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晨汲
夜磬声歇,东方未白。梅长庚回到土屋,阿福仍在熟睡。他提起屋角的破木桶,走向村口的古井。井台边已有早起的妇人,木桶碰撞声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梅长庚将木桶缓缓垂下井口,绳索在掌心留下粗糙的触感。当木桶触及水面,那沉闷的回响仿佛来自大地深处。他提起满满一桶井水,水花在桶沿晃动,映出天际最初的一线曙光。
几个妇人默默看着他打水,眼神里不再有昨日的戒备。有个小女孩跑过来,递给他一个还带着露水的野果。梅长庚合十致谢,将野果揣进怀里。这一刻,他不再是化缘的僧侣,而是与她们共同迎接晨光的生灵。
井水泼在脸上,彻骨的清凉让人精神一振。他想起佛经里“菩萨清凉月,常游毕竟空”的句子——此刻这井水,又何尝不是度人的甘露?
第一百五十二章 刈禾
日出时分,村里人都往村外的田地走去。梅长庚与阿福跟着人群,看到一片金黄的麦田在晨风中起伏。村民们开始刈禾,镰刀划过麦秆的唰唰声此起彼伏,像大地轻柔的呼吸。
一个老农递给梅长庚一把镰刀。他接过这沉甸甸的农具,学着村民的样子弯腰收割。麦芒刺在手背上,汗水很快浸湿了衣衫。阿福在一旁帮着捆扎麦束,动作从生疏渐渐熟练。
正午的太阳炙烤着麦田,梅长庚直起发酸的腰背,看见整个村落的人都在田间劳作——老人、妇人、甚至半大的孩子。没有抱怨,只有专注。麦穗在阳光下泛着金光,每一粒都饱含着土地最朴素的馈赠。
他忽然明白:这刈禾的艰辛,与蒲团上的禅修并无高下。当镰刀割断麦秆的刹那,当下即是永恒。
第一百五十三章 分饷
日头偏西,村民们聚集在田头的树荫下。族长将新麦饼平均分给每一户人家,这就是他们的分饷——用最原始的方式共享收获。
轮到梅长庚时,族长特意挑了块最大的麦饼。梅长庚却将饼掰开,一半递给身旁的孩童,一半留给阿福。村民们安静地看着这个举动,有个老人喃喃道:“像三十年前那个师傅……”
就着井水吃新麦饼,粗糙的口感里满是阳光的味道。梅长庚看见村民们围坐分食的景象,想起佛陀与僧众托钵乞食的传承。千年来,佛法就这样在最简单的分饷中流转。
夕阳给麦田镀上金边,吃饱的孩子们在草垛间嬉戏。梅长庚将最后一口饼屑撒向觅食的麻雀,心中澄明如洗。
第一百五十四章 前行
暮色四合,村民们扛着农具陆续回村。梅长庚站在田埂上,望着来时的那条土路。阿福轻声问:“先生,我们要留下吗?”
远处,分到新麦的村民们正在互相道别,炊烟又从那些低矮的烟囱里升起。这一切如此真实,如此温暖。
梅长庚收回目光,看向阿福:“该走了。”
他们谢绝了村民的挽留,趁着最后的天光踏上归程。背后的村落渐渐隐入暮色,只有几点灯火在黑暗中坚持。
夜风送来新麦的香气,混着泥土的味道。梅长庚的脚步沉稳如初,他知道,每一个驻足都是修行,每一次前行也都是修行。就像这新麦,既要深植泥土,也要成熟离株。
星光渐渐亮起,照亮荒原上的小路。阿福忽然说:“先生,我好像明白什么叫‘云水’了。”
梅长庚没有回答,只是将怀里那个晨汲时得到的野果递给阿福。果实在星光下泛着微光,像一滴永不坠落的路。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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