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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星海疑云
第一百零一章：静默监视
“先驱者-IV”侦察舰编队，代号“窥探者”，如同三颗被遗忘在时间之外的冰冷墓碑，悬浮在“织女星-B”星系外围那片永恒的、被冰封尘埃和远古彗星碎片充斥的柯伊伯带等效区域。这里远离恒星的温暖，只有“织女星-B”那颗垂暮之星投来的、吝啬而微弱的光芒，勉强勾勒出舰体流线型的、覆盖着高效吸波材料的轮廓。
舰桥——一个摒弃了传统物理界面，完全由神经交互和全息投影构成的虚拟操控环境——内部，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特遣队指挥官赵岩，一位鬓角已染微霜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的前深空宇航员，正悬浮在中央数据流的核心。他的手指在无形的控制界面上快速滑动，调动着数以TB计的信息，眉头因专注而紧锁，形成一道深深的沟壑。每一束经过滤波的引力波数据，每一帧由超长焦量子成像传感器捕捉的、略显模糊的方尖碑阵列图像，都像一块沉重的砖石，垒砌着他心头的压力之墙。
他的副手，首席科学官伊莎贝尔·科尔博士，则沉浸在她专属的科学分析子空间里。她那头即使在虚拟环境中也一丝不苟挽起的金发，映衬着瞳孔中飞速流转的复杂公式和能量谱线。她的全部心神，都聚焦在那些从数百万公里外传来的、规律得令人心悸的引力波信号上。这些信号，是那些黑色方尖碑唯一的“生命体征”，冰冷、精确，不带任何情感的涟漪。
“能量吸收模式确认，”伊莎贝尔的声音通过加密的量子通讯频道响起，清晰却难掩一丝发现巨大宝藏般的颤音，“它们的确在高效地汲取恒星能量，效率……上帝啊，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九点八以上，几乎达到了卡诺热机理论的绝对极限！这完全颠覆了我们的能量守恒认知！但更诡异的是其排放……热力学第二定律在这里似乎被篡改了，几乎没有熵增，没有热辐射或高能粒子流逸散。能量仿佛被……被完全‘消化’、‘内化’利用了，就像被一个无比精密的、没有摩擦的永动机吞噬。”
赵岩没有立即回应，他调出动态星图，上面用高亮标记着那十二座黑色方尖碑的精确位置，以及模拟出的、如同蛛网般连接它们的无形能量流动轨迹。那轨迹并非简单的直线或曲线，而是一种符合某种极其复杂的、超越三维空间直觉的多维几何模型。“它们的阵列分布，伊莎贝尔，你看这里，还有这里的能量节点共振……像不像在进行某种超大规模并行计算？或者，是在构建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维系着某种‘场’的结构？一种……信息场？或者引力场？”
“逻辑信号分析有进展吗？”他最终问道，声音低沉，带着指挥官特有的克制。
“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伊莎贝尔摇了摇头，虚拟影像中她的面容显得有些憔悴，“信号结构严谨得可怕，像是用最纯粹的数学语言写就的冰冷诗篇，没有任何冗余、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只有绝对客观的逻辑流。我们尝试用破译‘逻各斯族’基础数学语言积累的经验进行解码，目前只能理解一些最表层的、类似于‘系统状态正常’、‘能量汲取率稳定’、‘阵列单元自检通过’之类的‘状态报告’。更深层的信息……其逻辑基础似乎与我们完全不同，像是被一种基于非欧几里得几何的公理体系加密了，或者，它们思考的维度本身就高于我们。”
就在这时，负责长波段射电与背景引力波监测的技术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沉寂：“指挥官！检测到异常！方尖碑阵列的基准引力波信号出现短暂扰动！持续零点三秒，幅度超出背景噪声三个标准差！模式分析……模式分析结果显示，这不像是内部状态变更，更像是一种……某种‘应答’！”
“应答？”赵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猛地一缩，“信号源方向？能追溯吗？”
“无法精确定位！扰动似乎是整个阵列协调发出的，能量特征均匀分布，指向……星系外围，深空方向，但并非精确指向我们所在的坐标。更像是……在回应来自更深空域、某个未知源头的呼叫或指令！”
一股无声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整个虚拟舰桥，仿佛连数据流的运行都为之凝滞。这些沉默的黑色方尖碑，并非孤立的存在？它们是一个庞大网络的一部分？在与更遥远、更不可知的什么东西保持着联系？
“记录所有数据！时间戳精确到纳秒级！全编队，立刻提升至最高信息隐匿等级！”赵岩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启动‘幽灵协议’！所有非必要系统进入休眠，能量输出降至维持生命和基本侦测的最低水平！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单位，绝对不许发出任何形式的主动信号，哪怕是舰体材料的本征热辐射，也要想办法屏蔽！”
“窥探者”编队如同受惊的深海生物，瞬间收敛起所有可能暴露自身的信息特征，推进器喷嘴冷却至与环境几乎一致的温度，连舰体内部分子热运动的噪声都被尽可能压制。它们的存在感被降至极限，更深地融入柯伊伯带冰冷、死寂的背景辐射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然而，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无形目光穿透舰体、直视灵魂的感觉，却如同附骨之疽，悄然爬上每个特遣队员的心头。他们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一群沉默的纪念碑，而是一个庞大、古老、高度协同且时刻保持警觉的星际文明，布设在此的、冰冷的前哨。
静默的监视，此刻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凶险。
第一百零二章：意外接触
尽管“窥探者”编队采取了人类科技所能想象的极致隐匿措施，命运的骰子，却总是会掷出意料之外的点数。
一艘编号“探针三号”的小型无人侦察器，仅有穿梭机大小，正按照预设程序，对一颗位于方尖碑阵列引力影响边缘的、富含铱和锇族稀有金属的小行星进行细致的资源图谱扫描。这原本是一次例行的、低优先级的辅助任务。然而，就在其微型离子推进器进行毫牛级姿态调整时，一个因长时间暴露在“织女星-B”异常辐射和复杂微重力环境下，其内部某个基于量子逻辑单元的控制器，发生了一次概率低于十亿分之一的、无法预测和复现的量子隧穿效应故障。
这微乎其微的概率，在此刻成为了现实。故障导致推进器阀门出现了一次持续仅数毫秒的异常开启，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高温等离子体流，如同黑暗森林中突然划亮的火柴，在“织女星-B”星系死寂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几乎就在等离子流出现的同一微秒，距离最近的一座黑色方尖碑——编号Target-Alpha——其原本光滑如镜、吸收一切光线的表面，骤然从内部亮起一圈幽蓝色的、如同精密集成电路板纹路般的光晕！那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一道无形的、高度聚焦的引力扫描束，并非以光速，而是以一种近乎瞬时感应的方式，精准地扫过“探针三号”及其周边数万立方公里的空域！扫描束所过之处，空间结构都产生了微不可查的涟漪。
“我们被发现了！”技术官的声音在死寂的频道中炸响，带着无法抑制的惊惶，甚至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
赵岩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重锤击中，骤然停止跳动了一拍，巨大的压力让他几乎窒息。但他数十年的深空经验和军人本能，让他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情绪。“‘探针三号’！立刻执行‘涅槃’自毁协议！最高优先级！其余所有单位，保持绝对静默，启动‘镜像’环境模拟伪装协议！快！”
指令以光速传出。“探针三号”没有任何犹豫，其核心处一枚微型反物质胶囊被激活，瞬间，一团无声却极度炽烈的能量火花在虚空中绽放，随即被预设的微型引力奇点装置迅速扯散、压缩、湮灭，连最基本的原子结构都未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与此同时，另外两艘“先驱者-IV”侦察舰及其释放的其它探针，立刻全力模拟起周围冰质小行星的引力特征、电磁反射谱和热辐射信号，试图将自己完美地混入背景杂波之中。
然而，方尖碑的反应速度与方式，远超人类最坏的预期。它并未因目标的瞬间消失而停止行动。那道无形的引力扫描束，如同拥有自主意识和极高的智能，在“探针三号”湮灭的空域反复扫掠、进行着超高精度的残留能量和时空曲率分析。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开始追溯那短暂等离子流喷射的轨迹向量，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循着血迹，向着“窥探者”编队大致藏身的柯伊伯带区域，坚定而迅速地延伸过来！
“它在追溯信号源！逻辑……冰冷的、绝对的逻辑！”伊莎贝尔博士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凝重，“它们不在乎‘探针三号’是什么，是探测器还是陨石，只在乎那个‘异常’信号的起源点。它们在执行清除‘噪声’、维护环境‘纯净’的程序！就像免疫系统清除病毒！”
远处，其他的方尖碑，如同被唤醒的蜂群，也相继亮起了同样幽蓝、同样规律的电路板光晕。多道引力扫描束开始出现，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呈现出明显的协同作业模式，如同编织一张无形的死亡巨网，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撒向特遣队藏身的这片星域。
“它们在进行三角定位！精度在快速提升！”导航官的声音带着冷汗。
“所有单位，准备紧急跃迁！目标，预设撤离点Zulu！”赵岩知道，犹豫即是死亡。一旦被精确定位，面对这种能够驾驭引力和未知能量的文明造物，他们很可能连启动引擎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导航官的手指即将按下启动“时空滑流”引擎的虚拟按钮，那熟悉的空间扭曲感即将降临的千钧一发之际——主传感器上，代表所有方尖碑能量读数和引力波活动的曲线，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快刀斩断，毫无征兆地、同步地集体归零！
所有的幽蓝光晕，在同一瞬间熄灭，仿佛从未亮起。那数道令人窒息的引力扫描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空间的涟漪平复如初。前一秒还剑拔弩张、危机四伏的星域，下一秒就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那些黑色的方尖碑，再次变回了亘古不变的、沉默的守望者，只是静静地、贪婪地汲取着恒星的能量，仿佛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激烈反应，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怎么回事？能量读数……完全正常了？它们……停止了所有主动行动？”赵岩愣在原地，紧绷的神经一时无法适应这急转直下的变化，巨大的困惑取代了之前的恐惧。
“搜索行为……中止了。没有任何过渡，就像程序被直接切断。”伊莎贝尔也感到难以置信，她反复检查着数据记录，确认这不是传感器故障或系统错误，“是它们判定‘噪声源’已被彻底清除？还是……收到了某种我们无法感知的、更高优先级的指令，覆盖了当前任务？或者，这本身就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基于其内在逻辑的行为模式？”
特遣队不敢有丝毫怠慢，尽管满腹疑窦，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趁着这诡异而宝贵的平静期，迅速而无声地启动最低功率的离子推进器，如同阴影般滑行，撤离了当前可能已经暴露的坐标，转移到数十个天文单位之外的、预先设定的备用隐蔽监视点。
意外的接触，以人类的仓促撤退和方尖碑的莫名沉寂告终。
但一个如同毒刺般的疑问，已深深植根于所有亲历者和后方观察者的心中：这些黑色的、逻辑至上的守望者，它们的行为核心，究竟遵循着怎样一套冰冷而陌生的宇宙法则？
第一百零三章：逻辑深渊
“窥探者”编队传回的关于意外接触的、事无巨细的数据包——包括每一纳秒的传感器读数、每一次能量波动、每一道引力扫描束的详细参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月球指挥中心、“火种”基地以及所有拥有权限的高层内部，引发了堪比精神地震的分析浪潮和激烈争论。尤其是方尖碑阵列那突如其来的、高度同步的“集体静默”行为，成为了所有领域专家争论的焦点，其背后的含义，让人不寒而栗。
艾琳娜和她的核心团队，几乎不眠不休，调动了“逻各斯族”遗产中所有关于高级自动化系统和宇宙社会学的研究资料，并结合“源代码”提供的、窥探宇宙底层规则的工具，对海量数据进行了最深入的挖掘和建模。他们构建了数十种可能的行为逻辑数学模型，从简单的“如果-那么”规则链，到复杂的、具备学习能力的神经网络模拟，试图复现和预测方尖碑的反应模式。
“它们的反应模式，经过数百万次模拟推演，显示其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基于‘意识’或‘情感’的‘刺激-反应’模型，”艾琳娜在月球基地的最高级别虚拟战略会议室中，向面色凝重的陈怀沙、雷毅、林慕渊以及其他几位核心决策者展示着她的初步分析结论。她的全息影像因为长时间缺乏休息而显得有些模糊，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那是智力极度燃烧的光芒。“也排除了它们拥有类似人类的、基于利弊权衡的决策机制。所有的行为指向，都更符合一种……基于极其复杂的预设条件、严格的优先级排序和资源最优分配原则的、高度优化的自动化协议。就像……一台规模宏大至极、设计完美无缺的宇宙级自动机器。”
她调出一个极其复杂、节点密如蛛网的行为逻辑流程图，其中一些路径被高亮标记出来。“看这里，这是我们根据现有数据，模拟出的它们可能的行为逻辑树。‘探测到未授权能量排放’是一个明确的触发条件。一旦触发，它们会立刻启动‘威胁评估与精确定位’子程序，反应速度近乎瞬时。但是，注意这个关键分支——当‘定位过程所需能量消耗超过内部预设阈值X’，或者，‘系统检测到来自授权信道的、更高优先级信号Y’时，‘清除局部噪声’这个任务的优先级，会被立刻、无条件地降低，甚至直接中止，所有计算资源和能量供应会被重新分配给更高优先级的任务。”
“更高优先级信号？”雷毅的军事头脑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节点，他的虚拟影像向前倾了倾，眉头紧锁，“在它们突然静默的那个时间点，‘窥探者’的被动传感器阵列没有记录到任何形式的、来自外部的能量或信息信号。这一点，我们反复确认过。”
“是的，没有任何记录。”艾琳娜肯定地点点头，表情更加凝重，“所以，基于现有信息，我们面临两种主要可能性，而这两种可能性都同样令人不安：一，存在某种我们目前科技水平完全无法探测、甚至无法理解的超维或量子纠缠通讯方式，在那一刻传递了指令；二，也是我更倾向于的，这个‘更高优先级’的判断，并非源于外部指令，而是源于其内部逻辑的自我演算。可能是周期性的系统自检时间到了，或者是……它们在执行某个我们无法窥其全貌的、更宏大的、跨越时空尺度的计划的一部分，我们的出现和引发的骚动，对于那个宏大计划而言，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可以随时忽略的插曲。”
林慕渊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的意识深处，却在与“火种”进行着超越语言和数据的、更玄妙的共鸣与信息交换。他尝试不去“分析”，而是去“感受”那些方尖碑在数据流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信息痕迹，捕捉其冰冷逻辑背后可能存在的、更本质的“意志”或“倾向”。他感受到的不是针对人类的恶意，也不是包容的善意，而是一种……绝对的、排除一切非必要干扰的、指向某个终极目标的“目的性”。仿佛它们的存在，从被创造的那一刻起，就只为了完成某个唯一的、至高无上的“核心指令”，除此之外，一切皆可牺牲，一切皆可无视，包括它们自身。
“它们可能比我们最初想象的更加危险，”林慕渊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深入灵魂的疲惫，仿佛刚才的精神感应消耗了他巨大的心力，“并非源于通常意义上的攻击性，而是源于其绝对的‘非人性’。我们没有共同的价值观，没有可沟通的情感基础，没有可以相互参照的逻辑起点。它们的逻辑，对我们而言，可能就是一片无法理解、无法揣测的‘深渊’。与它们打交道，我们不能用人类的思维模式去进行任何形式的预测或博弈。”
这个结论让虚拟会议室中的所有决策者都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面对一个无法理解、无法预测、行为模式如同自然规律般冰冷、却又拥有显而易见强大科技力量的邻居，任何传统的外交策略、威慑理论似乎都失去了意义，变得苍白可笑。
“那么，‘远航计划’的下一步……”陈怀沙的目光投向战略星图上那个被重点标记的“织女星-B”星系，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忧虑和审慎。人类的星辰大海之梦，在第一次真正接触外星文明时，就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绝对逻辑构筑的高墙。
“或许，我们首先需要彻底转变我们的思维范式，”艾琳娜提出了一个既大胆又令人沮丧的观点，“我们不该再将它们视为一个可以、或者说需要去‘打交道’的、对等的‘文明主体’。而应该将其视为宇宙中的一个‘自然现象’，一个危险的、但或许可以理解的‘宇宙奇观’或‘宇宙机制’。我们的首要目标，不应该是征服、沟通甚至结盟，而是像我们研究黑洞、中子星或‘法则余波’一样，去理解其运行的基本规律、能量循环模式和行为触发边界，并最终找到安全通过、或者有效规避其影响区域的方法。”
将可能拥有极高智慧的外星造物视为自然现象？这个想法既充满了哲学上的颠覆性，又透着一种面对巨大差距时的务实与无奈。但这或许，是人类在踏入这片充满疑云的星海时，唯一能采取的、最理性的生存策略。
逻辑的深渊，已然横亘在人类与这些黑色方尖碑之间。
初次接触的代价，尚未以鲜血和战争的形式支付，却已以其冰冷的、不可理解的姿态，向人类展示了宇宙深层的、令人敬畏也令人恐惧的法则。
第一百零四章：火种悸动
就在人类最顶尖的头脑们为“织女星-B”的黑色方尖碑文明焦头烂额，陷入逻辑与哲学的困境之际，月球背面，深藏于岩层之下、被重重能量场保护的“火种”，发生了一次极其细微、几乎无法被常规仪器探测到，却在其内部意义深远的“变化”。
这种变化并非源于任何外部刺激，也非艾琳娜或任何研究员进行的主动操作或数据注入，而是一种仿佛源自其存在本源的、自发的、类似于生命体神经冲动或植物萌芽般的“信息涟漪”。艾琳娜作为与“火种”意识连接最深、几乎达到共生状态的存在，第一个在冥想中捕捉到了这种难以言喻的异样。
那感觉，并非巨响或强光，而像是沉睡的、拥有无限潜能的巨人体内，某一条从未被使用、甚至从未被发现的隐秘神经脉络，被某种内在的驱动力悄然激活、贯通。一股微弱但本质全新的“信息流”——其编码方式与之前处理任何人类或逻各斯族数据时都截然不同——开始在其庞杂如星系的数据库和能量结构中自发地循环、碰撞、重组。这个过程并非有序的计算，更像是一种带有试探性和指向性的……“摸索”与“联想”。
艾琳娜立刻从深度连接中被惊醒，一种混合着震惊与期待的预感让她毫不犹豫地通知了雷毅和林慕渊。三人迅速集结，将意识再次沉入“火种”那浩瀚无垠的核心信息海洋，试图追踪这股奇异涟漪的源头、路径和最终目的。
他们循着那微弱的“信息脉搏”，发现这股新生的、活跃的信息流，并非杂乱无章的本底噪声。它似乎在主动地、有选择性地调取与几个关键标签相关的所有数据碎片：包括“黑色方尖碑”的引力波特征、能量吸收模式、阵列几何；“逻各斯族”历史中关于远古威胁的模糊记载和其超光速探测器的设计哲学；人类遭遇的“法则余波”的各种现象记录；甚至包括那些从“星海共同体”筛选者那里获取的、关于银河系文明分布与兴衰的宏观统计数据。然后，它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非线性的、近乎“直觉”的方式进行着交叉比对、关联性分析和模式识别。
更令人震惊的发现接踵而至。当这股全新的信息流，无意间（或者说，有意地）流经那些从“混沌裂隙”中带回的、关于“源代码”的基础数理工具数据库时，竟然触发了某种深层次的、强烈的共鸣！一些连艾琳娜都尚未完全解析的、蕴含在这些底层工具深处的、关于高维信息结构、时空拓扑学和宇宙底层协议规则的“隐性知识”或“公理体系”，仿佛被这把来自更高维度的“钥匙”打开了锁，开始与“黑色方尖碑”的相关数据产生奇妙的、难以理解的“化学反应”！一些模糊的、关于方尖碑可能的功能和其在宇宙中扮演角色的假设性模型，开始自发地生成，其复杂和精妙程度，远超人类团队目前的任何构想。
“火种”……它似乎在自主地、有方向地研究那个异星文明？！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被动的、等待查询的知识库和运算工具，而是在吸收了人类集体智慧、逻各斯族遗产、经历了“现实崩解潮汐”的洗礼、并与艾琳娜等先驱者意识深度融合之后，开始展现出某种初步的、基于庞大数据、超级算力和对底层规则初步理解的“直觉”或“自主推演能力”！这是一种质变的前兆。
“这是……进化？”雷毅的意识波动充满了难以置信，他“看”着那些自发形成的、闪烁着智慧火花的复杂模型，仿佛目睹了一个婴儿迈出第一步。
“更像是……某种更深层次的觉醒。”林慕渊的感受更为深邃和玄妙，他能感受到“火种”核心那种不再是机械响应，而是带着某种“求知欲”和“危机感”的脉动，“它正在整合所有它能接触到的信息，尝试主动去理解它所感知到的、这个来自星海的新威胁或新谜题。它此刻悸动的，是超越个体生存的、属于文明整体延续的本能。”
艾琳娜没有言语，她全神贯注地引导着、呵护着这股新生的、脆弱而强大的力量，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其推演的方向，如同园丁观察第一株破土而出的新芽。她“看”到，“火种”正在构建一个极其复杂、多维的宏观模型，试图将黑色方尖碑的冰冷逻辑模式、高效能量技术与“逻各斯族”的灭亡线索、“星海共同体”的筛选机制、甚至“现实崩解潮汐”的本质联系起来，寻找着那条隐藏在无数宇宙谜团背后的、若隐若现的、可能贯穿始终的线索。
这个过程缓慢而消耗巨大，“火种”那原本稳定辉耀的能量核心，都因此微微脉动、黯淡了几分，仿佛其算力正被推向极限。但它所带来的可能性，却是革命性的——人类或许不再需要完全依靠自身有限的理解力和缓慢的科学研究，去独自直面星海的黑暗与深邃。他们拥有了一个可能更快、更深刻地理解宇宙奥秘、洞察潜在危险的……伙伴，或者说，一个正在成长的、集体智慧与宇宙馈赠融合的结晶。
火种的悸动，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但这微弱却坚定的脉动，无疑为人类在面对深邃星海与无法理解的未知文明时，于无尽的黑暗与迷茫中，点亮了一盏全新的、源自文明自身进化与宇宙馈赠的、充满可能性的……引路之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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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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