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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雾三千里
作者:欢兴雅逸

2025年8月26日的邯郸,凌晨五点半的天光还带着层薄纱。中华大街上,新世纪商场北边的博物馆前,空地早已被旅游大巴占满,车身上“张北草原”“锡林郭勒”的字样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像一群即将展翅的候鸟。新世纪商场的霓虹尚未完全褪尽,与路边摊的暖黄灯火撞在一起,把早起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我们那辆大巴上的五十多号人,此刻正三三两两地聚在摊前,有人提着鼓鼓的行李箱靠在路灯杆旁,有人背着双肩包攥着包装零食往嘴里塞,有白发老人拄着拐杖等热粥,有年轻夫妇追着乱跑的孩子,还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姑娘凑在烤肠摊前说笑,喧闹声混着食物的香气与零食的甜香,在晨雾里漫成一片活气。
儿子背着装满换洗衣物和零食的双肩包,手里还提着袋真空包装的牛肉干,站在煎饼摊前,1米89的个子在人群里像株抽条的白杨。十八岁的脸上还带着未醒的懵懂,睫毛上沾着点晨露,指着鏊子上翻滚的鸡蛋饼笑:“妈,多加薄脆!”他转身时带起的风,把烤肠摊的香气送过来,混着葱花和面酱的咸鲜与手里零食的肉香,勾得人胃里发空。老婆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自己胳膊上还挎着个装着水果和饼干的手提袋,指尖划过他后颈时,他顺势往我肩头靠了靠,活脱脱还是那个没长大的孩子。我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拎着袋刚买的坚果,看着眼前的娘俩,脚步都跟着轻快起来。这次行程格外省心,旅游的三天都是免费住宿,房间是和宾馆一样豪华的标准间,吃饭也全免,想着这些,心里更添了几分期待。

大巴车发动时,车厢里已经热闹起来。前排的大爷正给邻座的大妈看手机里的草原攻略,大妈手里剥着橘子,果肉的酸甜味漫开;后排的几个年轻人围坐在一起,分享着各自带的薯片、巧克力,商量着晚上篝火晚会要唱什么歌;过道里不时有孩子跑来跑去,手里攥着糖果,被家长笑着拉回座位。晨雾正从街面升起,出城后,高速路两侧的白杨渐渐退成线,车子行驶一段后,导游忽然拿起喇叭笑着说:“各位游客,草原的烤羊腿可是一绝,外焦里嫩喷香扑鼻,还有其他草原特色硬菜也特别地道,大家要是想尝尝,现在可以到我这儿登记交钱,到目的地后就能安排上!”我们一听立刻来了兴致,当即就去登记交了钱,满心盼着那口鲜美的滋味。
直到保定地界,群山忽然从地平线下涌出来。青灰色的山脊在雾里起伏,导游指着左前方说那是狼牙山,峰峦像被水墨晕过,陡峭处隐在云里,倒像是给课本里的故事加了层柔光滤镜。儿子把脸贴在车窗上,手指跟着山影的轮廓游走,忽然转头从包里摸出颗奶糖塞给我:“爸,这里的风是不是都带着回声?”两次服务区休整,更像是全车人的小聚会,有人捧着刚泡好的面找座位,有人帮老人接热水,连平时不爱说话的司机师傅,都站在车边跟几个游客聊起了路况,大家顺手分享着口袋里的零食,你递我一块面包,我分你一包果干,陌生的距离悄悄拉近。再睁眼时,车窗外的山影已换成张家口的黄土坡,大境门的青砖城墙正迎着我们缓缓展开。

大境门的青砖在岁月里浸成了深褐色,门楣上“大好河山”四个颜体大字被风雨磨得温润,笔锋间却仍透着当年的苍劲。这道建于清顺治年间的关隘,曾是北方草原与中原大地的界碑,驼队的铜铃、马帮的蹄声、戍边将士的铠甲声,都曾在这门洞里交织了三百年。门墙内侧的砖缝里,还能寻见些许斑驳的箭簇痕迹,那是康熙年间平定噶尔丹时留下的印记。五十多号人散在城门内外,有人把行李箱放在墙角,背着包四处拍照,有老人摸着墙砖听导游讲历史,有姑娘举着手机跟城楼合影,儿子跑上城楼时,运动鞋踏得青砖咚咚响,背包里的零食随着脚步轻轻晃动,他摸着垛口上被摩挲光滑的石沿,忽然问:“爸,以前守在这里的士兵,会不会也像我这样,望着远处的山发呆?”老婆在城根下抚摸着斑驳的墙砖,胳膊上的手提袋还没放下,指腹蹭过一道深深的刻痕,导游说那是旧时商旅刻下的商号标记,当年走西口的驼队,总爱在此留下自家的印记,算作平安过隘的凭证。一个多小时的流连里,风穿过门洞时带着呜呜的回响,仿佛还裹着旧时的驼铃与吆喝,把我们的笑声、赞叹声,还有孩子们分享零食的叽叽喳喳声,都揉进了城墙的褶皱里。
傍晚时分,大巴车把我们送到中都草原边缘的汉族村落。农家院的红砖墙爬满牵牛花,二楼的标准间敞着窗,陈设和城里宾馆一样齐全豪华,能看见远处草坡的轮廓。我们提着行李箱、背着包往楼上走,木楼梯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儿子趴在栏杆上往下望,手里还捏着袋没吃完的饼干,喊着说院里的压水井真有意思。这里到每个景点都隔着十几里地,往后几日,这扇二楼的窗便成了我们出发与归来的坐标——清晨看大巴车碾着露水出发,大家背着装着零食和水的包,打着哈欠说早安;傍晚听它载着暮色归来,车厢里飘着青草味、说笑声,还有没吃完的零食余味,回到房间稍作休整,就可以去吃免费的晚餐,省心又舒心。

到中都草原时,暮色已漫过草坡。跟着大巴车往草原深处去,五十多号人的队伍拉成一条长链,有人背着包扶着老人慢慢走,有人提着零食袋追着孩子跑,儿子也追着只白蝴蝶跑出去老远,白T恤在黄草坡上像朵移动的云,背包里的零食随着跑动轻轻弹跳。夜幕降临时,蒙古包的灯串忽然亮了,连成一片地上的银河。舞台上的灯光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束穿透暮色,先有身着鲜红蒙古袍的姑娘们款款登台,银饰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随着舞步叮当作响。她们的舞姿舒展又灵动,时而像草原上翩跹的雄鹰,双臂张开时衣袂翻飞;时而像风中摇曳的格桑花,腰肢轻扭间裙摆旋成圆圆的弧度,脚下的马靴踏着鼓点,节奏明快得让人忍不住跟着点头。伴奏的马头琴调子时而悠扬婉转,像月光淌过草甸;时而激昂高亢,像骏马奔驰在旷野,姑娘们的歌声清亮辽远,裹着草原的辽阔与苍茫,漫过人群,引得不少游客跟着哼唱,手里还不忘往嘴里塞着带来的零食。
歌舞刚歇,骑马表演便燃热了全场。八名身着藏青武士装的汉子策马而来,马蹄踏在草地上咚咚作响,卷起阵阵草屑。他们时而并肩疾驰,马身几乎贴在一起,手中的马鞭在空中划出清脆的响鞭,吓得孩子们惊呼又忍不住探头;时而两两对奔,在即将相撞的瞬间猛地勒马,马前蹄扬起,长嘶一声,汉子们稳稳端坐马背,引得全场掌声雷动。更惊险的是马背特技,有人站在疾驰的马背上张开双臂,像要拥抱夜空;有人俯身捡起地上的哈达,动作干净利落;还有两人互换马匹,在奔涌的马群中完成惊险交接,儿子看得眼睛都直了,攥着我的胳膊一个劲喊“太帅了”,手里的零食袋都忘了放下。最后,领头的汉子手持火把,在马背上点燃一串烟花,火光在夜色里炸开,与远处的灯串相映,把每个人的脸庞都映得通红。

铁树开花的绝技过后,篝火终于腾空而起,橘红色的火焰蹿起丈余高,火星子随着晚风簌簌飘落。不知是谁起了头,《套马杆》的旋律在草原上响起,大家立刻手拉手转成大圈。老婆的裙摆扫过草尖,沾了些细碎的草叶,胳膊上的手提袋早就放在一旁,她笑着跟着节奏抬脚、转身,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我被身旁的大爷拽着胳膊,手里还捏着颗花生,脚步虽有些笨拙,却也跟着人群一圈圈转动,鞋跟沾了半寸泥也浑然不觉。年轻人们凑在一起,扯着嗓子唱着跑调的《后来》《海阔天空》,歌声混着笑声、欢呼声,还有分享零食的窸窣声,在草原上久久回荡。儿子拉着我们挤在人群中央,掌心热乎乎的,火星子偶尔落在他发梢,他眨眨眼,睫毛上像是落了星子,平日里的高冷全然褪去,只剩少年人纯粹的欢喜,还跟着旁边的小伙子一起吼着歌词,声音里满是蓬勃的朝气。
第二天的雨是半夜来的。去草原天路的大巴车在雨里穿行,车窗上的雨痕把远处的风车晕成模糊的光斑。车厢里比平时安静些,有人在补觉,有人望着雨景发呆,手里慢慢剥着零食,导游拿着喇叭嘱咐大家记得添衣服。她说天路崎岖,最后一段得换乘出租车,我们裹紧外套,提着行李箱、背着包下了车,泥水立刻漫过脚踝,冷风吹得人一哆嗦——这里只有18℃,与邯郸的33℃像是两个季节。我们身上的夏装薄得像层纸,每人裹着件带来的冬衣,下摆空荡荡地晃,小腿冻得发麻,同车的阿姨还笑着把多余的围巾塞给我家儿子,顺手递来一包热乎的坚果。

草原天路藏在雾里,像条没尽头的绸带。草甸被雨打湿后,绿得发沉,偶有几株沙棘举着橙红的果子,像雾里燃着的小灯笼。大家把行李箱放在出租车旁,背着包分散着往观景台挪,有人互相搀扶着走,有人举着伞给别人遮雨。儿子试着往坡上走,刚迈两步就打滑,踉跄着抓住丛芨芨草,裤脚立刻沾满泥浆,背包里的零食却护得好好的。他却笑得开怀,举着沾了泥的草叶喊:“爸,你看这草上的水珠,像不像碎玻璃?”风卷着雨丝往衣领里钻,我们缩着脖子往前走,脚印在泥里开出一串深色的花,倒像是给这雾蒙蒙的天路,留下了我们五十多号人来过的证据。
那晚,之前在高速路上登记预订的烤羊腿如期端上了桌,成了最暖的慰藉。农家院的厨房飘出浓郁香气,三四斤重的羊腿油光锃亮,油星在瓷盘里跳着舞,外皮焦脆得能听见碎裂的轻响。同车的几家人凑在一桌,有人拿出带来的辣酱传着尝了个遍,有人给孩子夹着肉,儿子撕开一块塞进嘴里,油汁顺着下巴往下淌,老婆笑着递过纸巾,自己却也吃得嘴角发亮。免费的素菜清爽解了肉的腻,手擀面吸饱了汤汁,三碗热汤下肚,浑身的寒气都化作了满足的喟叹。儿子抹了把嘴,鼻尖沾着点油星,从背包里摸出块糖含在嘴里,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妈,这比城里的好吃十倍!果然没白提前交钱预订!”

第三天去看牧群时,雨还没歇脚。大巴车在泥泞的路上颠簸,窗外的雾把牛羊都变成了模糊的剪影,像宣纸上洇开的墨点。大家都没怎么说话,却有人在下车时,默默把伞往没带伞的人那边倾了倾,背包里的零食还静静躺着。儿子想靠近匹小马驹,刚迈出两步就摔在泥里,爬起来时裤腿沾满泥浆,却举着把沾了泥的草叶喊:“它吃这个!”没尽兴的遗憾,被天鹅湖的晴天悄悄补了回来。
刚到湖边,雨忽然停了,雾像被谁收进了口袋。湖水在天光下铺成碎银,芦苇荡绿中带黄,几只水鸟贴着水面掠过,尾尖划开的涟漪里,游着细碎的云影。我们把行李箱和背包放在岸边,打听得知坐快艇三个人九十元钱,便毫不犹豫登了上去。快艇载着我们往湖心驶去,儿子站在船头张开双臂,风掀起他的头发,十八岁的少年像要飞起来。同船的小姑娘指着水鸟尖叫,手里还攥着块饼干,后排的老人笑着说“慢点”,老婆靠在我肩头,指着远处的水纹笑:“你看,鱼在跳呢。”湖水的清冽混着芦苇的香,漫进了我们敞开的衣领,把前两天的湿冷都涤荡干净了。

回程的大巴在雨里摇晃,车厢里安静了许多,有人在睡觉,有人在整理照片,有人低头清点剩下的零食,儿子枕着老婆的腿睡着了,睫毛上还沾着点湖光,背包放在脚边。我望着窗外倒退的雨景,心里确有几分不甘——若天放晴,该能看见草原铺到天边,云影在草上跑成马的形状吧?可转念一想,这雨雾里的草原,不正是给我们的独一份礼物吗?狼牙山的云、大境门的旧痕、天路的雾、篝火的暖、烤羊腿的香,还有全车人共有的笑与暖,农家院二楼吱呀的木楼梯、儿子鼻尖的油星、老婆指尖的刻痕,以及一路提着行李箱、背着包分享零食的细碎时光,更有免费豪华标准间和三餐带来的踏实感,都成了记忆里不会褪色的片段。
晚上九点半的邯郸,中华大街的路灯亮得温柔。大巴车停稳时,大家纷纷提起行李箱、背起包,互相道着别,有人说“下次再一起玩”,有人帮着搬行李。儿子揉着眼睛问:“草原会不会想我们?”老婆牵起他的手,我拎着沾了草原泥土的行李箱和装着剩余零食的背包,轻声说:“会的,就像我们会记得它,记得这一路的人和事一样。”有些旅途,或许不完美,却因那些雨里的笑、雾里的景,还有同行的温度,更有省心的免费食宿与提前预订的美味加持,成了心底最珍贵的私藏。
原来旅行的意义,从不是奔赴一场完美的风景,而是在未知的境遇里,收藏那些鲜活的瞬间——是少年人眼里未褪的星光,是爱人掌心不变的温度,是陌生人递来的半块围巾,是雨雾中彼此搀扶的身影,是提着行囊、分享零食时的细碎温暖,也是全程无忧的食宿与满心期待后收获的美味。这三千里路的雨与雾,没有遮住草原的辽阔,反而让相伴的时光更显澄澈。那些刻在城墙里的岁月、燃在篝火中的欢腾、融在热汤里的暖意,终将随着时光沉淀,成为我们生命里最温柔的底色,提醒我们: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抵达,而是同行的每一步,与心中始终未凉的热爱。

【作者简介】欢兴雅逸,本名:李亮,号:汪隆先生,生于1982年,石家庄市赵县人,在邯郸市工作。毕业于河北省体院,国家二级裁判员(田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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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图来源于网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