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墟烟
走近远村,景象愈发清晰。土坯房歪歪斜斜,屋顶的茅草在风中抖动。村中唯一的土路被车辙压出深深的沟壑,几只瘦鸡在尘土里刨食。然而,正是从这些破败的烟囱里,升起了维系生命的墟烟——有的浓黑,用的是湿柴;有的淡青,烧的是旧秸秆。这些烟柱在正午的空气中笔直上升,像这个贫穷村落无声的呼吸。
梅长庚在村口的古井边停下。井台的石沿被磨得发亮,记录着代代村民的生存痕迹。一个提水的妇人警惕地打量他们,但当梅长庚合十施礼,那戒备便在她眼中化开了。她什么也没问,默默指了井边的破陶碗。
阿福打上水来,水质清冽甘甜。他们轮流用陶碗饮水,感受着井水滋润干渴喉咙的抚慰。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躲在远处张望,眼睛亮得像井水里的星星。
第一百四十八章 叩门
饮水毕,梅长庚走向最近一处升起墟烟的人家。院墙是用碎石垒的,缝隙里长着倔强的野草。木门虚掩,他抬手轻叩,发出沉闷的响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老妇人的脸。她的眼睛浑浊,带着常年劳作的疲惫,警惕地打量着门外陌生的行脚僧。
梅长庚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老人家,贫僧师徒行路至此,可否化些斋饭?”他的声音平和,像井水般清澈。
老妇人犹豫了一下,回头望了望院内。一个同样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让他们进来吧。”
门开了。院子里晒着草药,一个老汉正在编竹筐。他们是最普通的山民,贫穷写在每一道皱纹里,但眼神里没有市井的算计。
老妇人默默盛了两碗杂粮粥,粥很稀,几乎能照见人影。梅长庚双手接过,在院中的石磨上坐下。阿福学着他的样子,安静地喝粥。
第一百四十九章 灯语
日头偏西时,老汉放下手中的竹筐,对梅长庚说:“师傅要是不嫌弃,就在东屋歇脚吧。”他指的是一间堆放杂物的土屋,四面透风,但至少有个屋顶。
夜幕降临,村落沉入黑暗。老汉点起松明灯,跳动的火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没有人说话,只有夜风穿过墙缝的呜咽。
忽然,老汉开口:“三十年前,也有个行脚僧来过。”他盯着火光,眼神悠远,“他说,人心里的灯,比什么都亮。”
梅长庚静静听着。老汉继续说:“那年大旱,井都快干了。那师傅在井边坐了三天,后来……雨就来了。”
松明灯啪地爆了个灯花。老汉不再说话,起身回了正屋。梅长庚看着那盏灯,明白有些灯语,比经卷更深。
第一百五十章 夜磬
午夜,万籁俱寂。梅长庚在土屋的草铺上打坐,忽然听见极远处传来一声清越的声响——是石磬的声音,在夜空中荡开细微的涟漪。
这荒僻之地,怎会有夜磬?
他凝神细听,那声音又响了,这次更近些,带着某种规律的节奏。不像寺庙里的法器,倒像是……巡夜人的信号。
梅长庚轻轻起身,循声而去。在村后的高坡上,他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用石块敲击着一口倒扣的铁锅。那是村里更夫,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守护着沉睡的村落。
更夫看见梅长庚,并不惊讶,只是点点头,继续他的敲击。夜磬声声,不像佛寺那般庄严,却更接近大地的脉搏。
梅长庚忽然懂了:菩萨从不只在庙堂。这夜磬,这更夫,这贫穷却坚韧的村落,都是活着的道场。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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