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古道
离开山村,他们踏上了一条荒废已久的古道。青石路面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间长满了坚韧的野草,路旁偶尔可见倾颓的石碑,字迹漫漶,诉说着曾经的繁华与如今的寂寥。这条古道蜿蜒于丘陵之间,仿佛一条沉睡的巨蟒,寂静中透着苍凉。
行走在古道上,梅长庚能感受到脚下石板的微温,那是被阳光晒暖的体温。他想起自己也曾走过无数条“路”——上海滩的柏油马路,南京城的青砖小巷,雪谷的险峻山径,寺院的清净石阶。每一条路都曾承载着他不同的心境与追寻。而此刻,行走在这荒芜的古道上,他不再急于去往某个终点,只是安然地体验着“行走”本身。
阿福默默跟在后面,偶尔会踢到一块松动的石子,那滚落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一只蜥蜴从石缝中探出头,警觉地看了看他们,又迅速缩了回去。梅长庚看着这一切,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与这古道,与这蜥蜴,与这吹过荒草的风,本是一体。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今人走过的路,亦是古人曾徘徊之处。
第一百二十八章 野寺
在古道上跋涉了大半日,翻过一道山梁,眼前出现了一座废弃的寺庙。比忘机寺更为破败,山门早已不知去向,院墙塌了大半,唯有一座残破的大殿还倔强地矗立着,屋顶长满了荒草,在风中瑟瑟抖动。这是一座真正的野寺,被时光和世人彻底遗忘。
梅长庚步入院内,只见残碑断碣横陈,一尊石雕的赑屃半埋在泥土里,背上巨大的石碑已然断裂。大殿内,佛像金漆剥落,露出暗沉的泥胎,蛛网如同纱幔般垂挂。然而,就在那斑驳的佛龛前,竟有一束不知谁放置的、早已干枯的野花,颜色褪尽,却依然保持着被供奉时的姿态。
这束干花,让梅长庚驻足良久。在这绝对的荒芜中,这一点残存的、微弱的供奉之心,比任何金碧辉煌的香火都更触动人心。它证明着,即便是在被遗忘的角落,信仰与善意也曾如星火般闪烁。
他与阿福在尚能遮风的大殿角落坐下,取出干粮默默食用。殿外,夕阳将野寺的残影拉得老长,投在荒草丛生的院落里,如同一个巨大而沉默的叹息。
第一百二十九章 星垂
夜幕降临,野寺被无边的黑暗吞噬。没有灯火,唯有清冷的星辉从大殿塌陷的屋顶漏洞中筛落下来,在地上投下几块破碎的光斑。梅长庚与阿福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下,仰望那片被残檐切割开的夜空。
星垂平野阔。
此刻虽无平野,但在这高山残寺,星空显得格外低垂,仿佛触手可及。银河横贯天际,亿万颗星辰静谧地闪烁着,清辉如水,洒落在破败的殿宇和他们身上。一种浩瀚与渺小、永恒与刹那的强烈对比,冲击着感官。
阿福看着星空,眼中有些茫然,或许是想起了遥远的家乡,或许是对未来的不确定。梅长庚却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的心神仿佛融入了这无垠的星海。每一颗星辰,无论明亮或是黯淡,都在其固有的轨道上运行,散发着属于自己的光芒,共同构成这壮丽的宇宙。
他想起了自己在上海时,也曾于高楼顶端看过城市的灯火,那是一片人造的星河,充满了欲望与躁动。而眼前这自然的星垂,却如此宁静、深邃,蕴含着宇宙间最本初的秩序与奥秘。
在这绝对的寂静与浩瀚中,他感到自己的个体性在消融,与这星、这夜、这古寺的废墟,融为了一体。那内在的“慧灯”,与这漫天的星辉,交相辉映,无二无别。
第一百三十章 月出
不知过了多久,东边的山脊线上,泛起一丝柔和的、如同珍珠母贝般的光泽。那光泽逐渐增强,将周遭的云层染成了淡淡的银灰色。然后,一轮饱满的、橘黄色的月亮,如同一位羞涩的少女,缓缓地从山后探出了头。
月出惊山鸟。
虽然并无山鸟被惊飞,但这月出的景象,确实带着一种撼人心魄的静谧力量。月光如水银泻地,瞬间驱散了浓重的黑暗,将野寺的轮廓、残碑的纹理、乃至每一根荒草的姿态,都清晰地勾勒出来。整个世界仿佛被重新洗涤过,笼罩在一片清冷、澄澈、梦幻般的光辉之中。
梅长庚看着那轮渐渐升高的明月,它的颜色由橘黄转为皎洁的银白,光华愈盛。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正好照在他身前的地面上,形成一汪明亮的“水潭”。
他想起了一句禅诗:“千江有水千江月。” 是啊,月亮只有一个,但无论江河湖海,只要有水,便能映出月影。众生的心性亦然,本自具足,能映照万法。眼前的破殿、身上的寒衣、心中的念头,无不是这自性明月所投射的幻影。
他安然地坐在那里,身心沐浴在月光下,也沐浴在自性的光明中。无需外求,此心已是圆满。
夜还很长,但有了这月出,便不再黑暗。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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