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赋》
文/程增庄
风从北方来,带着刀锋的薄意,
一夜之间,天地收起了最后一抹温存。
落叶不再挣扎,像一封封未寄出的信,
轻轻覆在泥土上,写着:
“我归来了,请替我保管春天。”
立冬,是岁月的一声低咳,
提醒万物:该藏的藏,该静的静。
河流放缓脚步,像老人整理旧账,
把浪花一层层折起,锁进冰的封面。
而炊烟开始学会笔直地走路,
不再被风牵着鼻子,
它要回家,回到灶膛里那团不肯熄灭的固执。
此刻,最适宜围炉,
把紅薯埋进灰烬,把往事融
进酒里。
有人隔着窗玻璃呵出白雾,
画一个名字,又迅速擦掉——
那是夏天遗落的最后一枚火种,
在玻璃上短暂地复活,
然后彻底冷却。
但请别误解,
立冬不是死亡,而是深沉的孕育。
像母亲把种子含进黑暗的口腔,
像诗人把未完成的句子押进韵脚的牢笼。
土壤在默默发酵,
树根在暗中握手,
它们约定:
等到第一场雪落下,
就一起把秘密翻译成嫩芽。
你且看那棵光秃的梧桐,
枝桠间悬着几粒枯荚,
像未敲的钟,
像未落的泪,
像未说出口的“我在”。
它们将在某个雪夜突然爆裂,
弹出比言语更轻的声响——
那是冬天写给春天的第一封情书,
邮戳是冰,落款是霜,
而内容,
只有风读过。
2025-11-6日于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