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古渡
官道沿着一条不知名的大河蜿蜒,数日跋涉后,眼前出现了一处古老的渡口。与之前所见的码头不同,这里没有喧嚣的市集和忙碌的货船,只有一条饱经风霜的木制栈桥静静伸向河心,岸边系着几条破旧的小渔船。一座石砌的碑亭半塌,碑文早已漫漶不清。这就是古渡,岁月在这里仿佛放缓了流速,空气中弥漫着河水腥甜的气息与历史的沉寂。
梅长庚站在古渡口,望着浑黄的河水沉默东流。他想起了自己人生中无数的渡口——从苏州到上海,从南京到荒野,从山下到寺中。每一次渡河,都是一次身份的转换,一次心灵的蜕变。而眼前这个被时光遗忘的古渡,更像一个隐喻:所有外在的渡口终将荒芜,唯有内心的彼岸需要不断抵达。
一条老旧的渡船缓缓靠岸,船公是位沉默寡言的白发老人。梅长庚与阿福登上吱呀作响的船板,老人也不问去处,只是熟练地撑篙离岸。船至河心,梅长庚忽然看见浑浊的水流中,一截枯木正与渡船同向漂流,时隐时现。他忽然明白:此身亦是浮木,何必执着于特定的彼岸?渡与不渡,皆在当下。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夜泊
渡河后已是黄昏,他们在荒郊发现一座废弃的河神庙。残破的庙门虚掩,殿内蛛网密结,河神塑像的金漆剥落殆尽,露出暗沉的泥胎。唯有一盏不知何人点燃的油灯在供桌上摇曳,给破庙带来些许生机。
这就是夜泊——在时光的废墟里暂歇。阿福收拾出角落的干草,两人靠着斑驳的墙壁坐下。庙外传来夜枭的啼叫与河水永恒的呜咽。梅长庚凝视着那盏孤灯,火光在河神空洞的眼窝里投下跳动的影子。他想起自己曾经供奉过的那些“神祇”:财富、爱情、权势,最终都如这泥塑般坍塌。而真正的神性,从来只在觉醒的心里。
半夜忽降暴雨,雨水从塌陷的屋顶倾泻而下。他们急忙挪到尚能遮风的门廊。在电闪雷鸣中,梅长庚看见庙柱上刻着模糊的诗句:“夜泊荒祠听雨声,前朝旧事如潮生。”他忽然笑了:哪有什么前朝旧事?每一个当下都是永恒。当一道闪电劈亮天地,他看见漏雨的屋顶缺口处,星河璀璨。
第一百一十三章 炊烟
清晨雨歇,他们继续沿河而行。正午时分,远方山坳里升起缕缕炊烟。走近才知是个仅七八户人家的小村落,土墙茅舍错落,鸡犬相闻。有个孩童蹲在溪边玩水,看见生人也不怕生,歪着头问:“你们找谁呀?”
梅长庚在村口老槐树下驻足。一位编竹篓的老人放下手中的活计,用浑浊的目光打量他们片刻,什么也没问,只是朝自家炊烟升起的方向指了指。灶台前忙碌的老妇人默不作声地盛了两碗芋头粥,粥里飘着新摘的野菜。这种不求回报的给予,比任何布施都更接近慈悲的本意。
他们坐在磨盘上喝粥时,看见整个村子的炊烟在雨后的蓝天里交织成网。梅长庚忽然懂得:人间烟火从来不是修行的对立面。就像这些炊烟,从泥土里生长,向天空升华,最终与云朵融为一体。真正的出世,恰恰在于最深入的入世。
第一百一十四章 行脚
离开村落时,老妇人往他们行囊里塞了几个烤红薯。梅长庚走出很远回头,还看见那一老一小站在村口的身影,像两棵安静的树。此刻他忽然明白:菩萨从来不在云端,就在这袅袅炊烟里,在每一个朴素的善意中。
接下来的路变得轻快。梅长庚的草鞋磨破了底,阿福用草绳帮他修补。他们遇见赶羊的牧童分享泉眼的位置,遇见过路的商队捎了他们一程。有一天在岔路口,他们随心选择了开满野花的小道,竟在黄昏发现了一眼温泉。
当梅长庚把双脚浸入温暖的泉水,看见夕阳给远山镀上金边,他忽然想起《华严经》中“行脚”的真义:不是走向某处,而是在每一步中醒来。就像这温泉水,看似在流淌,其实每一滴都具足整个泉眼的温暖。
夜色降临时,他们在星空下分食最后一个烤红薯。梅长庚对阿福说:“明日我们路过市镇,该找些活计了。”阿福用力点头,眼中再无茫然。行脚的意义已然显现——不是逃避生活,而是带着觉知走进生活深处。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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