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叩扉
梅长庚走向村中炊烟最盛的一户人家。土坯院墙不高,能看到院内晾晒的玉米和辣椒。他停在虚掩的木门前,门上贴着褪色的门神像。他没有贸然进入,而是抬手,指节在粗糙的木门上轻轻叩响。
叩、叩、叩。
声音在傍晚宁静的村落里显得格外清晰。院内传来脚步声,一个系着围裙、面容慈祥的老妇人打开门,疑惑地打量着门外这两位衣衫虽旧却面容平和的陌生人。
梅长庚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老人家,贫僧师徒二人行路至此,天色已晚,不知可否借贵处屋檐暂歇一宿?”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老妇人看了看他们,又回头望了望院内,一个同样年迈的老汉也闻声走了出来。两位老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老汉点了点头。
“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师傅要是不嫌弃咱这茅屋简陋,就进来吧。”老妇人侧身让开了通路,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
“多谢二位老人家。”梅长庚再次合十致谢,与阿福走进了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小院。
第一百二十章 檐下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东侧是猪圈和鸡舍,西侧堆着柴火。正房三间,泥土地面扫得发亮。老妇人将他们引到正房旁一处搭着宽大屋檐的廊下,这里通风干燥,堆着些农具,但仍有足够的空间容身。
“委屈师傅就在这檐下将就一晚吧,屋里窄憋。”老妇人有些歉意地说。
“此处甚好,已是感激不尽。”梅长庚安然接受。这檐下,比之城墙根的陋巷、破败的古庙,已是难得的安稳之所。
老汉拿来两张草席和一床旧但干净的薄被。阿福连忙接过,铺在廊下的干爽处。
安置下来,老妇人又端来两碗热腾腾的野菜粥和一小碟咸菜。“家里没什么好吃的,师傅将就用些。”
粥是温的,正好入口。梅长庚与阿福坐在草席上,慢慢地喝着粥。夕阳的余晖透过屋檐,在泥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院子里,鸡在悠闲地踱步,猪在圈里哼哼。远处传来邻家呼唤孩子吃饭的声音。
这一切,充满了最质朴的生活气息。梅长庚坐在檐下,感受着这份平凡的温暖,心中一片宁静。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拯救的乞食者,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施予者,他只是这檐下一个安静的过客,与这户人家,与这个村落,共享着这片刻的安宁。
第一百二十一章 灯话
夜幕降临,山村陷入沉睡般的寂静,只有偶尔的犬吠声和虫鸣。老汉点起一盏小小的油灯,挂在廊柱上,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一小片地方。他没有立刻回屋,而是搬了个小凳,坐在梅长庚不远处,默默地抽着旱烟。
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带着烟草特有的辛辣香气。老汉似乎不擅言辞,只是偶尔用浑浊的眼睛看看梅长庚,又看看远处的山影。
梅长庚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这灯下的宁静。他知道,有些交流,无需言语。
过了许久,老汉磕了磕烟袋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师傅是从山外来的吧?”
梅长庚微微颔首:“云游至此。”
“这世道……外面还乱吗?”老汉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或许是担心在外谋生的子女。
梅长庚看着跳动的灯焰,平和地说:“世道如这灯火,有明有暗。但若能点亮心灯,便不惧外界的风雨。”
老汉似懂非懂,但梅长庚平静的语气似乎感染了他,他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些许,喃喃道:“是啊……过日子,求个心安就好。”
这简单的灯话,没有深奥的哲理,却充满了人间烟火的理解与慰藉。灯光摇曳,将一老一少两个身影投在土墙上,仿佛一幅定格的水墨画。
第一百二十二章 鸡鸣
夜深了,老汉回屋歇息。廊下只剩下梅长庚与阿福。油灯里的油似乎快尽了,灯焰变得越来越小,最终,“噗”地一声轻响,熄灭了。廊下顿时被黑暗笼罩,只有星月微弱的光辉,勾勒出物体的模糊轮廓。
梅长庚在草席上躺下,盖着那床薄被。山村的夜,格外深沉,也格外安静。他能听到屋内老汉沉稳的鼾声,能听到远处溪流潺潺的水声,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没有丝毫睡意,只是静静地躺着,觉知着这一切。身体是放松的,心是清明的。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这万籁俱寂的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声清脆、嘹亮、充满生命力的鸣叫,划破了厚重的夜幕。
喔——喔——喔——
是鸡鸣。
紧接着,村落里其他的鸡也仿佛被唤醒,此起彼伏地鸣叫起来,汇成一支充满生机的前奏曲。
这鸡鸣,如同之前在忘机寺听到的一般,是唤醒,是宣告。它宣告长夜已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梅长庚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聆听着这充满希望的鸡鸣声。
他知道,天快亮了。他们也将告别这温暖的檐下,告别这宁静的山村,继续那无尽的云水之行。
但此刻,他的心,与这鸡鸣,与这即将到来的黎明,完全同步,充满了安然与期待。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