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深耕之获
春深时节,沈墨笙刻意收敛了外界交际,将心神重新沉入“中医药与西方自然疗法哲学基础比较”这片需要深耕的领域。他与埃莉诺·温莱特女士几乎每周都要进行数次漫长而烧脑的讨论,书房的稿纸上画满了试图连接“阴阳五行”与“四体液说”、“经络”与“神经系统”、“气”与“生命力”等概念的思维导图,过程艰难,常常陷入僵局。
然而,就在一次看似毫无进展的讨论中,温莱特女士在翻阅一本关于中世纪欧洲自然哲学的书籍时,偶然提到一个概念——“宇宙微观对应”。这个概念认为,人体是一个小宇宙,与外部大宇宙存在着精妙的对应关系。
沈墨笙如同被一道电光击中。他立刻联想到中医理论中“天人相应”的核心思想——人体与自然界(大宇宙)存在着密切的联系和相似性。虽然具体理论框架迥异,但这种将人体置于宏大宇宙图景中进行理解的“整体观”思维方式,在东西方古老的智慧中竟存在着惊人的共鸣!
这个发现并非解决了具体的理论对接难题,而是为他们找到了一座至关重要的“方法论桥梁”。他们不再执着于生硬地对比具体概念,转而开始探索这两种古老医学体系背后共通的“整体性思维”模式,以及这种模式与现代占主导地位的“还原论”科学范式之间的张力与互补可能。
这一思路的转变,如同在迷雾中找到了一个方向。他们重新调整了工作坊的议题设置,将重点放在“整体与部分:东西方医学思想中的宇宙观与身体观”这一更具哲学意味的主题上。虽然前路依然漫长,但至少,他们找到了一块可以着力开垦的坚实土地。
这次“深耕之获”让沈墨笙深切体会到,真正的突破往往来自于持续不懈的探索,以及偶然间的灵光一闪。它无法靠社交或炒作获得,只能源于对知识本身最纯粹的专注与热爱。
第一百一十八章 旧雨新知
就在沈墨笙潜心于学术探索时,一位意想不到的“旧雨”来访,同时带来了一位“新知”。
来访者是他在利物浦史密斯洋行工作时的同事,那位曾与他明争暗斗、最后被他远远甩在身后的托马斯。几年不见,托马斯显得成熟了些,眉宇间少了几分当年的倨傲,多了几分世故与沉稳。他如今在伦敦一家规模不小的艺术品拍卖行担任亚洲部副主管。
“沈,好久不见。”托马斯伸出手,笑容标准而客气,“听说你在伦敦做得风生水起,真是令人钦佩。”
沈墨笙与他握了握手,心中有些诧异,但还是礼貌地将他请进会议室。“托福。托马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托马斯没有绕圈子,他介绍与他同来的一位年轻人:“这位是朱利安·王,我们拍卖行新聘的顾问,专攻中国古典家具和文房清玩。他对您仰慕已久,听说我认识您,一定要我来引荐。”
朱利安·王是一位约莫三十岁出头的华裔,穿着合体的西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儒雅。他上前一步,用带着些许口音但非常流利的中文说道:“沈先生,久仰大名。您在‘经纬东西’展览中对文化脉络的把握与阐释,令我深受启发。尤其是对‘云林遗意’缂丝的解读,堪称神来之笔。”
沈墨笙请二人坐下,心中快速思索着他们的来意。托马斯显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而这位朱利安·王,看起来更像是一位真正的同道。
果然,寒暄过后,托马斯说明了来意:他们拍卖行即将举行一场重要的中国艺术品拍卖会,其中有一批来源显赫的明清古典家具和文房用品。他们希望邀请沈墨笙以独立学者的身份,为这场拍卖会的图录撰写一篇权威性的序言,或者至少允许他们在宣传中引用他对某些类似藏品的学术观点。
“这将极大提升这场拍卖的学术品位和市场关注度。”托马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真诚,“当然,我们会奉上丰厚的润笔费。”
沈墨笙几乎要下意识地拒绝。他不想让自己的学术声誉与商业拍卖过于紧密地捆绑。但他注意到,一旁的朱利安·王眼神中流露出的是真正的期待,而非纯粹的商业算计。
他沉吟片刻,对朱利安·王说道:“王先生,感谢你的认可。不知你对这批家具和文房的文化内涵,有何见解?”
朱利安·王眼睛一亮,立刻侃侃而谈,从明式家具的线条美学谈到其与宋代理学精神的关系,从一方歙砚的纹理谈到文人雅集的趣味。他的见解颇为独到,显示出深厚的文化素养。
沈墨笙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一个机会,并非为了那点润笔费,而是可以借助商业平台,以一种更贴近收藏圈的方式,传播他对这些器物背后文化精神的解读。
最终,他没有答应撰写序言,但同意以“文化顾问”的身份,与朱利安·王就几件核心拍品进行一场公开的对谈活动,由拍卖行主办,但对话内容由他把控。托马斯虽然有些失望,但能争取到沈墨笙的参与已是意外之喜,便答应下来。
这次“旧雨新知”的来访,让沈墨笙看到,文化的传播可以借助多种渠道,关键在于保持核心的独立与纯粹。
第一百一十九章 雅集新声
在朱利安·王的积极筹备下,这场名为“木石清韵:明清文房家具的文化精神”的对谈活动,在拍卖行旗下的一间高雅展厅内举行。现场布置得古色古香,几件核心拍品陈列其间,灯光柔和,营造出浓厚的文化氛围。
到场的除了竞拍者和收藏家,还有不少被沈墨笙的名声和活动主题吸引而来的学者和文化爱好者。沈墨笙与朱利安·王相对而坐,面前没有讲稿,只有清茶两盏。
对谈从一开始就超越了简单的器物介绍。沈墨笙引导着话题,从一件紫檀南官帽椅的“计白当黑”谈到中国画的空间意识,从一块灵璧供石的“瘦皱漏透”谈到宋代文人“观物”的哲学思想。他没有刻意抬高拍品的市场价格,而是深入浅出地阐释其背后蕴含的审美趣味、生活方式和精神境界。
朱利安·王则从艺术史和鉴藏的角度予以配合,补充一些具体的年代、工艺和流传信息。他的专业知识扎实,且能很好地理解并呼应沈墨笙的宏观论述。
两人的对谈,如同一次精彩的学术雅集,又似一场充满机锋的文化对话。现场观众听得如痴如醉,不时爆发出会心的笑声或热烈的掌声。许多原本只关注器物经济价值的收藏家,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这些冰冷木石背后鲜活的文化脉搏。
活动结束后,意犹未尽的观众将沈墨笙团团围住,追问各种问题。朱利安·王站在一旁,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沈墨笙,眼中充满了敬佩。他走到沈墨笙身边,低声而真诚地说:“沈先生,今天我才真正明白,什么是文化的生命力。谢谢您。”
这次成功的对谈,不仅为拍卖会增添了浓厚的学术色彩,更在伦敦的收藏圈内掀起了一股探讨中国古典器物文化内涵的小小热潮。沈墨笙用他的方式证明,即使在商业气息浓厚的领域,纯粹的文化声音依然能够找到知音,并产生深远的影响。
第一百二十章 内省的明灯
“木石清韵”对谈活动的成功,以及随之而来的赞誉,并没有让沈墨笙感到飘飘然。相反,当夜晚独自回到福斯特教授的书房,面对满架书籍和那只静默的影青碗时,他进行了一次深刻的“内省”。
他审视着自己近期的轨迹:从婉拒V&A,到深耕学术,再到加入高层论坛,以及这次涉足商业拍卖领域的对谈。每一步选择,似乎都伴随着新的机遇、新的平台和新的影响力。他是否还在最初的道路上?是否被这些外在的“成功”所迷惑,偏离了那份纯粹的文化沟通初心?
他发现,自己的核心并未改变。无论是与温莱特女士钻研艰深的哲学比较,还是在论坛上与政商精英探讨宏观议题,抑或是在拍卖行与收藏家分享器物精神,其本质,依然是在搭建理解的桥梁,只是面对的对象和使用的“语言”有所不同。
对学者,他用严谨的学术语言;对决策者,他用战略性的宏观视角;对收藏家,他用贴近生活的文化阐释。万变不离其宗,宗就在于“文明对话”这四个字。
真正的考验,不在于身处何种场合,而在于内心是否始终点亮着那盏“内省的明灯”。这盏灯提醒他,所有的平台、资源、声誉,都只是工具,是为那个终极目标服务的。他必须时刻警惕,避免本末倒置,避免被工具异化。
他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勿忘来时路,坚守沟通心。平台可借力,本质不可移。”
写完,他放下笔,感到内心一片澄明。外界的喧嚣与赞誉,如同窗外的车马声,依旧存在,却已无法扰乱他内心的宁静。他知道,只要这盏内省的明灯长亮不熄,他就能在这纷繁复杂的世界上,始终沿着自己认定的文化使命,坚定地走下去。前方的道路或许仍有迷雾,但这盏灯,将是他最可靠的向导。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