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高处的视野
与卡文迪什勋爵的会面,像一扇悄然开启的窗,让沈墨笙得以瞥见伦敦文化版图更高处的风景。几天后,勋爵的私人秘书再次联系基金会,转达了勋爵的一个提议:他希望推荐沈墨笙加入一个名为“跨文化理解论坛”的非正式智库组织。
这个论坛由一批来自政界、商界、学术界和艺术界的资深人士组成,定期举行闭门研讨会,探讨全球化背景下文化冲突与融合的前沿议题,其成员名单从不对外公开,但在决策圈内颇具影响力。能受邀加入,本身就是一种对个人能力和其所代表理念的高度认可。
戈尔丁先生得知后,显得比沈墨笙还要激动。“墨笙,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平台!”他在办公室里踱着步,“那里汇聚了真正能影响政策和资源流向的人物。你的声音,你的理念,如果能在这个圈层里获得认同,对基金会未来的发展将产生不可估量的推动作用!”
沈墨笙握着那份简单的论坛介绍函,心情却颇为复杂。他当然明白这个机会的价值。这意味著他的工作不再仅仅局限于学术和博物馆领域,而是有可能触及更广阔的社会层面。但另一方面,他也敏锐地意识到,踏入那个圈子,意味着他将不可避免地更多地卷入权力、资源和人际关系的网络之中,这与他内心深处偏好沉静研究的气质有所扞格。
“我需要考虑一下,戈尔丁先生。”沈墨笙没有立刻答应,“我想先了解一下这个论坛过往讨论的议题和氛围。”
他请赖特通过他的渠道,尽可能搜集了关于这个论坛的一些非核心信息。反馈表明,论坛的讨论确实具有很高的水准和前瞻性,但也的确充满了各种利益的博弈和观点的交锋。
几天后,沈墨笙找到了戈尔丁先生,给出了他的决定:“我接受邀请。但我希望是以独立学者的身份参与,代表的是‘文明对话’这一理念本身,而非任何特定的机构或利益。我们的目标,是让这种理念获得更广泛的理解和支持,而不是去进行政治游说或资源争夺。”
戈尔丁先生理解并尊重了他的立场。高处的视野固然开阔,但沈墨笙希望自己能始终保持那份文化使者的纯粹与清醒。
第一百一十四章 智库初啼
“跨文化理解论坛”的首次研讨会,在一家私人俱乐部的橡木镶嵌的会议室里举行。与会者大约二十人,果然如沈墨笙所料,皆是气度不凡、言谈举止间透着影响力的人物。有前内阁部长,有跨国银行的主席,有顶尖大学的校长,也有像他这样的少数几位学者和艺术家。
本次研讨的议题是“技术革新下的文化认同危机”。与会者大多从宏观经济、地缘政治或社会管理的角度出发,谈论着人工智能、社交媒体如何加剧了本土文化的碎片化和全球文化的同质化风险。讨论虽然深刻,但沈墨笙感觉到,其中缺乏一种对文化本身内在生命力和适应性的深刻理解,更多的是将其视为一个需要被“管理”或“保护”的问题。
轮到沈墨笙发言时,他调整了一下面前的麦克风,用他那口清晰而沉稳的英语,引入了一个不同的视角。
“诸位刚才的讨论非常精彩,触及了问题的许多重要方面。”他先予以肯定,然后话锋一转,“但我想提出一个或许有些不同的思考角度:我们是否过于将文化视为一个静态的、脆弱的客体,而忽略了它作为一种活的、具有强大韧性和创造性的主体力量?”
他引用了“经纬东西”展览中的例子:“丝绸,作为一种古老的技术和艺术载体,在其跨越欧亚大陆的传播过程中,并非单向输出或被冲击,而是不断地与当地文化碰撞、融合,产生出新的形态和意义。这种‘创造性适应’的能力,正是文化生命力的体现。”
他将话题引向当下:“今天的技术革新,无疑带来了挑战,但它是否也提供了新的工具和空间,让不同文化能够以前所未有的广度和深度进行对话与再创造?关键在于,我们是否致力于构建一种鼓励深度理解而非浅层猎奇、促进平等对话而非单边输出的交流生态。这需要的不仅仅是技术管控,更是一种文化心态和教育范式的根本转变。”
他的发言,没有停留在问题表面,而是直指文化交往的哲学核心,提供了充满建设性的思路。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几位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成员坐直了身体。
随后,提问和讨论变得更加深入。一位大学校长追问如何在中小学教育中培养这种“对话性”的文化心态;一位商界领袖则对利用技术平台促进深度文化交流的可能性产生了兴趣。
沈墨笙的这次“智库初啼”,成功地在一个高层次的平台上,为“文明对话”的理念发出了清晰而富有洞见的声音。
第一百一十五章 无形的网络
加入论坛之后,沈墨笙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依然将大部分时间投入基金会的具体工作和个人研究中。然而,一种微妙而深刻的影响,正通过一张“无形的网络”悄然渗透。
他开始收到一些来自论坛成员,或者经由他们介绍的、非公开的学术活动或小型沙龙邀请。这些活动的规模很小,但参与者往往是某个领域的顶尖人物,讨论的议题也更加前沿和深入。在一次关于“叙事与权力”的小型工作坊中,他结识了一位专攻后殖民理论的文化批评家,两人就博物馆阐释中的话语权问题进行了激烈而富有成果的辩论,这为他正在思考的中医药研究项目提供了新的理论视角。
查尔斯·赖特也兴奋地向他汇报,基金会最近收到的几笔来自匿名渠道的捐赠,数额可观,且指定用于支持长期的基础性研究。赖特通过他的渠道隐约探知,这些捐赠似乎与论坛里的某几位商界成员有关。
更重要的是,沈墨笙感觉到,当他再与博物馆、大学或其他文化机构打交道时,对方的态度发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转变。不再是纯粹的商业或学术合作考量,而是多了一份基于对其背后潜在影响力的尊重与重视。一些过去难以推动的、涉及跨部门协调的想法,现在似乎有了更顺畅的沟通渠道。
这张无形的网络,并非由赤裸裸的权力或利益构成,而是由认同、影响力和社会资本交织而成。它并不直接赋予沈墨笙什么,却为他扫清了许多无形的障碍,拓展了行动的空间。
沈墨笙对此保持着清醒的认知。他深知,这一切的根基,在于他和他所代表的“东方之桥”基金会,始终保持着高质量的文化产出和清晰的理念坚守。这张网络是放大器,而非替代品。他小心翼翼地运用着这种 newfound(新获得的)影响力,始终将其服务于推动文明对话这一核心使命,避免自身被任何特定的利益集团所捆绑。
他像一位谨慎的园丁,利用新获得的更好的水源和肥料,更加精心地培育着那片文化的园地,而不是沉迷于经营灌溉系统本身。
第一百一十六章 平衡之道
随着在“跨文化理解论坛”中的参与日益深入,以及那张无形网络带来的便利与关注,沈墨笙愈发感受到一种新的挑战——如何在日益复杂的社会关系中,保持内心的平衡与工作的纯粹性。
论坛的聚会并非总是充满哲思的清谈,有时也难免夹杂着人际的寒暄、信息的交换甚至隐晦的试探。一些成员开始向他透露某些文化政策的内幕消息,或询问他对某些人事变动的看法;也有人试图通过他,与基金会建立更密切的、带有潜在商业或政治目的的合作。
这些场合让沈墨笙感到不适。他习惯于在学术和理念的层面进行交流,对于这种游走于灰色地带的社交感到疲惫和警惕。他清楚地知道,一旦陷入其中,很容易迷失初心,将宝贵的精力耗费在无谓的人际周旋之中。
在一次论坛活动结束后,他婉拒了后续的酒会邀请,独自一人沿着泰晤士河畔步行回家。初春的晚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有些发烫的面颊。他需要这冰冷的空气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回想起自己从利物浦到伦敦的历程,核心始终未变——那就是通过扎实的学识和富有创见的阐释,促进东西方文明之间的深度理解。所有的社交、所有的平台、所有的资源,都应该是服务于这个目标的工具,而不能反过来成为主导。
回到福斯特教授的书房,他看着书架上那些沉默的书籍和那只温润的影青碗,内心渐渐恢复了平静。他做出了决定:未来,他将更加有选择地参与论坛的活动,只参加那些与核心议题直接相关、能带来真正思想碰撞的讨论。对于其他社交性质的邀约,他将礼貌地保持距离。
同时,他也与戈尔丁先生达成共识,基金会接受外部支持的前提,是必须符合基金会的理念和独立运作的原则,绝不接受任何带有不当附加条件的捐赠或合作。
平衡之道,在于知所进退,在于坚守内核。他不能,也不会让那些高处的视野和无形的关系网,异化了他作为文化使者的本质角色。前路依然漫长,他需要这份清醒的平衡,才能走得更加稳健和深远。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