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今朝杯”纪念长征胜利90周年征文029
铁疙瘩
程先利
北京军事博物馆里很暖和,暖气开得很足,谢宝金却觉得冷,寒气从他的骨头缝里往外冒。他老了,他拄着一根木头拐杖,他拖着半截假腿,他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响。他慢慢地走,他走到一个玻璃柜子前面,停住了。
玻璃柜子里,躺着一个铁疙瘩。它黑乎乎的,长满了红锈。它看起来一点也不起眼,它像个被遗忘的破烂。标签上写着字。“1934年红军手摇发电机”。谢宝金把脸贴了上去,他的鼻子压在玻璃上,压得扁扁的,玻璃很凉。
“老伙计。”他轻轻地说,“你也老喽。”他的声音很低,只有自己能听见。管理员是个年轻小姑娘,她赶紧跑过来说:“大爷,对不起,展品不能摸玻璃。”
谢宝金抬起头,他
“闺女,”他说,“这个铁疙瘩,它比我亲儿子还亲。”他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长征路上,我背着它,走了两万五千里。”
小姑娘愣住了,她看着这个老人,看着他空荡荡的裤腿,看着他满是皱纹的脸。
一、江西,1934年秋
那年秋天,江西瑞金,天还很热。谢宝金蹲在河边,他在洗绑腿布,布上全是泥。连长跑过来,拍他的肩膀,拍得很重。
“大个子,”连长声音很大,“给你个光荣任务。”
谢宝金站起来。他个子很高,像座铁塔。他跟着连长走,走到一个仓库里。仓库里有个东西,用油布包着,很大,像个沉重的秘密。油布打开了,里面是个大铁块,黑乎乎的,闪着冷光。连长说,这是发电机,是咱们红军的命根子,通讯就靠它,首长说了,要三十二个人轮班抬。连长指着谢宝金。“你,当班长,你负责它。”
谢宝金看着铁疙瘩,他心里有点沉。八个战士走过来,他们嘿呦嘿呦地喊号子,才把它抬起来。铁杠子压在肩上,生疼。
第一天行军,就下大雨,雨很大,砸在脸上,睁不开眼,山路很滑,像抹了油。八个抬发电机的战士,摔倒了,又爬起来,浑身都是泥。像泥猴。谢宝金扯着嗓子喊。“人在,发电机在。”他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突然,轰隆一声响,抬前头的小四川,脚底一滑,叫了一声,连人带杠子,滚下了山崖。声音很快消失了,只剩下雨声。队伍停了一下,大家都看着山崖下,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不能停,”谢宝金红着眼睛吼,他的声音是哑的。“八个人抬,其他人警戒。”铁疙瘩重新被抬起,它更沉了,压得肩膀出血。雨水混着血水,顺着胳膊往下淌。他们的身体在风雨里摇晃,像几根脆弱的树枝,随时会断。
二、湘江,血与铁
过湘江那天,是最惨的一天。天上的飞机嗡嗡叫,像讨厌的苍蝇,炸弹落下来,像下饺子。江面上炸起高高的水柱,江水是红的,漂着东西,看不清是什么。
运输队走到江心,水很深,没到胸口,他们用竹竿抬着发电机。水流的力气很大,推着人走。突然,咔嚓一声,竹竿断了。发电机往水里沉。谢宝金扑了上去,他用身体抱住发电机,冰凉的铁皮,贴着他的脸。就在这时,他感到右腿一阵钻心的疼,低头看,半截腿,已经不在身上了。它漂在江水里,一晃,就不见了。
“班长,你的腿!”广东兵阿廖喊起来,声音带着哭腔,他要游过来给谢宝金包扎。
“别管我。”谢宝金喊,他扯下自己的裤腰带,死死绑住断腿的地方,血把江水染红了一小片。他把发电机用绳子绑在自己背上,它太沉了,像一座山。
“推着它,游过去。”他对阿廖喊。他开始用一条腿蹬水,嘴里都是血沫子,又腥又咸。阿廖和另外几个战士在后面,用力推着发电机,他们一点一点往前挪。江面上,漂着很多战友的尸体,他们闭着眼睛,像睡着了。
突然,阿廖不推了。谢宝金觉得后背一轻,他回头,阿廖看着他,身子挺了一下,然后慢慢沉下去。他的背上。插着三块弹片,血冒出来,像红色的花。
谢宝金扭回头,他不再看,咬着牙,用一条腿,拼命地蹬,向着对岸。岸很远,又好像很近。
三、雪山,火与冰
翻雪山的时候,谢宝金发了高烧,他的脸烧得通红,嘴唇是裂的。运输队只剩七个人了,个个脸冻得发紫,像茄子。
山西汉子老陈说话了,他的声音在发抖:“班长,这铁疙瘩,太沉了,埋了吧?”
谢宝金看着他,眼睛里有火:“呸!”他吐了一口,吐出来的是血痰,“要埋,先把我埋了!”他脱下自己的棉袄,用棉袄裹住发电机,把绳子捆紧,然后,他光着膀子,背着这个更胖的铁疙瘩,往山上爬。风像刀子,割在他的皮肤上。雪很深,没到膝盖。他的断腿处,疼得麻木了。假腿?那时没有假腿,只有一根木棍,绑在断腿上。雪地里,留下两行印子,一行是木棍戳的洞,一行是血滴的红点。红的雪,白的冰。铁疙瘩在他背上,叮当响,那是它零件松动的声音,像一首悲凉的歌。
没有人说话,只有喘气声和风声,还有脚踩进雪里的咯吱声。他们爬,用尽全身力气爬。他们不能停,停下,就永远睡在雪里了。
四、草地,生与死
过草地前夜,他们停下来。队伍只剩下三个人了,谢宝金,老陈,还有湖南兵小唐。他们升起一小堆火,火苗很小,随时会灭。他们围着发电机烤火,铁疙瘩被烤得微微发热。小唐掏出半块青稞饼,饼很硬,像石头,他递给谢宝金:“班长,你吃。”
谢宝金摇摇头:“你吃。”
小唐没吃,他把饼收起来,看着谢宝金,眼睛很亮:“班长,明天,我走前头。”
谢宝金心里一紧,他懂,走前头,就是去探路,草地里到处是泥潭,表面看着是草,底下是吃人的沼泽,走前头的人,多半回不来。他没说话,拍了拍小唐的肩膀,很用力。
天没亮,他们出发了。小唐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很轻,很小心。谢宝金和老陈抬着发电机,跟在后面。
果然出事了,小唐踩错了地方,脚下的草皮塌了下去,整个人往下沉,是沼泽。
“班长!”小唐喊了一声。
谢宝金放下发电机,拽着发电机上的麻绳,扔给小唐:“抓住!”小唐抓住了绳子,但是泥浆的吸力太大,他还在往下沉,泥浆很快漫到他的腰,他的胸口,他的脖子。
小唐看着谢宝金,看着发电机,突然把手中的火把,用力插在发电机的架子上,火把晃了晃,没有倒。“别管我,”小唐喊。他的声音被泥浆堵住了,“带着它,去见毛主席。”
然后,泥浆漫过了他的头顶。那里只剩几个气泡,咕嘟咕嘟,然后,什么都没有了。草地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谢宝金跪在草地上,他哭不出声音,眼泪流下来,流到发电机的铁壳上,泪水是咸的,把铁锈冲出一道白印子。
他站起来,砍来很多竹子,扎了一个筏子,把铁疙瘩捆在筏子上,他自己跳进齐腰深的臭水里,水很冷,里面有蚂蟥,蚂蟥爬满他的脖子,爬满他的胳膊,他不敢拍,他怕一松手,筏子就翻了,发电机就沉了。他拖着筏子,一步一步,往前走。他的眼睛看着前方,前方是茫茫草地,没有尽头。
五、延安,和以后
1935年,他们到了延安。谢宝金他们班,只剩他一个人,他把发电机交给了上级。它还能用,它发出了电,电波传向全国。
庆功会上,毛主席握着他的手,主席的手很温暖,主席说:“你这个铁脊梁,了不起!”
谢宝金哭了,像个孩子。
1952年,谢宝金复员了。他把军功章包在油布里,像当年包发电机一样。他拄着双拐,回到了江西老家,那个他出发的地方。
村里人问他:“大英雄,你怎么不去北京当官?”
他摸着空荡荡的裤管,笑了,笑得很朴实:“我这条命,是发电机给的,我得守着它走过的地界。”
他成了一个普通的农民,很少讲过去的事,只是在下雨天,会摸着断腿处,发呆。他只是在看到铁器时,会多看几眼。
1976年冬天,谢宝金病了,肺病。他咳得很厉害,快咳出血了。北京的老首长知道了,派人来接他去看病。
他提了一个要求,只有一个要求,“我想看看那个铁疙瘩。”
六、重逢
所以,他来了,他站在军事博物馆的玻璃柜前。他讲完了故事,讲得很慢,用的都是简单的话,没有修饰。周围挤满了人,人们静静地听,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突然,人群里挤进来一个老头,头发全白了,穿着中山装,他挤到谢宝金面前,他盯着谢宝金看,他的嘴唇在抖:“谢班长,”他喊了一声,声音很大,带着哭音。“是我啊,我是栓子,过赤水河的时候,我给你递蓑衣的那个栓子。”
谢宝金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像熄灭的火堆被重新点燃:“小栓子,”他喊出来,伸出粗糙的手,抓住栓子的胳膊。“是你,你个臭小子,你偷吃发电机上的桐油,拉稀拉得掉队了,我们找了你一晚上。”两个老头,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周围的人看着,也跟着流眼泪。
栓子指着玻璃柜里的发电机,一个凹下去的小坑说:“看,这个疤瘌,是过娄山关的时候,被炸弹崩的,崩飞的铁皮,还把我门牙打掉半颗。”他张开嘴,果然,门牙缺了半颗。
谢宝金看着他,哆哆嗦嗦地从自己衣服最里面的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布包很旧了,洗得发白。他一层一层打开,布包里面,躺着半颗牙,牙已经发黑了。“我,我当时,从地上抠起来的。”谢宝金的声音在抖。“我留了四十多年。我想着,哪天,能还给你。”
栓子看着那半颗牙,他愣了很久,然后,他一把抓过来,握在手心里,握得紧紧的,他哭得说不出话。
管理员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她拿出钥匙,打开了玻璃柜。她说:“爷爷,您,您摸摸吧。”
谢宝金看着那个打开的门,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他的手很抖,他的手指,慢慢地,摸上了那个铁疙瘩。冰凉的,粗糙的,锈渣扎进他的掌纹,那些纹路,像地图,像走过的路。他的假腿“咚”地一声,磕在地上,挺直了腰,那佝偻的背,竟然挺直了。他举起右手,敬了一个礼,一个标准的军礼。一行眼泪,流下来,那眼泪是浑浊的,顺着他脸上纵横的皱纹,左右徘徊,艰难地,绵延而下,流进他的嘴角,他没有擦。他就那样站着,像一棵老树,像一座山。
过了很久,他放下手,最后看了一眼铁疙瘩,转过身,说了三个字:“回家喽。”
他的拐杖声咯吱,咯吱,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玻璃柜里,那个铁疙瘩,静静地躺着。突然“咔嗒”轻轻响了一声,有一小块锈壳剥落了,掉了下来。露出底下的痕迹,那上面,刻着字,歪歪扭扭的字,很深,写着:“谢宝金班,1934-1935”。
七、我们的路
故事讲完了,这是真实的故事,也是一群人的故事,更是一个铁疙瘩的故事。距离那段岁月,九十年了,我们今天,坐在明亮的房间里,我们用着电脑,看着手机,我们开着汽车,坐着高铁,我们很难想象,当年那些人,是怎么走过来的。
他们靠什么?就靠这个铁疙瘩吗?不是。他们靠的,是“人在发电机在”的那句话。那句话不是口号,那是用命来换的承诺。他们靠的,是明知道走前头会死,还是举起火把往前走的小唐。他们靠的,是背后中弹,还用力推一把发电机的阿廖。他们靠的,是发着高烧,光着膀子,把棉袄裹在机器上的谢宝金。
那个铁疙瘩,它是什么?它不就是我们的事业吗?是我们今天要干的每一件工作,是我们今天要攻克的每一个难关,是我们国家的未来,是我们民族的希望。它很沉,压得人肩膀出血。路很难走,有湘江的血战,有雪山的严寒,有草地的吞噬。他们也会累,也会怕,也想放弃,也会有人问“太沉了,埋了吧?”
不能埋,要埋,先把我埋了。这就是脊梁。
长征是什么?长征就是,认准一个地方,叫作延安,叫作新中国,叫作富强。然后,就走下去。用脚走,用命走,走它两万五千里。走它九十年,一直走到今天。
那个铁疙瘩会生锈,它会老,但刻在上面的名字不会老,那种精神不会老,那种“拖着半条腿,也要把它拖过江”的劲头,不会老。我们现在的事业,就是新的“发电机”。它可能是一台精密仪器,可能是一行代码,可能是一粒种子,可能是一节课堂。它不再需要你用身体去挡子弹,但它需要你用心,用你的全部智慧和毅力。
困难还会有,雪山草地,以新的形式出现。可能是技术的壁垒,可能是市场的风浪,可能是各种各样的挑战,我们还会摔跤,还会流血,还会有人倒下。但是,只要想想那个铁疙瘩,想想谢宝金,想想那支队伍,我们就能站起来。
人在,发电机在。人在,事业就在。这就是纪念,最好的纪念,不是仅仅去博物馆看看,不是流几滴眼泪。是把他肩膀上的血,把他断腿的疼,把他失去战友的悲,化成我们今天的力气。摸一摸你心里的那个铁疙瘩,它还在吗?它还热吗?背上它,走我们自己的长征路。这条路,一样很长,一样很难,一样需要铁脊梁。走吧,像他们一样。
姓名:程先利 性别:男 年龄:60岁 工作单位:山东省禹城市文化馆
链接:

1936年10月,红军第一、第二、第四方面军三大主力部队大会师,标志从1934年10月10日开始历时两年的中国工农红军伟大的长征胜利结束。同年2月,毛泽东同志创作完成《沁园春・雪》,作品以其宏伟的意境、磅礴的气势、深邃的思想和卓越的艺术表现力,成为中国诗词史上的不朽经典。为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纪念毛泽东《沁园春・雪》创作90 周年,以更好地传承红色基因,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特举办此次征文活动,面向广大文学爱好者征集优秀作品。现将有关事项通知如下:
一、活动主题
纪念红军长征胜利暨毛泽东《沁园春·雪》创作90周年。
二、组织单位
指导单位:
济南市文联
济南市作家协会
中共商河县委宣传部
主办单位:
山东省写作学会
都市头条·济南头条
商河县革命老区建设促进会
商河县文联
承办单位:
商河县作家协会
独家冠名:
济南今朝酒业有限公司
三、征文时间
2025年10月3日-2026年6月30日
四、征文要求
1、内容要求:紧扣主题,观点明确,内容充实,具有较强的思想性与感染力。可从文学、历史、哲学、文化等多维度进行阐述,也可分享自身与《沁园春・雪》的故事及感悟。
2、体裁要求:体裁限散文、诗歌。诗歌不超过 50 行,散文字数在 3000-5000 字为宜。
3、原创性要求:作品必须为原创,未在任何公开出版物(包括网络平台)发表过,严禁抄袭、剽窃。
4、格式要求:文章标题三号黑体加粗,正文四号宋体,行距 1.5 倍。在文章末尾注明作者姓名、性别、年龄、工作单位、联系地址、联系电话及微信、电子邮箱。
5、数量要求:散文限1篇,诗歌限2篇。
五、投稿方式
请将稿件以 Word 文档形式发送至指定邮箱(shwynj431@163.com)或微信(p515678),邮件主题请注明 “今朝杯征文 + 作者姓名 + 作品标题”。联系电话:13210500123。
六、评选与奖励
本次征文作品将在《都市头条·济南头条》设置专栏推介。活动邀请相关领域专家组成评审委员会,对参赛作品进行公平、公正、公开的评选,获奖作品有机会入选《商河文艺年鉴(2025)》。
奖项设置:散文、诗歌分别设置一等奖5名;二等奖 10名;三等奖20名;优秀奖若干名。
另外设置人气奖三名,以阅读点赞留言等权重数量前三位者获得。
评选结束将在泉城济南举行颁奖典礼,具体时间、地点另行通知。
七、其他事项
主办方有权对参赛作品进行展览、出版、宣传等用途,不另付稿酬。
参赛作者需确保所提交作品不侵犯任何第三方知识产权及其他合法权益,如因作品侵权引发法律纠纷,责任由作者自行承担。
本次征文活动最终解释权归主办方所有。
2025年10月3日



刘般伸,特型演员,著名书法家。
有需要刘般伸先生书法作品或者莅临现场演出鼓劲加油的请联系《都市头条·济南头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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