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谷雨
谷雨,雨生百谷。暮春的雨水变得丰沛而温柔,淅淅沥沥,滋养着万物。窗台上的花苗已蹿高了不少,嫩绿的叶片上滚动着晶莹的水珠。沈墨言在蒙馆的庭院一角,开辟了一小块小小的药圃,领着孩子们种下了些常见的紫苏、薄荷与艾草。他教他们如何松土、播种、覆土,讲解这些草木的习性与用途。孩子们的小手沾满泥巴,脸上却洋溢着劳作带来的新奇与满足。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甜与草木的清香。沈墨言直起腰,看着眼前这片被细雨浸润的、充满生机的绿色,心中一片安然。他想起了苏府藏书楼里那些浩如烟海的典籍,那些精妙的琴棋书画。那时的风雅,是高悬于世的明月;而此刻的泥土气息,则是扎根于大地的踏实。两者并无高下之分,只是生命的不同阶段,不同的形态。
他不再将自己禁锢于文人雅士的身份里,也不再因背离了那条预期的道路而耿耿于怀。在这北地的蒙馆,与这些质朴的孩童为伴,与这些寻常的草木为邻,他找到了另一种存在的价值与意义。谷雨滋润谷物,也让他内心深处那片曾经荒芜的田地,重新变得丰饶而充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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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立夏
立夏,万物至此皆长大。阳光变得热烈,草木葱茏,蒙馆庭院里的那几株石榴树,已爆出满枝火红的花蕾,像一簇簇燃烧的小火焰。沈墨言换上了轻薄的夏布长衫,行动间更显从容。
他收到了苏文瑾的第二封来信。少年在信中不再提及伤感往事,而是兴致勃勃地谈论着自己近来的学业进益,以及对某些经史子集的困惑与见解。信的末尾,他写道:“……近日读《庄子》,至‘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文瑾初读感其悲凉,再读却觉其旷达。先生以为如何?”
沈墨言执信立于窗前,窗外是蓬勃的夏意,草木疯长,蝉声初鸣。他仿佛能看到江南那个逐渐成熟的少年,在书斋中蹙眉思索的模样。
他提笔回信,并未直接回答那个问题,而是写道:“文瑾所见,已得读书三昧。世间情谊,浓淡深浅,各有其境,亦各有其宜。相濡以沫,是绝境中的慰藉与温暖;相忘于江湖,是各自安好后的广阔与自由。二者皆有其理,无需强分高下。关键在于,身处何境,便安于何境,不负当下,亦不困于心。”
写罢,他放下笔,心中一片澄澈。他与苏挽晴,曾在那情感的“陆地上”相呴以湿,相濡以沫,那是特定时空下极致的美好与痛苦。而如今,生死相隔,人各一方,便是“相忘于江湖”。这并非遗忘或背叛,而是承认并接受命运的安排,在各自的世界里,继续生命的旅程,带着对方的印记,活出属于自己的、完整的形态。
立夏,标志着生长与繁盛。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在经历了严冬的蛰伏与春天的萌发后,也终于进入了这样一个向内扎根、向外舒展的、沉稳而有力的夏季。过往的一切,爱恨悲欢,都化作了滋养这生长的、深厚的土壤。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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