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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桂珍/著

三十八 彼此拥有
陆承宇走到近前,看一眼林疏桐,再看一眼季兰亭,眼睛里浮起戒备的神色。他抓过林疏桐的手不由分说塞进自己大衣兜,然后才冲着季兰亭微微点头:“季老师好!”
林疏桐有些尴尬,想把手抽出来,当着季兰亭的面又不好让陆承宇下不来台,手犹豫着动了一下。陆承宇仿佛看透了林疏桐的心思,微微用力,把林疏桐的小手整个包在自己手掌中,柔声道:“乖,手都冻凉了。”
林疏桐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儿,羞囧地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不敢动弹了,只怕陆承宇再说出什么更让她尴尬的话来。
这边季兰亭瞪眼看着他俩,像被孙猴子施了定身法,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红一下白一下,内心醋意翻涌,心痛如绞,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林疏桐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也知道陆承宇这小子对他的“情路”造成了极大威胁,可没想到他俩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虽然看得出陆承宇是在有意宣示“主权”,但林疏桐显然并不反感,羞红的两颊浮起两朵红云,更增娇艳。
季兰亭的心阵阵刺痛,身子不由得晃了一下。他勉强笑道:“陆总也来了。”又转向林疏桐:“林老师,那我不打扰了,先走一步。”
林疏桐这才抬起头来,绯红着脸道:“那好季老师,再会。”
季兰亭从两个人面前走过去,风吹起他的衣衫和鬓发,他走得很慢,步履滞重,竟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意思。林疏桐望着季兰亭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这是她真心相待的挚友,曾是于他有恩的人,她无意伤害他,不想伤害他,却又无力、无法成全他。人生悲悲喜喜,起起落落,有的事情可以委曲求全,唯感情的事情难以勉强。林疏桐心有歉疚,怅惘地叹了口气。
陆承宇对林疏桐的心思了然于心。他看得出季兰亭对林疏桐用情至深,也知道善良的林疏桐心软不忍。刚才远远看他俩交谈,明明心里对林疏桐是一万个放心,还是涌起一股浓浓的醋意。他搬过林疏桐的肩膀,揉揉她的头顶:“好了,走吧!”
林疏桐被陆承宇牵着,懵懵懂懂走了几步,才回过神来,欲挣脱陆承宇的手。
陆承宇懂得林疏桐的柔软,也知道她的倔强。他放开林疏桐,两个人并肩走着,一时无话。
“要不,去酒吧坐坐?”陆承宇打破了沉默。
“不去了吧?”林疏桐情绪不高。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反问陆承宇,“你怎么知道我在殡仪馆?”
“项文英老师是咱们济南文艺界的名人,我的工作多少也和文化沾边,今天的追悼会,我自然是知道的。”陆承宇道。
林疏桐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其实,从看到项文英追悼会的讣告,陆承宇就猜测林疏桐会来。他了解林疏桐多愁善感的性子,怕她沉溺在忧伤的情绪中伤神伤心,因此特意过来等着接她回家,无意间却撞见季兰亭同林疏桐谈话的一幕。虽然不知道他俩具体聊了什么内容,但从两人神色上也能猜出一二。
“刚刚经历了生离死别,情绪最伤感的时候,这个季兰亭,也太不会挑时机了啊!”陆承宇心里道。
“要不,找个清净的地方喝茶?”看着郁郁寡欢的林疏桐,陆承宇今天决计不放她独自一人回家消化这满腹的惆怅。
林疏桐停住脚步,沉吟着,没作声。
“去红袖坊吧,步行没多远。”陆承宇知道林疏桐在犹豫,替她做了决定。
红袖坊是济南近两年特别火的网红打卡地,新中式古典建筑精致典雅,天南地北各种小吃、特色菜品应有尽有;一个挨一个的商铺里售卖的商品各具特色、新鲜别致。这里是年轻人谈情说爱的好去处。
“据说红袖坊新开了个名为‘凝露’的茶室,茶的品质极好,环境布置很有文艺气息。”陆承宇道,“我昨天刚听朋友提起,也还没去过呢。正好今天你陪我一起感受感受。”
林疏桐点点头,陆承宇立刻像得了特赦令一般,悬着的心嘭一下落了地。心疼一个人竟会如此这般,左左右右都是她,一颦一笑都是她。
这“凝露”茶室格调确实与众不同,虽是中式布置,却处处透露出一股清冷婉约气质。在身着青花瓷旗袍的女孩引领下,陆承宇和林疏桐挑了里边最清净的一间。
“我们自己来就好。”点了一壶六安瓜片,一壶安溪白茶,陆承宇做手势阻止了欲坐下煮茶的服务小姐。
“乔临溪实在太可怜了。”林疏桐叹息。
陆承宇多少听闻一些乔临溪和项文英之间的恩怨情仇,他点点头,“只怕很长时间都走不出来。”
林疏桐下巴抵在膝盖上,歪头看着陆承宇:“你说感情究竟是什么呢?”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陆承宇道:“千古一问,无人能答,也没人能逃得了。”
“唉——”林疏桐幽幽叹了口气。
茶室很静,舒缓的古筝乐曲似有若无。林疏桐伏在膝盖上的样子,宛若一只受伤的小兽,陆承宇忍不住长臂轻舒,隔着茶桌将手搭在林疏桐肩上,轻轻握住她瘦削的肩头,怜惜道:“又伤感了。”
陆承宇的手掌那么厚实,那么温暖,林疏桐苦苦支撑的坚强瞬间瓦解,堆积了太久太久的泪雨倾泻而出。
陆承宇吓坏了,赶忙起身坐过来,把林疏桐紧紧拥进怀里:“乖,别难过,有我呢。”
伏在陆承宇胸前,林疏桐哽咽着,任泪水横流。人生苦短,今夕何夕,前尘后世,林林总总,经年郁积的委屈与哀怨如阴云般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如今都化作了泪雨倾盆。
陆承宇一只手臂环抱住她,一只手不停地帮她拭去滚滚落下的泪珠。他不再说话,任由她哭。他知道她心里有一片海,每一滴水都是苦的,涩的。也许,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有些伤痛就释怀了,放下了。
哭过了,水也烧开了,林疏桐就着陆承宇的衬衣擦干泪,坐正身
子。刚才的失态让她有些难为情,一时不好意思抬眼看陆承宇。
陆承宇疼惜不已:“好了,小丫头,咱不伤心了。”
“嗯,谢谢你,陆承宇。”林疏桐羞涩地笑了下,脱离开陆承宇的怀抱,“麻烦你坐回去吧。”
重新坐到对面来,再看林疏桐,鬓发微乱,瘦削的小脸苍白的几无血色,往日水光盈盈的一双眸子蒙了一层雾气,真是凄凄惨惨戚戚。
陆承宇倍感心疼,内心又掀起波澜,他决心再努力一把:“小丫头,一个人太孤单,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失去,会让人觉得当下的拥有是多么的可贵。林疏桐不想再瞻前顾后了,她看着陆承宇的眼睛,嘴里清晰地吐出一个字:“好。”
没想到林疏桐会这样痛快地答应,陆承宇睁大双眼,俯身凑到林疏桐脸前:“你的意思是,答应我了?”
“我答应你什么了?”林疏桐扭动了下身子,脸有些发烧,她一时还有些不适应角色的转换。
林疏桐忸怩含羞的神态让陆承宇不再怀疑,他激动得心砰砰直跳,握紧林疏桐的双手:“谢谢你,小丫头。”
“谢我?谢什么呀?”林疏桐浅浅一笑,推了推陆承宇,“坐回去,好好品茶!”
“好好,品茶。”陆承宇喜不自禁,提壶倒茶,只觉得这红袖坊的茶果真名不虚传,好像比以往喝过的茶都要醇厚,甘甜。
两个人品着茶说说笑笑,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两壶茶喝完,陆承宇的目光没有一瞬离开林疏桐。林疏桐笑他:“看什么呢,又不是第一次见。”
陆承宇道:“比第一次见还好看。”
“这么贫!”林疏桐道。
“初见惊艳,再见倾心。”陆承宇又道。
林疏桐一口茶差点笑喷了。
“不许笑话我。”陆承宇脸红了,他捉住林疏桐的手,隔着茶桌拉到自己胸前来,“都是真心话,你摸摸这里。”
陆承宇胸口起伏,一颗心果然砰砰砰似乎要跳出胸膛。
出来茶室,已到晚饭时间。
“想吃什么?”陆承宇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握着林疏桐的手。这次攥住了,就再也不分开了。他暗暗想,不由得握得更紧。
“出来一整天了,得回去喂豆包。咱们回家自己做?”
“遵命!”陆承宇拿起林疏桐的手,在自己脸颊上摩挲了几下。
这个大男孩子浓情蜜意起来真是甜得齁死人。林疏桐不禁微微笑了。
一进家门,豆包就滚了出来。亲昵地蹭了蹭林疏桐,接着躺倒在地板上,露出白白的小肚子。这一连串的动作及其专业,一气呵成,陆承宇忍不住哈哈大笑。
“小东西真不害臊。”林疏桐笑道,“来,秦爸爸,侍候!”
陆承宇蹲下来轻轻为豆包挠痒痒,豆包舒服地扭动着小身子,大眼睛骨骨碌碌地盯着陆承宇。
陆承宇笑道:“豆包撒娇的小样儿,真像你。”
林疏桐看一眼豆包翻着小肚子的样子,一下子羞红了脸。她瞪了一眼陆承宇,这孩子,说话过脑子了吗?
侍候完豆包,陆承宇捋捋袖子就下厨了。林疏桐在一边打下手。
放下了心里的纠结,林疏桐全身心投入到这份恋爱中来。一个人苦撑了太久,陆承宇的温存呵护让她感动,心里时刻翻滚着幸福的暖流。她从身后环抱住陆承宇,把脸颊贴在陆承宇后背上,鼻头酸涩,眼睛里又涌出泪花。她突然觉得自己最近似乎特别容易动感情,这几年攒的泪,似乎全流给陆承宇了。
陆承宇感受到了林疏桐情绪的微妙变化,他拍了拍她紧紧扣在腰间的手:“以后有我了呢,丫头,再也不会让你吃苦了。”
“谢谢你。”林疏桐低语。
“谢我什么?”陆承宇学着林疏桐在茶室的话,故意问。
“谢谢你爱我。”林疏桐把陆承宇抱得更紧。
“应该谢谢你爱我,谢谢你允许我爱你。”陆承宇像说绕口令一
样。“谢谢你让我又有勇气相信爱情了。”林疏桐心里充满了甜蜜。她真的曾经以为这辈子自己都不会再爱,不会再遇到真爱了。
“傻丫头。”陆承宇转回身来,心疼地使劲儿抱了下林疏桐,笑道,“我先炒菜,一会儿吃饭时咱们再互相谢来谢去。”
菜做好了,林疏桐开了瓶红酒。今晚,她想让自己任性一回,一醉方休。
“小丫头……”陆承宇酒量不大,喝了两杯红酒就上头了,白皙的脸庞红润起来,眼中柔情荡漾。
“喊姐姐。”林疏桐逗他。
“嗯,小丫头姐姐。”陆承宇把林疏桐搂在胸前,伸头去喝林疏桐杯子里的酒。
“不许偷喝。”林疏桐推他,伸长胳膊把酒杯推远。
“那,你喝我的。”陆承宇说着,自己喝了一口酒,突然低头吻住了林疏桐。他含住林疏桐的樱桃小口,酒液随着舌头的推送流到林疏桐嘴里,甜甜的,涩涩的,还有一丝丝辛辣。林疏桐挣扎了一下,陆承宇的温热柔软让她情难自禁,她放弃了抵抗,迎合着陆承宇,两个人吻在一起。
酒杯歪倒在桌上,桌旁的凳子被撞歪了,陆承宇的双臂那么有力,几乎把林疏桐嵌进自己身体里去。他吻着她娇嫩的双唇,吻着她修长的脖颈……激情的释放让林疏桐有些眩晕,她喘息着,回应着,想把整个的自己都交付给陆承宇,交付给这个她深深怜爱的男人。
“疏桐……”他低低地轻唤了一声,俯身抱起林疏桐走向卧室。眼前这个娇小的女子,是他除了母亲之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他多么想竭尽所能去呵护她、保护她,把自己最强健美好的一面给予她。林疏桐娇声呢喃着。陆承宇粗重的呼吸里带着酒气:“我爱你。”
陆承宇伸手到床头欲开灯,林疏桐急忙拉住他:“不要。”她还没有做好准备把自己的一切都袒露在陆承宇面前。
“好,不开。”陆承宇柔声道。
客厅的灯光投射进卧室,光线朦胧,两个人紧紧相拥。这一夜,陆承宇睡得香甜安稳,林疏桐却醒来好几次。借着窗外射进来的微弱的灯光,她久久看着陆承宇。陆承宇眉宇舒展,呼吸匀静,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她的腰间,传递着令人安心的暖意。林疏桐的心,那片曾经苦涩如碱滩、封闭如孤岛的海,此刻被汹涌的爱意涨满、冲刷,澎湃着一波又一波温柔的浪潮。林疏桐的情感是复杂的,对陆承宇,她既有母亲般的疼惜与守护欲,想抚平他幼年失怙的隐痛;又有恋人间的热烈与悸动,被他蓬勃的生命力和毫无保留的爱意深深吸引。这种混合的情感,让她的爱意更加深沉、厚重,充满了包容的力量。
俯身,林疏桐极其轻柔地吻了吻陆承宇的额头,像怕惊扰一个美好的梦。她终于释怀——真正的爱是敢于在对方的目光里,让心自由呼吸。苦难曾教会她筑墙,而爱,正温柔地指引她如何开窗。过往的伤痕并非枷锁,它们只是生命河床的一部分,水流经过时,会带走泥沙,也会留下独特的纹路,让爱之舟的航行,更能把握航向。
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沉睡的泉城在冬日清晨的薄雾中渐渐苏醒。林疏桐靠在陆承宇身边,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安宁与归属,终于也沉沉睡去。这一次,梦里没有风雨,只有泉水叮咚,和阳光下绽放的淡淡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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