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星火燎原
从巴黎归来的沈墨笙,并未沉浸在宏观叙事的激昂中,而是立刻将那份关乎“全球文化话语权”的沉重思考,转化为“东方之桥”基金会内部更为扎实和具体的行动。他深知,宏大的理念需要落地的支点,星火之势,始于微末。
他与戈尔丁先生、埃莉诺·温莱特女士进行了一次深入的策略会议。他们决定,基金会的下一步工作,将更加聚焦于两个方向:一是继续深化“中医药比较研究”这类具备根本性挑战的长期项目,将其作为理念深度的基石;二是启动一个名为“新丝路学者”的小型资助计划,专门支持来自亚洲、非洲等地区,致力于用非西方视角研究自身文化,并具备国际对话潜力的年轻学者,来英国进行短期访问研究。
“我们不能只停留在呼吁层面,”沈墨笙在会议上强调,“必须通过具体的项目和资源,去培养和支持那些能够带来不同声音的研究者。他们是未来改变学术地图的关键力量。”
这个“新丝路学者”计划,可以看作是他在巴黎形成的那个松散联盟理念的初步实践。它规模不大,却意图明确——旨在打破欧美中心的研究资助体系,为长期被边缘化的非西方视角提供发声和成长的平台。
查尔斯·赖特负责起草计划的宣传方案,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个计划潜在的象征意义和宣传价值。埃莉诺·温莱特则开始联系她在全球学术网络中的同行,寻找合适的候选人。
沈墨笙自己,则开始着手整理他在吉美研讨会上的发言思路,准备将其深化为一篇更具系统性的学术论文,题目暂定为《数字时代的文化阐释权:迈向一种平等的全球艺术史?》。他希望通过严谨的学术产出,将巴黎的思辨转化为可供学界持续讨论的议题。
星火已燃,虽未成势,但沈墨笙正耐心而坚定地,为其添薪加柴。
第一百二十六章 访客与回响
“新丝路学者”计划的消息通过基金会的网络和赖特的公关渠道悄然发布后,并未立刻引起广泛关注,却在特定的学术圈层内激起了不小的波澜。几周之内,基金会便收到了来自印度、伊朗、泰国、埃及等多个国家年轻学者的咨询和申请。
与此同时,一位特殊的访客,经由阿伯克龙比博士的介绍,前来拜访沈墨笙。来访者是新加坡亚洲文明博物馆的馆长,陈志文博士。这是一位在国际博物馆界享有盛誉的学者,以推动亚洲视角的博物馆实践而闻名。
陈馆长身材清瘦,目光锐利,与沈墨笙在基金会简朴的会议室里一见如故。“沈博士,”他直接用中文说道,语气带着欣赏,“你在吉美的发言,振聋发聩啊!我们这边很多同仁看了会议纪要,都深感共鸣。”
他坦言,新加坡亚洲文明博物馆长期以来也在探索如何摆脱西方范式,构建真正以亚洲自身文化逻辑为核心的叙事体系,但常常感到势单力薄。“你们这个‘新丝路学者’计划,非常有魄力,也切中要害。我们馆非常希望能够与贵基金会建立联系,或许可以在学者交流、联合研究等方面进行合作。”
这次拜访,让沈墨笙看到了他理念回响的另一个重要维度——来自亚洲内部同样致力于文化自觉与话语构建的同道。新加坡亚博的实践和经验,对于“东方之桥”来说,是极其宝贵的借鉴和潜在的盟友。
两位馆长就博物馆如何平衡学术研究、公众教育与文化政治,如何利用数字技术又不失文化主体性等议题,进行了长达半天的深入交流。陈馆长离开时,带走了基金会的详细资料和“新丝路学者”计划的具体方案,并表示会积极推荐合适的候选人。
访客带来的不仅是认可,更是力量的汇聚。沈墨笙感到,构建平等全球文化对话的努力,正在从不同方向获得响应,逐渐形成一股虽不张扬却持续增长的内在力量。
第一百二十七章 深耕的寂寞
就在外部联系拓展、理念获得回响的同时,沈墨笙个人最主要的精神生活,依然回归到那片需要“深耕”的领域——与埃莉诺·温莱特女士共同推进的中医药哲学比较研究。
这项工作进入了最为艰难的“攻坚”阶段。他们试图超越简单的概念类比,深入到两种医学体系背后认识论和方法论的深层比较。这要求他们不仅要精通文献,还要具备高度的哲学抽象和跨文化思维能力。
许多个下午,基金会的小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人,对着一块写满密密麻麻概念关系图的白板,反复争论、推敲、否定、再建构。温莱特女士以其西方哲学的训练,不断追问中医概念的逻辑边界和实证基础;沈墨笙则以其东方文化的底蕴,努力阐释那些“只可意会”的整体关联和动态平衡思想。
过程极其耗费心力,进展缓慢,常常一整个下午也未必能推进一个论点。有时,他们会因为对一个术语的理解不同而陷入僵局;有时,好不容易搭建起的理论模型,又会因为发现一个反例而轰然倒塌。
这种深耕是寂寞的。没有鲜花,没有掌声,甚至看不到立竿见影的成果。它要求研究者拥有极大的内在驱动力和对抗挫败感的韧性。查尔斯·赖特偶尔会探头进来,看到两人对着白板冥思苦想的背影,会摇摇头轻轻带上门,他知道这不是他能介入的领域。
但沈墨笙却在这种寂寞中,感受到一种纯粹的智力上的挑战与乐趣。每一次微小的突破,每一次对复杂性的更深理解,都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他知道,这项工作或许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产生广泛的社会影响,但它是在为未来的文化理解铺设最深层的地基。
深耕的寂寞,是思想者必须承担的代价,也是孕育真正突破的温床。
第一百二十八章 潮头的自觉
夏末的一天,沈墨笙受邀参加“跨文化理解论坛”的一次季度闭门会议。这次会议的议题是“全球化逆流下的文化策略”,与会者多是政商界人士,讨论不可避免地围绕着软实力、文化输出、国家形象构建等现实政治话语展开。
轮到沈墨笙发言时,他没有附和这些主流论述,而是再次引入了他在吉美博物馆提出的批判性视角。
“诸位谈论文化策略,往往默认了主体与客体、输出与接受的二元关系。”他平静地开口,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但在一个日益互联但也充满裂痕的世界里,这种单向度的思维可能正是问题的根源之一。”
他再次强调了“平等对话”与“多元叙事”的重要性,并指出,真正的文化影响力,并非来自于强势的输出,而是来自于能否提供一种具有包容性和启发性的世界观,能否参与到对人类共同问题的解答之中,能否尊重并理解其他文明的逻辑与情感。
“我们需要超越‘输出-接受’的模式,转向一种‘共生-共创’的文化关系生态。”他总结道。
他的发言,在这样一个充满实用主义氛围的场合,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甚至带着理想主义的色彩。几位商界领袖露出了不以为然的表情。但那位曾与他共进午餐的卡文迪什勋爵,却听得格外专注,并在后续的讨论中,引用了沈墨笙的“共生共创”概念,认为这代表了未来文化关系的一种更高级形态。
这次经历让沈墨笙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所处的“潮头”位置。他既无法完全融入纯粹权力与利益的逻辑,也无法退回书斋独善其身。他必须站在这个交汇点上,利用一切可能的平台和资源,持续不断地言说和践行自己的理念,哪怕声音暂时微弱,哪怕被视为理想主义。
这是一种自觉的选择,一种立于潮头、明知其难而为之的担当。他知道,改变根深蒂固的观念非一日之功,但他愿意做那个最早感知到潮流方向并试图引导其流向的弄潮儿。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