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声里见丹心

——聆听李通海老师那曲《沁园春·雪》

的感动与敬意

石  斌

夜幕如画，夜色如墨，将尘世的喧嚣轻轻包裹。我辗转难眠，枕上流淌的思绪如同窗外的夜色，漫无边际地铺展着。那个静，静的即便是掉根针都能惊醒梦中人。凌晨3点18分57秒，一声轻柔的手机提示音划破寂静，像一颗石子投入静谧的湖面，漾开圈圈涟漪。昏沉中摸索过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李通海老师”五个字赫然映入眼帘，紧随其后的，是一段时长三分钟的朗诵音频。

彼时，我似乎尚未完全清醒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牵引，指尖轻点播放。下一秒，一段温润而有力的声音便从听筒中流淌而出，穿越夜色，直抵心底——“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是毛泽东主席的《沁园春·雪》！

这时刻，这声音，没有岁月沉淀的苍老浑浊，反而透着一种历经风霜后的温润优雅，每个字音的吐纳都是那么精准考究，每个词句的演绎都是那么饱含深情，仿佛不是出自一位84岁高龄的老者之口，而是一位浸淫朗诵艺术多年的名家大咖在倾情演绎。一瞬间，睡意全然消散，只剩下满心的震撼与感叹，耳畔反复回响着那荡气回肠的吟诵，心中唯有一个念头：这声音，好感动！

我们上小学的时候，李老师就走上教师岗位了，他于我而言，是师长，是前辈，更是精神上的引路人。几十年过去师生情谊从未间断。前几年，我与老师的交往颇为频繁。或是工作中遇到困惑，或是人生中陷入迷茫，我总会第一时间想到登门求教，或是向他求一幅书法作品，李老师从不厌烦，每次都沏上一壶热茶，端坐案前，耐心倾听我的絮叨。他的指点从不疾言厉色，总是循循善诱，如春风化雨般驱散我心头的阴霾。“学而不厌，诲人不倦”，孔夫子的这句箴言，在李老师身上得到了最生动的诠释。闲暇之时，我也常带着薄礼登门拜访，不为别的，只为那份沉甸甸的师恩，总想用些许微薄的心意表达感激。每一次相见，老师都会拉着我的手，谈书法，论诗文，话家常，问长问短，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慈爱与温暖。

然而近两年，这份频繁的往来渐渐稀疏了。并非我心生懈怠，忘却了师恩，反而是那份敬意与牵挂愈发深重，竟生出了诸多顾虑。84岁的高龄，岁月早已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眼睛不再清亮，看东西总要费力地眯起双眼；腰腿也大不如前，起身落座都需要缓缓借力。我生怕自己的贸然到访会让老师过于激动，牵动身体；更怕他即便身体不适，也会强撑着精神陪伴我谈笑风生，累了自己。“君子之交淡如水”，或许这份刻意的“疏远”，正是一种深沉的守护，让这份师生情谊在彼此的牵挂中愈发纯粹绵长。

今日凌晨的这段朗诵，恰似一剂良药，驱散了我多日来的惦念与不安，更让我对这位老者生出了无尽的敬重。我反复聆听，细细品味，愈发惊叹于老师朗诵的精妙。《沁园春·雪》作为千古绝唱，气势磅礴，意境深远，既要读出北国雪景的壮阔苍茫，又要传递出指点江山的豪情壮志，对朗读者的节奏把控、情感表达有着极高极高的要求。李老师的朗诵，堪称典范：开篇“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节奏舒缓沉稳，仿佛一幅辽阔的冰雪画卷在眼前缓缓展开，尽显天地的苍茫辽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语调渐起，语速加快，字字铿锵，句句高亢，将雪山原野的动态之美与昂扬斗志展现得淋漓尽致；而下阕“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语调略沉，带着几分历史的厚重深幽、岁月的沧桑巨变与评点的精辟从容；收尾“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则陡然拔高，声振寰宇，满是豪迈与自信，将伟人的胸襟与气魄尽显其中。

这份抑扬顿挫、张弛有度的演绎，丝毫不亚于专业话剧艺术家的水准。我不禁揣测，这深夜的朗诵，是老师辗转难眠，凭记忆娓娓道来？还是为了精准把握每一个词句，强忍着眼花与腰腿的不适，起身翻找出诗集逐字逐句诵读？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令人动容。对于一位视听渐衰、行动不便的老者而言，完成这样一段高质量的朗诵，背后付出的艰辛可想而知。这份难得的坚持，这份对文字的敬畏，这份对生活的热忱，怎能不让人心生敬意？

我深知，朗诵并非李老师的专长。在我的印象中，他最擅长的，是书法。真、行、草、隶、篆，每一种字体他都挥洒自如，造诣颇深。曾有幸观摩他挥毫泼墨，只见他凝神静气，笔尖在宣纸上游走，时而如高山坠石，力透纸背；时而如行云流水，飘逸灵动。即便是视力严重下降的这些年，仅是凭着感觉在创作，依然可见其势如破竹的行笔、舒缓有致的架构、浓淡相宜的用墨。他的书法作品多次在各类大赛中斩获大奖，被众多书法爱好者珍藏。“鹤发银丝映日月，丹心热血沃新花”，李老师的一生，正如他笔下的笔墨，以扎实的功底为基，以高尚的品格为魂，在岁月的长卷上书写着属于自己的精彩。如今，这位以书法名世的老者，竟在朗诵艺术上展现出如此深厚的造诣，这份跨界的精彩，更让我看到了一位学者对文化艺术的全面热爱与不懈追求。

古人云：“经师易遇，人师难遭。”李老师于我，便是这样一位难得的“人师”。我曾经陪着他在家乡村口的一面墙上，临写毛主席“向雷锋同志学习”的题词。他传授的不仅是知识与技能，更是一种人生态度，一种精神追求。在这个浮躁功利的时代，许多人在岁月的侵蚀下渐渐失去了对生活的热情，对艺术的敬畏，而李老师却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年龄从来不是阻碍热爱一项事业、钟情一种喜爱的理由，岁月只会让这份热爱愈发醇厚动人、愈发笃定执着。84岁的他，依然保持着对文字的敏感，对艺术的执着，这份初心不改的坚守，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力量。

那段划破凌晨寂静的朗诵，如同一束光，照亮了漫漫长夜，也再一次照亮了我的心灵。它让我懂得，真正的优雅，无关年龄，无关境遇，而是源自内心的丰盈与热爱；真正的师者，不仅在于传道授业解惑，更在于用自身的言行，为学生树立一座精神的丰碑。

“落其实者思其树，饮其流者怀其源”，感恩生命中能遇到这样一位良师，他的教诲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他的精神如灯塔引路，指引我不断前行。

此刻，又是夜色如墨。尽管窗外依旧是车水马龙，把夜空打扮的五光十色，今晨那曲《沁园春·雪》似乎仍在耳畔回响。这情怀，这声音，承载着一位老者的深情与坚守，承载着一份厚重的师生情谊，更承载着一种跨越岁月的力量。它让我感动，让我敬畏，更让我明白：只要心中有热爱，有坚守，岁月便不会老去，生命永远充满光彩。这份感动，将永远镌刻在我的心底，成为我人生路上最珍贵的财富。

                      2025年11月3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