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远方的回响
新年刚过,一封盖着国内邮戳、略显厚重的信件被送到了基金会。信封上的字迹清秀而陌生,寄件人地址是杭州。沈墨笙带着一丝疑惑拆开,里面是一本国内新近出版的艺术期刊,以及一封用毛笔小楷写就的信。
写信人自称是杭州一所大学艺术史专业的青年教师,名叫陈致远。他在信中写道,自己偶然通过学术渠道读到了“经纬东西”展览的英文图录和部分相关评论,深受震撼。他尤其对沈墨笙提出的“文明对话”策展理念和那些细致入微的跨文化阐释击节赞叹。
“沈先生,”陈致远在信中热情洋溢地写道,“以往我们看待流散海外的文物,往往带着悲情与控诉。而您的实践,为我们提供了一种全新的视角——将这些文物视为超越国界的文明对话者,通过扎实的研究和富有创见的阐释,让它们在新的语境下焕发新的生命力,主动参与构建当代的全球文化叙事。这不仅是策展方法的革新,更是一种文化心态的升华。”
他随信寄来的那本期刊,刊登了他撰写的一篇长篇评论文章,题目便是《从“经纬东西”看中国文物海外阐释的范式转换》。文章中,他详细分析了沈墨笙的策展手法,并将其置于近代以来中国文物流散与阐释的历史脉络中,高度评价了其突破性意义。
这封来自故国的信,让沈墨笙感到一种奇异的触动。他从未想过,自己在伦敦的工作,会以这样的方式,被一位素未谋面的国内同行如此深刻地理解并给予高度评价。这不再是西方媒体的赞誉,而是来自文化母体的、基于共同历史情感与学术关切的共鸣。
他将信件和期刊拿给戈尔丁先生看。戈尔丁先生浏览后,欣慰地笑了:“墨笙,你看,你搭建的桥梁是双向的。它不仅让西方更好地理解东方,也在促使东方重新审视自身与这些‘游子’文物的关系,以及自身在全球文化格局中的位置。这才是真正有生命力的交流。”
远方的回响,证明了沈墨笙所选择的道路的价值。文化的沟通,其影响正在跨越重洋,在另一个方向上激起思想的波澜。
第一百一十章 潜流暗动
就在沈墨笙为国内的回响感到欣慰时,查尔斯·赖特带来了一些不那么令人愉快的消息。他的消息网捕捉到,伦敦的文化圈内,开始出现一些针对“东方之桥”基金会,尤其是针对沈墨笙个人的、微妙的议论。
这些议论并非公开的批评,更像是一种在沙龙和私人聚会中流传的窃窃私语。有人说,“东方之桥”的成功不过是运气好,恰逢大英博物馆人事更迭,抓住了机会;有人暗示沈墨笙的策展理念过于“取巧”,用所谓的“对话”掩盖了其学术深度的不足;更有人带着一丝酸葡萄心理,议论他婉拒V&A的邀约是“故作清高”或“待价而沽”。
“树大招风,这是难免的。”赖特有些愤愤不平,但又不得不提醒沈墨笙,“有些人习惯了旧的秩序,对任何打破平衡的新生力量都会本能地排斥。尤其是你作为一个中国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取得这样的影响力,触动了一些人的神经。”
沈墨笙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早已不是那个在利物浦初来乍到、会被流言蜚语所伤的年轻人。他深知,在文化这个看似高雅实则充满竞争的领域,声誉与争议往往是一体两面。
“他们说得也对,”沈墨笙甚至笑了笑,“我们确实是抓住了机会。但机会只青睐有准备的头脑。至于学术深度……”他指了指桌上正在阅读的、关于中医哲学的大部头著作,“我们正在为之努力,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没有被这些潜流的议论所困扰,反而更加坚定了做好手头工作的决心。他叮嘱赖特,不必过多理会这些杂音,基金会的工作要一如既往,保持低调、务实和高质量的产出。真正的壁垒,需要用更扎实的成果去打破。
然而,他也明白,这些潜流的存在,提醒着他所处的环境并非一片坦途。未来的道路上,除了学术的挑战,或许还会有更多来自人际和领域的暗礁需要小心规避。
第一百一十一章 静水流深
面对外界的些许杂音与新的宏大构想带来的压力,沈墨笙反而进入了一种“静水流深”的工作状态。他像一位沉稳的舵手,不再急于让船只驶向每一个看似热闹的港口,而是更注重航行的平稳与航向的准确。
他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中医药与西方自然疗法哲学基础比较”研究计划那漫长而艰难的基础构建工作中。这需要极大的耐心,进展缓慢,几乎看不到立竿见影的成果。他与埃莉诺·温莱特女士定期会面,逐字逐句地研读、讨论核心文献,试图为那些看似不可通约的概念寻找可能的对话路径。他们起草了一份又一份的工作坊讨论提纲,又不断地将其推翻重来。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力,有时为了一个概念的合适英文译法,他们就要争论半天。但沈墨笙乐在其中。他感受到一种在知识前沿拓荒的纯粹乐趣,一种与伟大思想进行深度对话的智力挑战。这远离了名利场的喧嚣,回归到了学术最本真的状态。
同时,他也没有放松对基金会日常事务的关注。他仔细审阅夏洛特·格林从牛津寄来的研究进展报告,提出详尽的修改意见;他与那家建筑设计事务所保持沟通,跟进生态社区项目中融入东方理念的进展情况;他还开始着手将“道与自然”讲座的精华内容,重新整理和深化,准备结集出版,作为基金会思想成果的阶段性总结。
他的生活节奏变得规律而充实。白天在基金会处理各项事务,晚上则在福斯特教授的书房里阅读和写作。偶尔在周末,他会去大英博物馆走走,不是为了研究,只是作为一个普通观众,感受那些沉默文物所带来的宁静力量。
静水流深。在外人看来,他似乎从公众视野中稍稍淡出,但戈尔丁先生和温莱特女士知道,他正在积蓄着更深厚的力量。基金会的工作,在这种沉静的氛围中,扎扎实实地向前推进着,如同深水下的潜流,表面平静,内里却蕴含着推动前进的持续能量。
第一百一十二章 春之讯号
当伦敦街头的梧桐树开始冒出嫩绿的新芽,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春之讯号”,悄然抵达了“东方之桥”基金会。
这讯号并非来自学术界或媒体,而是来自英国上议院的一位资深议员,阿尔弗雷德·卡文迪什勋爵的办公室。勋爵是一位以开明和对文化艺术事业大力支持而闻名的政治家。他的私人秘书致电基金会,表示卡文迪什勋爵在详细了解“经纬东西”展览及基金会后续工作后,深感兴趣,希望能邀请沈墨笙和戈尔丁先生,前往他在伦敦的宅邸共进一次非正式的午餐。
这个消息让整个基金会都感到有些意外和振奋。查尔斯·赖特立刻行动起来,搜集所有关于卡文迪什勋爵的背景资料、政策主张和个人兴趣。戈尔丁先生则与沈墨笙慎重地商讨着会面时可能谈论的话题和需要传达的信息。
“这不仅仅是一次社交活动,”戈尔丁先生分析道,“卡文迪什勋爵在文化政策领域颇有影响力。他的关注,可能意味着我们基金会的模式和价值,开始进入更高层面的视野。我们需要把握好这次机会。”
沈墨笙点点头。他明白,这或许是一个新的契机,能够为基金会正在推进的、尤其是那个需要长期投入的中医药比较研究项目,争取到更广泛的理解甚至支持。
会面安排在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後。卡文迪什勋爵的宅邸位于肯辛顿区,是一座优雅的乔治亚风格建筑。勋爵本人是一位精神矍铄、言谈风趣的老人。午餐气氛轻松愉快,勋爵并没有谈论具体的政治或政策,而是更像一位充满好奇心的学者,与沈墨笙深入探讨了“文明对话”理念的哲学基础,以及在全球化的今天,促进不同文化间深度理解的重要性。
他对基金会正在酝酿的中医药比较研究计划尤其感兴趣,询问了许多细节,并分享了自己对替代医学的一些看法。临别时,他握着沈墨笙的手说:“沈先生,你们所做的工作非常有意义。在这个充满误解和冲突的时代,搭建理解的桥梁,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珍贵。请继续保持下去。”
虽然没有做出任何具体的承诺,但这次会面本身,以及勋爵真诚的赞赏,无疑是一个积极的信号。它像一缕春风,预示着基金会的努力和理念,正在被更广泛的社会层面所看见和认可。新的可能性,似乎正在这春日里悄然萌发。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