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雾都来信
利物浦的冬日,雾是主角。那并非江南水乡氤氲的水雾,而是混合了泰晤士河(此处有误,利物浦临默西河,但当时工业城市普遍有雾霾问题)水汽与无数工厂烟囱排放物的、黏稠而呛人的浓雾。它吞噬了街道、建筑和远处河流的轮廓,将整个世界压缩成眼前一片模糊的灰黄。湿冷的空气无孔不入,即便在生了壁炉的室内,那股阴寒也如附骨之疽,缠绕在人的骨头上。
沈墨笙坐在公寓那扇狭小的窗前,就着窗外弥漫的、需要点灯才能驱散的昏昧天光,再次展开了那封辗转数月、信封边缘已有些磨损的家书。信是父亲沈文渊写来的,用的是沈家特制的、带着暗纹“锦云记”水印的笺纸,墨迹是他熟悉的、带着松烟清冽气息的徽墨。每一个方正挺拔的楷字,都像一枚来自遥远故国的印章,重重地砸在他的心坎上。
“墨笙吾儿见字如面:”
开篇六个字,便让他眼眶发热。他几乎能看见父亲坐在听雨楼的书房里,凝神运笔的姿态,能闻到那房间里特有的书香与墨香,能感受到那份穿越了战火与重洋、依旧试图维系着家族纽带的、沉甸甸的牵挂。
“自汝去国,已逾半载。家中一切尚安,勿念。时局虽依旧动荡,苏城暂得偏安。‘锦云记’事务冗繁,然为父身体尚能支撑,汝弟墨筠亦渐次长成,可稍分忧劳……”
父亲的信,一如既往地克制、简洁,报喜不报忧。但沈墨笙却能从字里行间,读出那份刻意压抑的艰难。“时局动荡”、“暂得偏安”,轻描淡写的背后,是多少次兵过如篦、税吏如虎的惊惧?“事务冗繁”、“身体尚能支撑”,又掩盖了多少宵衣旰食、心力交瘁的疲惫?他仿佛看到,在那些没有写出的文字后面,是父亲日渐增多的白发,是母亲强作欢颜的愁容,是弟妹们懵懂中感知到的不安。
信中提到了一些具体的人和事:顾师傅依然坚守在天工阁,只是眼神越发不好了;家里的老猫“雪球”在一个雨夜走失,再也没回来;后园的那株百年老梅,今年花开得格外繁盛,只是“赏花人少,终究寂寞”……这些琐碎的细节,像一根根纤细而坚韧的丝线,跨越千山万水,将他与那个正在记忆中逐渐模糊的故园,重新紧密地缝合在一起。每一个名字,每一处景致,都勾起他汹涌的回忆与刻骨的思念。
信的末尾,父亲写道:“汝孤身在外,诸事艰难,言语饮食,风俗人情,皆需勉力适应。切记,‘艰难困苦,玉汝于成’。沈家之未来,寄望于汝身。需勤勉学业,广结善缘,然亦需谨言慎行,守住根本。前路漫漫,善自珍重,勿以家为念。”
“勿以家为念”。这五个字,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着他的心。他如何能不以家为念?这利物浦的浓雾,这异国的餐食,这需要绞尽脑汁才能应对的人际关系,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客”的身份。而“家”,是这一切痛苦的唯一解药,却也是他暂时甚至永久无法归去的彼岸。
他将信纸轻轻贴在鼻尖,贪婪地嗅着那几乎已经淡不可闻的、故乡的气息。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信笺上,晕开了墨迹,像一朵骤然绽放的、悲伤的花。
窗外,利物浦的浓雾依旧深锁。而他的乡愁,比这雾更浓,更沉,更无法驱散。这封来自雾都(指苏州,亦暗指利物浦)的信,没有带来多少安慰,反而像在已经结痂的伤口上,又重新揭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让他清晰地看到,自己与根脉相连处,那永不愈合的分离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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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餐桌上的战争
布朗经理发出晚餐邀请时,沈墨笙是带着一丝惶恐与些许期待的。这或许是一个信号,表明他正逐渐被这个异国的商业社会所接纳。他精心整理了自己最好的那套西装,反复练习着可能用到的寒暄用语,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从容一些。
布朗的家位于利物浦郊区,是一栋带有小花园的维多利亚式住宅,比沈墨笙想象的要宽敞和舒适许多。开门的是布朗太太,一位身材丰腴、面带微笑的妇人,虽然眼神中同样带着好奇的打量,但态度还算热情。他们的女儿,大约七八岁,名叫艾米丽,躲在母亲身后,用一双湛蓝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这个黑头发黄皮肤的陌生人。
晚餐的气氛,从一开始就透着一种无形的尴尬。餐厅里摆放着沉重的橡木家具,墙壁上挂着色彩暗沉的风景画,长长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闪亮的银质餐具。这一切,与听雨楼里那种雅致、疏朗的东方美学格格不入。
当女仆端上第一道菜——一盘粉红色的、淋着白色粘稠酱汁的肉食时,沈墨笙心里就咯噔一下。布朗热情地介绍:“This is our traditional dish, roast beef with mint sauce.(这是我们传统的菜肴,烤牛肉配薄荷酱。)”
沈墨笙看着那半生不熟、泛着血丝的牛肉,以及那散发着怪异甜腥气的薄荷酱,胃里一阵翻涌。在他的饮食记忆里,肉食讲究的是火候与调味,追求的是鲜美与醇厚,何曾见过如此原始、近乎野蛮的烹制方法?他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在布朗一家注视下,用颤抖的手拿起沉重的刀叉。
切割牛肉的过程像一场酷刑。刀子与瓷盘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那带着血筋的肉质异常坚韧。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切下一小块,蘸上那令他窒息的薄荷酱,屏住呼吸送入口中。生肉的腥气、薄荷的刺激、酱料的甜腻,混合成一种极其怪异的味道,猛烈地冲击着他的味蕾。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几乎是囫囵地将那块肉吞了下去,食道如同被粗糙的东西划过。
“How do you like it?(你觉得怎么样?)”布朗太太微笑着问。
“It's... very unique.(非常……独特。)”沈墨笙挤出一个艰难的笑容,用了一个尽可能中性的词。
接下来是煮得稀烂的豌豆,和一种被称为“约克郡布丁”的、口感如同湿海绵的面食。每一口,都是对他味觉记忆的挑战和背叛。他想念母亲炖的冰糖肘子,那酥烂入味、肥而不腻的口感;想念苏州精致的船点,那栩栩如生、入口即化的技艺;想念“锦云记”厨房里飘出的、家常而温暖的饭菜香。这里的食物,仅仅是为了果腹,毫无美感与情感可言。
餐桌上,布朗夫妇试图找些话题。他们问起中国的茶叶、丝绸,语气中带着猎奇般的兴趣,但问题往往流于表面,甚至带着一些基于传闻的误解。沈墨笙努力地用他尚不流利的英语解释着,但常常词不达意,或者无法准确传达那些精微的文化内涵。他感到自己像一个笨拙的展示者,在展示一种被简化、被误读的“东方奇观”。
小艾米丽突然指着沈墨笙手边的清水杯,大声对她的母亲说:“Mummy, why doesn't he drink beer like daddy?(妈妈,他为什么不像爸爸一样喝啤酒?)”
童言无忌,却让沈墨笙瞬间感到了某种文化上的孤立。他只能尴尬地解释,自己不太习惯酒精的味道。
这顿晚餐,仿佛一场漫长而无声的战争。刀叉是他的武器,也是他的刑具。每一口陌生的食物,都是对他故国胃囊的征服,也是对他文化身份的消磨。他脸上保持着礼貌而僵硬的笑容,内心却充满了挣扎与疏离感。
当晚餐终于结束,他几乎是逃离般地向布朗一家道别。走在利物浦清冷潮湿的夜风中,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横亘在他与这个新世界之间的,不仅仅是语言,还有这每日不可或缺的饮食,这背后所代表的、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与文明逻辑。
他摸了摸贴身衣袋里那张一英镑的纸币和那只冰凉的影青碗。物质的认可与精神的慰藉,在此时,似乎都难以抵消这场“餐桌上的战争”所带来的、文化上的挫败与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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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故锦
史密斯洋行的仓库,是另一个世界。它巨大、阴暗,充满了灰尘、麻袋和各种货物混杂的沉闷气味。高耸的货架如同钢铁丛林,上面堆满了从世界各地运来的商品:印度的棉花、锡兰的茶叶、巴西的咖啡豆……当然,也有从中国运来的丝绸。
一个午后,沈墨笙被托马斯派到仓库深处,清点一批刚刚抵港、来自广州的生丝。在穿过一排排货架时,他的目光无意中被角落里的几个陈旧木箱吸引。箱子上没有任何显眼的标签,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似乎已被遗忘多年。一种莫名的直觉,驱使他走了过去。
他用手拂去箱盖上的积尘,露出了下面模糊的墨迹,似乎是中文。他的心猛地一跳。他找来一根铁棍,费力地撬开了其中一个箱子已经有些腐朽的箱盖。
随着“嘎吱”一声,箱盖开启。一股混合着樟木、灰尘和岁月沉淀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里面是层层叠叠的、用油纸包裹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揭开已经发脆的油纸,一抹熟悉的、绚丽夺目的色彩,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是云锦。而且是极为珍贵的、织金妆花的库缎。
即使是在昏暗的光线下,那金线的光芒依旧灼灼耀眼,与五彩的丝线交织出繁复华丽的云纹、龙纹和缠枝莲图案。那厚重挺括的质感,那璀璨夺目的光泽,那扑面而来的、属于东方宫廷的华贵与威严气息,让沈墨笙瞬间窒息。
他颤抖着手指,抚摸着那冰冷却无比熟悉的锦缎。这工艺,这纹样,他太熟悉了!这分明是江宁(南京)官织局的风格,是专门进贡宫廷的顶级织品!它们怎么会流落到利物浦这个偏僻的仓库角落里?是战乱中的流失?是不法商人的走私?还是某个显赫家族在逃亡中不得已的遗弃?
他仿佛能看见,许多年前,在江宁织造府高大的织机上,技艺最精湛的工匠们,如何日以继夜,拨动数以万计的彩纬金线,一寸一寸地,将这盛世繁华织进这方寸之间。它们或许曾寄托着某个官员的宦海沉浮,或许曾承载着某个家族的荣耀兴衰,或许曾是为某位皇亲贵胄大婚之喜准备的贺礼。
而如今,它们像一群无家可归的贵族,被遗弃在这异国他乡阴暗潮湿的角落,蒙着厚厚的尘埃,静静地等待着腐烂,或者被当作普通的滞销货品廉价处理。
一种巨大的悲怆与愤怒,夹杂着一种他乡遇故知般的复杂情感,涌上沈墨笙的心头。这些锦缎,不仅仅是商品,它们是活着的文物,是流动的历史,是故国文明璀璨的结晶!它们不应该在这里,不应该遭受这样的命运!
他想起了“锦云记”,想起了天工阁里顾师傅和那些织工们毕生的心血,想起了父亲守护家业的艰难。这些流落海外的故锦,仿佛是“锦云记”命运的一个缩影,也是正在风雨飘摇的故国的一个缩影。
他蹲在箱子旁,久久不动,像一尊悲伤的雕塑。手指一遍遍地抚过那些冰冷的、却仿佛还残留着织工体温的丝线。窗外利物浦工业区的噪音隐约传来,与这箱中沉寂的、来自东方的极致华美,形成了尖锐而残酷的对比。
这一刻,他守护的,不再仅仅是沈家的未来,似乎还有这些流落的、象征着故国体面与文明的“魂”。他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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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价值的博弈
几天后,沈墨笙再次站在了布朗经理的办公室里。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忐忑不安、英语结巴的年轻学徒,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基于专业知识和文化使命的坚定。他将一小块精心裁剪下来的云锦样本,放在了布朗宽大的橡木办公桌上。
那块锦缎在从窗户透进的、利物浦稀薄的阳光下,焕发出令人不敢逼视的光彩。金线流转,彩丝斑斓,繁复的龙纹仿佛要腾空而起。
布朗经理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华美震慑住了。他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前倾,拿起那块锦缎,仔细地端详着,手指感受着那独特的、厚重而滑腻的质感。他的眼中闪过商人的精明与好奇。
“This is... extraordinary! Where did you find this?(这真是……非同凡响!你在哪里找到的?)”布朗抬起头,惊讶地问。
“In the old stock, deep in the warehouse.(在仓库深处的旧库存里。)”沈墨笙平静地回答,他的英语比以往流利了许多,“This is Nanjing Yunjin, Cloud Brocade. It was made for the Imperial Court of China, using pure gold thread and the finest silk. The technique is incredibly complex, and it represents the highest level of Chinese silk weaving art.(这是南京云锦,曾经专供中国皇室使用,采用纯金线和最上等的丝线织成。工艺极其复杂,代表了中国丝绸织造艺术的最高水平。)”
他刻意强调了“Imperial Court(皇室)”、“pure gold thread(纯金线)”和“highest level(最高水平)”,他知道这些词汇在商业谈判中的分量。
布朗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掂量着手中的锦缎,似乎在评估它的商业价值,又似乎在琢磨沈墨笙的意图。“Old stock... I see. But Mr. Shen, you must understand, the market here... it's very different from China. Such flamboyant patterns might not be to the taste of European customers.(旧库存……我明白了。但是沈先生,你必须明白,这里的市场……和中国很不一样。如此华丽的图案,可能不符合欧洲客户的品味。)”
沈墨笙早已料到会有此一说。他不慌不忙地回应:“Taste can be cultivated, Mr. Brown. And value can be rediscovered.(品味是可以培养的,布朗先生。而价值,是可以被重新发现的。)”他指着那块锦缎上的纹样,“This is not just a pattern; it is a symbol of power, nobility, and a five-thousand-year-old civilization. For the right collector, for museums, or even for those who seek the truly unique and exotic, its value is beyond mere fabric.(这不仅仅是图案;它是权力、贵族气派和五千年文明的象征。对于合适的收藏家、对于博物馆,甚至对于那些追求真正独特和异国情调的人来说,它的价值远超普通的织物。)”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布朗的表情,继续抛出他的想法:“These brocades have been neglected for too long. They are deteriorating. I propose that we carefully assess the entire stock, restore them if necessary, and then market them not as common commodities, but as rare pieces of Oriental art. We can target a specific, high-end clientele.(这些锦缎被忽视太久了。它们正在损坏。我提议,我们仔细评估所有的库存,必要时进行修复,然后不是作为普通商品,而是作为稀有的东方艺术品进行营销。我们可以瞄准特定的、高端的客户群。)”
布朗陷入了沉思。他用手指敲打着桌面,目光在那块云锦和沈墨笙自信的脸上来回移动。他承认这个年轻的中国人说得有道理。将积压的旧货变成高利润的艺术品,这无疑是一笔极具吸引力的生意。但这也意味着需要投入额外的精力、资源和信誉去进行推广,存在一定的风险。
良久,布朗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和权衡:“It's an... interesting proposal, Mr. Shen. But it would require a significant effort. And it would rely heavily on your expertise in authentication and restoration.(这是一个……有趣的提议,沈先生。但这需要投入相当大的精力。而且很大程度上要依赖你在鉴定和修复方面的专业知识。)”
“I am confident in my ability, and I am willing to take the responsibility.(我对我的能力有信心,也愿意承担责任。)”沈墨笙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轻微噼啪声。这是一场关于文化价值与商业价值的博弈,也是沈墨笙试图为自己、为那些流落的故国瑰宝,在这异国的商业体系中,争取一份尊严和认可的博弈。
最终,布朗经理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权衡利弊后的、属于商人的笑容:“Very well, Mr. Shen. Let's start with a full inventory and condition assessment. I'm putting you in charge of this... special project.(很好,沈先生。我们先从全面的清点和状况评估开始。这个……特别项目,就由你负责了。)”
沈墨笙心中一块巨石落地,但他脸上只是保持着平静的感激:“Thank you for your trust, Mr. Brown.(谢谢您的信任,布朗先生。)”
当他走出办公室,重新呼吸到仓库区那带着灰尘的空气时,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疲惫与兴奋的情绪。他不仅仅是为洋行发现了一笔潜在的财富,更是为那些蒙尘的“故锦”,找到了一线重见天日、回归其应有价值的希望。
他回头望了一眼仓库深处那幽暗的角落。那里沉睡的,不再是被遗忘的废物,而是等待着他去唤醒的、来自故国的、沉默而高贵的灵魂。这场价值的博弈,他赢得了第一局。而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