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宣传的浪潮
方案获批,如同发令枪响,宣传的机器开始全力开动。大英博物馆庞大的公关部门和“东方之桥”基金会有限的宣传资源被整合起来,围绕着“经纬东西”特展,掀起了一场精心策划的宣传浪潮。
沈墨笙第一次见识到世界级博物馆的宣传能量。专业的新闻稿被分发至各大主流媒体、艺术杂志和文化评论专栏;精心设计的展览海报开始出现在伦敦地铁站、公交车车身以及一些高端社区的公告栏上,那“经纬东西”的中英文标题和一件唐代联珠纹锦的局部特写,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博物馆的官方网站和社交媒体账号提前数月开始了预热,陆续发布展品亮点、策展人访谈(包括对沈墨笙的简短采访)以及丝绸文化的小知识。
查尔斯·赖特在这个阶段发挥了关键作用。他利用自己的人脉,为展览争取到了《泰晤士报》艺术版的一篇深度预告文章,文中特别提到了“东方之桥”基金会作为合作方在策展理念上带来的“新风”。他还策划了一系列针对特定群体的活动:面向教师的专场导览预览,希望他们将展览内容融入教学;面向亚洲艺术收藏家的私人酒会,以期获得他们的支持和口碑传播;甚至联系了伦敦几家时尚杂志,从丝绸与时尚的角度进行跨界报道。
沈墨笙也被推到了前台。他接受了BBC广播四台一个文化栏目的电话采访,用流利的英语向听众解释“经纬东西”的含义,以及为什么理解丝绸的历史对理解当今全球化世界至关重要。他还为博物馆的会员刊物撰写了一篇短文,讲述他在研究过程中,如何通过一件小小的丝绸残片,感受到跨越千年的技艺传承与文化回响。
看到自己的名字和基金会的理念随着各种宣传材料扩散出去,沈墨笙的心情复杂。一方面,他为自己和基金会的工作得到如此广泛的关注而感到欣慰;另一方面,他也感受到一种压力——展览必须对得起这份期待。任何瑕疵或争议,都可能被放大,甚至影响到基金会未来的声誉。
宣传的浪潮将他裹挟其中,他不再是那个埋头库房或会议室的学者,而是成为了一个需要面对公众、阐释理念的公众人物。这要求他不仅要有深厚的学养,还要具备出色的沟通能力和应变能力。
第八十六章 开幕前夜
特展开幕的前一天,整个大英博物馆都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兴奋的气氛。沈墨笙和工作小组的成员们最后一次进入已经布置完毕的展厅,进行最后的检查和调试。
展厅的光线被精心调控,柔和而聚焦,完美地呈现出丝绸藏品瑰丽的色彩和细腻的纹理。定制的展柜如同透明的珍宝匣,将一件件文物安全而又清晰地呈现在观众眼前。图文展板的设计简洁而富有质感,中英文对照的说明文字清晰易读。那个因预算而简化的“织造原理展示角”,通过实物纱线、结构示意图和操作手柄,依然直观地演示了提花织机的奇妙工作原理。
沈墨笙沿着预设的参观流线缓缓走过。在“技术与科学的迁徙”板块,他看到汉代提花机模型与一件出土于新疆的“延年益寿”锦并置,旁边配有解释其技术原理的动画视频;在“信仰与符号的流转”区域,一件南北朝时期的佛像供养人刺绣与一件受佛教影响的粟特织锦相对而陈,引发人对精神世界交流的思考;在“审美与权力的交织”部分,明清龙袍的威严华贵与欧洲仿制中国纹样的壁纸并列,揭示了全球贸易下的审美互动与权力象征。
一切都近乎完美地实现了他最初的构想。当他走到展厅中央,看到那件作为核心展品之一的《雪江归棹》缂丝(由菲茨威廉博物馆借展)在特殊灯光下,散发出清冷而永恒的光辉时,他的眼眶微微湿润了。这件曾与他一同漂泊、承载了他无数情感的故国瑰宝,如今在这里,成为了连接东西方观众心灵的桥梁。
菲利普斯先生还在和灯光师做最后的微调,格雷森博士小心翼翼地用软布擦拭着展柜玻璃上最后一个指纹。阿伯克龙比博士和戈尔丁先生站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脸上带着疲惫而满足的笑容。
沈墨笙独自在《雪江归棹》前站了许久。他想起了利物浦仓库的尘埃,想起了与布朗经理的博弈,想起了初到伦敦的迷茫,想起了无数个在福斯特教授书房里挑灯夜战的夜晚……所有过往的艰辛,在这一刻,都化为了眼前这具体而辉煌的存在。
开幕前夜,没有庆典的喧嚣,只有筹备就绪后的宁静与等待。如同大战前的寂静,蕴含着对未知结果的期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第八十七章 华彩绽放
特展开幕日,大英博物馆门前排起了长队。媒体、学者、赞助人、会员以及众多被宣传吸引而来的普通观众,怀着好奇与期待,等待着“经纬东西”展厅大门的开启。
沈墨笙穿着正式的西装,与戈尔丁先生、阿伯克龙比博士等人一起,站在展厅入口处迎接重要的嘉宾。他的心情紧张得像一根绷紧的弦,手心微微出汗。当博物馆馆长陪同着几位重要的赞助人和文化官员到来时,他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自然从容。
简短的开幕致辞后,展厅大门缓缓打开。人群如潮水般涌入。刹那间,低低的惊叹声、窃窃私语声和相机快门声便在展厅里弥漫开来。
沈墨笙混在人群中,像一个普通的观众,观察着人们的反应。他看到一位老教授在唐代联珠纹锦前驻足良久,拿出放大镜仔细观看;看到一对年轻情侣在“虚拟织机”(最终版本是一个简化的触摸屏互动,展示了缂丝的基本原理)前尝试操作,发出惊奇的笑声;看到几位穿着时尚的女士在明清华服展区流连忘返,讨论着丝绸的质感与色彩;他还看到一些亚洲面孔的观众,在看到熟悉的文物时,脸上流露出亲切与自豪的表情。
在《雪江归棹》缂丝前,观众格外多。人们被那空灵寂寥的意境所吸引,安静地欣赏着。沈墨笙听到身边一位女士对她的同伴低声说:“看,这不像我们平时看到的那些热闹的中国画,它好安静,好有力量……”
这句话,让沈墨笙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他知道,展览成功了。它不仅仅是在展示美,更是在传递一种理解,一种共鸣。文明的对话,正在这无声的观看与思考中,悄然发生。
阿伯克龙比博士穿过人群,找到沈墨笙,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眼中满是赞赏与感激:“墨笙,我们做到了!看看这些观众,他们在思考,在交流!这正是我们想要的!”
戈尔丁先生也走了过来,脸上洋溢着成功的喜悦,他低声对沈墨笙说:“刚刚馆长私下表示,这是近几年来他最满意的特展之一。我们的合作模式,得到了高度认可。”
华彩绽放,所有的付出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沈墨笙望着展厅里涌动的人潮,望着那些在文明对话中沉醉的脸庞,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平静。
第八十八章 余音绕梁
展览获得了空前的成功。专业的艺术评论家在报刊上撰写长文,赞誉其“打破了东方艺术展览的陈旧范式,以深刻的洞察力和全球化的视野,重新定义了文明对话的展览语言”。观众口碑持续发酵,展览预计的展期被迫延长了两个月,依然一票难求。
“东方之桥”基金会一夜之间声名鹊起。戈尔丁先生和查尔斯·赖特忙碌地接待着前来寻求合作的各类机构和潜在赞助人。基金会收到了数笔可观的捐款,专门用于支持后续的文化项目。埃莉诺·温莱特女士开始着手整理展览的学术成果,准备出版会议论文集。
沈墨笙作为项目的核心功臣之一,自然也受到了极大的关注。他收到了更多媒体的采访请求,甚至有美国的大学发来讲座邀请。但他却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冷静。
在一个展览闭馆后的深夜,他独自一人再次走进已经空无一人的“经纬东西”展厅。灯光大部分已经熄灭,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幽微的光芒,那些珍贵的丝织品在昏暗中静静地沉睡,如同完成了使命的舞者,在幕后休息。
他缓缓踱步,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展柜玻璃。成功的喜悦渐渐沉淀,一种更深沉的思绪浮上心头。这场展览,无疑是他职业生涯的一个高峰,是“东方之桥”理念的一次辉煌胜利。但它是否真正改变了什么?那些根深蒂固的文化偏见,那些隐藏在学术术语下的权力结构,是否因为一场展览而松动?
他想起了在细节争论中的坚持,想起了在预算压力下的妥协,也想起了那些观众若有所悟的眼神。改变或许是缓慢的,如同水滴石穿。但至少,他成功地打开了一扇窗,让不同的光芒照了进来,让一些人看到了之前被忽略的风景。
余音绕梁,不绝于耳。展览会结束,但它所引发的思考、讨论和可能产生的后续影响,将会持续下去。而他的使命,也远未结束。还有更多的文明故事等待被讲述,更多的理解之桥等待被搭建。
他走出展厅,重新融入伦敦的夜色。前方的道路,在成功的辉光映照下,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具挑战。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方向,并且拥有了继续前行的力量和信念。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