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夏至
夏至,日影最短,白昼的极致。烈日灼灼,将青石板路面烤得滚烫,蒙馆庭院里的蝉鸣声嘶力竭,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沈墨言在学童们午憩时,于讲堂四角放置了盛满井水的陶盆,借水汽聊以降温。他摇着蒲扇,看着孩子们趴在案上,额发被汗水濡湿,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心中并无烦躁,只有一种置身于生命热浪之中的奇异平静。
他想起多年前的夏至,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雷雨交加的午后。藏书楼里弥漫的墨香与潮气,她在他怀中轻颤的肩头,以及那之后翻天覆地的一切。往昔的惊心动魄,与此刻讲堂里安宁得只剩下蝉鸣与呼吸声的午后,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然而,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夏至”,都是他生命真实的一部分。没有那时的炽热与决绝,或许便没有此刻的沉静与坦然。极致的白昼之后,便是黑夜的渐长;极致的情感燃烧之后,沉淀下来的,是更为恒久的东西。
他轻轻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石榴花已谢,结出了青涩的小果。那几条狗趴在院中树荫下,吐着舌头喘气。目光越过院墙,是湛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
夏至,阳气达到顶点。而他感到,自己内心那口曾经沸腾、继而冰封、最终化为清泉的深井,也在这至阳的时节,映照出了最为完整的天空——有过往的流云,有当下的湛蓝,也有对未来的,一片宁静的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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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小暑
小暑,温热之风至此而极。天气闷热难耐,连风都带着灼人的气息。蒙馆里,一个孩子因家中贫瘠,暑热难消,竟起了痧症(中暑),浑身滚烫,意识模糊。其他孩子吓得不知所措。
沈墨言立刻将孩子抱到通风处,用井水浸湿的布巾反复擦拭其额头、腋下。他记起自己曾在医书上看过应对暑热之症的法子,又命石头速去他阁楼外的药圃,采来新鲜的薄荷与紫苏叶。他将叶片捣碎,挤出汁水,混合着些许盐糖,小心翼翼地喂入孩子口中,又用剩余的叶渣敷在其手腕内侧。
他守在那孩子身边,不停地用扇子扇风,更换凉巾,动作沉稳而专注。汗水浸透了他的夏布长衫,他却浑然不觉。那一刻,他不再是夫子,只是一个竭尽全力守护眼前这条弱小生命的普通人。
许久,孩子的体温终于缓缓降下,呼吸也变得平稳,沉沉睡去。沈墨言这才松了口气,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
其他孩子围拢过来,小声问:“先生,他没事了吗?”
“嗯,没事了。”沈墨言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看着孩子们担忧后放松下来的小脸,看着窗外那被酷暑炙烤得有些委顿的药草,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学问,不仅仅存在于经史子集之中,更存在于这应对生活困厄的、最朴素的智慧与行动里。他教授他们识字明理,而此刻,是这庭院中自生的草药,是这及时的救护,真正守护了他们的安康。
小暑之热,考验着万物。也正是在这考验中,那些扎根于现实土壤、真正有用的东西,才愈发显现出其价值。他对自己所选择的这条道路,有了更深一层的、超越文人情怀的认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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