的玄机,一行南归的雁阵,正以完美的姿态,掠过这片蔚蓝的画布。
他站在山顶,任秋风吹拂着他已夹杂了银丝的鬓发,袍袖被风鼓动,猎猎作响。他俯瞰着脚下那座生活了近三年的城池,蒙馆小小的庭院,他居住的阁楼所在的那片灰色屋顶,蜿蜒的街道,以及更远处,在秋阳下闪烁着金光的、已然成熟的广袤田野。
没有激动,没有感伤,心中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浩瀚的平静。他仿佛能看到时间的河流在此处打了一个旋,将过往的一切——江南的缠绵与决绝,北地的苦寒与温暖,爱恨的炽烈与沉寂,生命的脆弱与坚韧——都汇聚于此,沉淀,澄清,最终化为脚下这片坚实而丰饶的大地。
他摊开手掌,掌心向上,承接这秋分的阳光与微风。那枚封存着柳叶的琥珀,他已留在阁楼的窗台,与那些花开花谢的瓦盆为伴。那幅题为“风禾”的画,依旧挂在墙上,静默地诉说着平凡生活的真意。那串不曾取下的木患子,那声“金石盟”的誓言,那个名为苏挽晴的女子……所有的一切,都未曾消失,也无需忘记。它们已不再是刺,不再是劫,而是化作了他的骨血,他的呼吸,他看待这世界的目光。
“柳丝断,情丝绊。”
这缠绕了他半生的谶语,此刻在心中响起,却已失去了所有束缚的力量。
断,是形式。
绊,是牵挂。
而这牵挂,在穿越了生死、勘破了执念之后,已升华为一种更为深广的慈悲与联结。他牵挂着她,如同牵挂着江南的烟雨;他牵挂着石头和那些蒙童,如同牵挂着这北地的未来;他牵挂着这世间所有挣扎、绽放、最终归于沉寂的生命。
他不再是他,江南才子沈墨言。
他不再是他,落魄酒徒沈墨言。
他不再是他,蒙馆夫子沈墨言。
他是一切过往的总和,是爱恨淬炼后的结晶,是这秋分时节,天地间一个无比真实、无比完整、无比平静的存在。
风从远方吹来,拂过层林,掠过田野,带来谷物成熟的芬芳与泥土厚重的气息。在那片广袤的、金色的稻田里,沉甸甸的稻穗随风摇曳,形成层层叠叠的、温柔的波浪,向着天边无尽地蔓延。
风禾尽起。
他微微闭上了眼睛,唇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这秋光般温润而辽远的笑意。
(全书终)
后记
《柳丝断,情丝绊》的旅程,至此已尽。
此书动笔于一个雨夜,初衷只是想写一个关于“放下”的故事。未曾想,一旦推开那扇名为“命运”的门,内里的沟壑与星辰便不由分说地奔涌而来,牵引着笔尖,走过了一程如此漫长而惊心动魄的旅途。
沈墨言与苏挽晴,从最初清晰的轮廓,渐渐生长出血肉与灵魂。他们不再仅仅是故事中的人物,更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我们每个人内心深处都可能经历的执迷、破碎与重建。那“金石盟”的炽热,“柳丝断”的决绝,“情丝绊”的无奈,乃至最终“风禾尽起”的豁然,无一不是生命在不同境遇下的真实形态。
写作的过程,也是一场自我的修行。跟随沈墨言从江南行至北地,从繁华落入萧索,再于绝境中觅得新生,我亦随之经历了一场情感的涤荡。感谢他的坚韧,让我相信,人心这块沃土,即便历经烈火焚烧,冰雪覆盖,只要一息尚存,便终有孕育新绿的可能。也感谢苏挽晴的决绝,她的“不悔”与“不忘”,以一种悲剧的方式,捍卫了情感的纯粹与尊严。
此书虽托言古事,其内核,却是与每一个在尘世中爱过、痛过、挣扎过、最终学会与自我和解的现代灵魂对话。愿沈墨言的漂泊,能慰藉你的孤独;愿他的沉静,能安抚你的焦灼;愿他最终的“圆满”,能为你我照亮一条通往内心安宁的道路。
故事可以终结于秋分,但生活依旧四季轮回。谨以此书,献给所有在生命中勇敢跋涉的旅人。
愿我们都能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找到那一片“风禾尽起”的安然。
—— 作者 谨识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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