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编者按:
当"采风"被戏称为"采章三丰",当千年银杏的金黄撞进眼眸,当老乡递来的野果甜透心间,我们忽然读懂:这场奔赴山野的行走,从来不是简单的游山玩水。
从周朝采诗官背着竹简记录"国风",到如今文学爱好者踏遍乡野捕捉灵感,采风始终是连接文字与生活的桥梁。徐礼军的文字里,既有"眼耳心手"的创作坚守,更有对人间烟火的深情凝望——那些藏在山水间的故事、裹在烟火里的真情,正是让文字鲜活起来的地气。
当您跟随作者的笔触走进嵩县白河镇,或许会明白:最好的创作素材,永远在生活的褶皱里;最动人的文字,永远沾着泥土的芬芳。就让我们一同品味这场满载收获的采风之旅。

老杨见我天黑时才从嵩县白河镇回来,还拎着大袋小袋的核桃、银杏果、野生猕猴桃等山货,显得疲惫不堪的样子,便笑着打趣道:“又往山里‘疯’去?你们这到底采的什么风啊?”
我故意回敬他:“采的是‘章三丰’!”
他瞪着眼睛摸不着头脑,我得意地向他解释:“章”是搜集积累写作素材,“三”是饱赏三秋的银杏红叶古寺景,“丰”是品尝和感受农民秋收的甜滋味。
老杨依旧撇着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他哪里知道这采风的乐趣啊!

要说“风”这东西确实玄妙,人们只觉得它抓不住、摸不着,可咱们老祖宗早把它玩出了花样。你看,我国地名有“扶风”,成语有“乘风破浪”“捕风捉影”,连“采风”都是流传千年的文化遗韵。最早在隋朝,文中子王通在《中说》里就提过这个词,而真正把“采风” 做成正经事的,还得是周朝的采诗官。3000多年前,这些官员背着竹简走乡串户,听农夫唱田间的歌谣,记百姓的苦与乐,把那些带着泥土气息的声音整理成册,后来就成了《诗经》里的“国风”。那时的采风,是“观民风,知得失,察盛衰”的官差,如今轮到我们这些人,不管是退休后想找乐子的,还是揣着创作梦的,虽说不再替官方收集民情,可对大自然的喜欢、对人间烟火的好奇,并不逊于古人。

以前总觉得待在书房里啃书、刷手机也能写东西,可真到了大自然才明白,闭门造车写出来的文字,就像没沾过露水的花儿,缺少鲜活气息。就说这次随洛阳市写作学会的一众会员,到嵩县白河镇采风吧,车子刚进山,满树金黄的银杏就撞进眼眸,叶子落在地上铺成金毯,踩上去沙沙作响,比手机里的轻音乐还悦耳动听。顺着山路往古寺走,路边的红叶一簇簇红得像火,偶尔有熟透的野果从树上掉下来,砸在草丛里惊动蝴蝶。景区路边不时有老乡笑着跟我们打招呼:“尝尝俺家的柿子!”“俺家的炒栗子又香又甜还便宜!”“这猕猴桃是野生的,放熟了吃可甜啦!”

在城里待久了,总觉得花店里养的花缺少生机,水龙头流出的水缺少矿物质,朋友圈里的山水照片缺少真实感。而在白河镇,看见老乡们在热情地招呼游客,听镇里相关负责人讲云岩古寺和千年银杏林的传说,这些画面和声音,都是那么鲜活生动,让人倍感亲切。

采风群里,有人蹲在银杏树下拍叶子的脉络,想把这金黄的叶片写进诗文里;有人跟老乡拉家常、聊收成;有人则在古寺里听讲解,琢磨着如何把钟声写进文章里。游兴所至,竟然忘了饥渴,午饭一直拖到下午三点才吃。玉米糁粥熬得黏糊糊的,就着暄得很的大白馍和大碗烩菜,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这饭菜比城里的大餐还香。

不过采风也不是光玩儿,想把看到的听到的变成好作品,还得有“四到”功夫:眼到、耳到、心到、手到。眼到就是多看,看山的走势、看建筑的模样,连石板路上的纹路、灯笼上的图案都要仔细观察;耳到就是多听,听风声水声,听方言民歌,连深山古寺的钟磬声;心到就是多琢磨,看到老树就想想它经历过多少故事,吃到野果就想想它的来历和营养;手到就是多记,不光记看到的听到的,更要记心里的感动,比如老乡递山货时手上的老茧,比如看到红叶时心里那股热乎乎的劲儿。

把素材变成作品,才是采风的重头戏。就像把刚摘的柿子做成柿饼,得挑、得晒、得揉。在白河镇,我最喜欢那些千年银杏,最年长的那棵银杏,树龄已经2350年了,可谓饱经风霜,却依然坚挺遒劲。描写它们,总不能光写“银杏很美”吧。突然想起老乡说这树是古寺的老和尚种的,又想起风吹叶子时像下雨,我就琢磨着把古寺、银杏、钟声揉在一起,脑海里冒出“千年银杏听钟久,一片金叶落佛前”的诗句来。喝玉米糁粥时想起有人说“这粥得慢慢熬够时辰才香”,就联想到写作也得慢慢来,不能急,于是又添了段关于慢的感悟。采风素材就像散落在地上的银杏叶,得捡起来理一理,再配上自己的心思,才能串成好看的模样。

有人觉得我们采风就是游山玩水,拍拍照、聊聊天,多轻松。可他们不知道,每次采风回来,都得“交作业”,最少一篇散文或一首诗,还得是拿得出手的好东西。有时为了写好一篇采风作业,需要查找大量资料,还要反复核实、修改才行。而且我们这些基层文学爱好者没资金扶持,来回车费、饭钱往往得自己掏,有时候为了赶一个好景色,天不亮就起床,爬山爬得腿都软了。可为啥还乐此不疲?无非是因为喜欢!看到自己写的文章得到大家的认可,就觉得很值;与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聊诗论文,哪怕累点也开心;有时候把采风的故事发在微信公众号上,有人留言说“看了你的文章,我也想去白河镇看看”,那种成就感能让自己开心好几天。

从《诗经》到现代文学创作,采风始终是连接精英文化与大众文化的桥梁。从白河镇回来后,我总想起那满树的银杏和老乡的笑容。其实“采风”采的不是风,是藏在山水里的故事,是裹在烟火里的真情,是能让文字活起来的地气。下次再有人问“采的什么风”,我就告诉他:“采的是生活的滋味,是创作的灵感,是心中对真善美的坚守和感动!”

作者简介:徐礼军,历任教师、记者、编辑等。曾在《人民日报》、《新华社》、《法制日报》、《河南日报》、《洛阳日报》《洛阳晚报》、《牡丹》等报刊发表一定数量的新闻和文学作品,多次荣获各级各类奖项。著有散文集三部,主编、参编书籍多部。河南省作协会员,洛阳散文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洛阳写作学会副会长兼支部书记,洛阳客家联合会文学委员会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