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大暑
大暑,湿热交蒸,是一年中最难熬的时节。闷雷在低垂的乌云间滚动,却迟迟不肯落下雨滴,空气黏稠得如同化不开的糖浆。蒙馆暂时休课,沈墨言独坐于阁楼窗前,汗水仍不断从额角渗出,顺着清瘦的脸颊滑落。
他望着窗外被烈日晒得卷曲的叶片,思绪却不自觉地飘向了江南。并非刻意追忆,只是这相似的闷热,勾起了身体深处沉睡的记忆。他想起苏挽晴畏热,盛夏时节,书楼里总会放置冰盆,她会用团扇轻轻扇着,抱怨这恼人的暑气,眉眼间带着一丝平日里罕见的娇慵。
那些画面如此清晰,却不再带来尖锐的疼痛,只剩下一种恍如隔世的、淡淡的惆怅。他甚至能记起她那时喜用的熏香,是一种极淡的、带着水汽的莲香,与此刻空气中燥热的尘土味截然不同。
他起身,从箱笼深处取出一把边缘已磨损的团扇。扇面是素白的绢,上面有她当年兴之所至,用淡墨勾勒的几笔兰草,疏疏落落,旁题二字:“清欢”。笔迹清瘦秀逸,正是她的风格。
这把扇子,是何时、如何被他收起,带离江南,又辗转至此,他已记不分明。仿佛是无意识的行为,是那段过往留下的、为数不多的、有形的痕迹之一。
他轻轻摇动团扇,微弱的风拂过面颊,带着陈旧绢帛和淡淡墨香的气息。这风驱不散现实的酷热,却仿佛穿越了时光,带来一丝属于记忆深处的、虚幻的凉意。
大暑的煎熬,与内心那片已然沉淀的过往,在这一刻奇异地交织。他不再抗拒回忆,也不再沉溺其中。只是摇着扇,静静地感受着这份由时光酿造出的、复杂而平静的滋味。酷暑终将过去,如同那些炽烈的爱与痛,最终都化作了生命年轮里,一道深刻的、却不再灼热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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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立秋
立秋之日,一场期盼已久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洗刷了连日的酷暑,也带来了第一缕属于秋的、干爽的凉意。雨水敲打着瓦片,哗哗作响,在屋檐下挂起一道晶莹的水帘。
沈墨言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被雨水浸润得愈发青翠的草木,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清凉空气。他感到一种由内而外的、彻底的舒爽,仿佛连月来积压在胸口的最后一丝郁热,也被这场秋雨涤荡干净。
雨势稍歇,他撑起一把油纸伞,步入仍飘着雨丝的庭院。石榴树下,落了一地被雨水打落的、火红的花瓣,衬着湿漉漉的青石板,有种凄艳的美感。那几条狗欢快地在积水处跳跃,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走到自己开辟的那方小小药圃旁。薄荷与紫苏经过雨水的滋润,舒枝展叶,绿得发亮,散发出愈发浓郁的、提神醒脑的香气。他俯身,掐了一小片薄荷叶,在指尖捻开,那清凉辛辣的气息瞬间盈满鼻腔。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夏天结束了。
那个充满了极致光明与闷热、交织着鲜活回忆与深沉静思的夏天,真的过去了。没有怅然若失,只有一种季节轮换、水到渠成的自然。
他回到阁楼,收起那把题着“清欢”的团扇,将其重新放回箱底。如同为一个季节,举行了一场安静而郑重的告别仪式。
立秋,凉风至。他站在窗前,看着天边渐渐透出的、秋日特有的、高远而清澈的蓝天,心中一片开阔。前路依旧未知,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准备好,带着夏日的积淀,步入生命的下一个秋季——那必将是一个更为沉静、更为丰饶的季节。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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