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笔战初试
李文启的回信很快到来,详细阐述了他们筹办中的刊物《星火评论》的宗旨——旨在“传播新知,启迪民智,探讨救国之道”,并强调这是一份同人性质的、非营利的刊物,经费主要由几个核心成员筹措,暂时不涉及敏感政治团体。信中还附上了初步的撰稿人名单,大多是“星火读书会”的成员,也包括几位广州小有名气的进步文人。
名单里没有看到沈兰的名字,这让陈怀安稍微松了口气。他反复权衡,觉得风险尚在可控范围内。能够在一个相对固定的平台上持续发声,对他而言诱惑巨大。他回复李文启,同意作为《星火评论》的特约撰稿人,定期提供稿件。
《星火评论》的创刊号紧锣密鼓地筹备着。陈怀安为创刊号撰写了一篇题为《废墟上的新生——个体觉醒与时代责任》的文章。他结合自身从北方到南方的经历,论述了在旧秩序崩塌、新秩序尚未建立的“废墟”时代,个体如何通过精神的觉醒和积极的承担,来寻找人生的意义并推动社会的进步。文章延续了他沉静而富有思辨的风格,但比之前的市井观察更多了一份宏大的视野和内在的激情。
然而,就在创刊号即将付印前,广州另一家颇有影响的保守派刊物《国风周刊》,突然发表了一篇署名“卫道者”的长文,猛烈抨击当前的新文化运动,斥之为“数典忘祖、动摇国本”,鼓吹尊孔读经、回归传统才是救国正途。
这篇文章立刻在广州的知识界引起了轩然大波。进步阵营群情激愤,纷纷撰文反驳。
《星火评论》编辑部临时决定,推迟创刊号发行,组织力量对《国风周刊》的谬论进行集中批驳。李文启亲自来找陈怀安,希望他能写一篇有分量的驳论文章。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笔战!陈怀安意识到,这是他真正融入南方思想界、表明立场的一次重要机会,但也意味着他将直接站到风口浪尖,成为保守派攻击的靶子。
他没有犹豫太久。对方的观点与他所坚信的理念背道而驰,他无法沉默。他接下了这个任务。
接下来几天,他闭门谢客(向何大夫告了假),全身心投入到文章的撰写中。他仔细研读“卫道者”的原文,梳理其逻辑谬误和事实错误。他没有采用简单粗暴的谩骂,而是以缜密的逻辑和翔实的论据,逐条批驳对方“复古守旧”的荒谬性,论证新文化运动对于唤醒民众、推动社会进步的必然性和合理性。
他引经据典,却不为考据而考据,始终紧扣时代脉搏。他的文章既有理论的深度,又充满了现实的关怀,笔锋犀利而不失沉稳。
当他把这篇题为《“卫道”还是“桎梏”?——与新文化运动的反对者商榷》的长文交给李文启时,李文启看完,激动地拍案叫绝:“好!辛耕兄此文,真乃拨云见日,正中要害!我看那‘卫道者’如何招架!”
笔战初试,锋芒已露。
陈怀安知道,从这一刻起,“辛耕”这个名字,将不再仅仅是一个温和的观察者,而是正式卷入了南方思想界前沿的激烈交锋之中。
第一百一十二章 风波乍起
《星火评论》的创刊号,因为加入了批驳《国风周刊》的系列文章,虽然推迟了几天发行,却因此备受关注,一经面世,立刻在广州的知识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陈怀安(辛耕)那篇《“卫道”还是“桎梏”?》逻辑严密,论据充分,文风犀利,尤其引人注目,被许多人认为是此次论战中最有分量的文章之一。
“辛耕”这个名字,一夜之间在广州的进步圈子里变得响亮起来。赞誉和讨论随之而来,李文启和读书会的朋友们都为他感到高兴,认为他为《星火评论》打响了头炮。甚至有其他刊物的编辑通过李文启联系他,希望他能供稿。
初战告捷,陈怀安心中自然也有一丝欣慰。他的声音,他的思考,终于得到了更广泛的认可。这证明他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他的笔在南方这片土地上,确实能够发挥作用。
然而,树大招风。随着“辛耕”知名度的提升,麻烦也接踵而至。
首先是在《星火评论》组织的一次公开演讲活动上,当李文启在介绍刊物和主要撰稿人时,提到了“辛耕”的名字,台下听众中忽然站起一个戴着礼帽、看不清面容的男子,高声质疑道:
“这位辛耕先生,文笔老辣,见解不凡,却为何如此神秘,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莫非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来历?还是说,这‘辛耕’根本就是某个别有用心之人的化名?”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文启和几位在场的《星火评论》同人身上,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尴尬。
李文启反应很快,立刻义正词严地反驳道:“这位先生,言论自由,重在思想内容,而非作者身份!辛耕先生淡泊名利,不愿张扬,这正体现了他专注于学问和社会的君子之风!倒是阁下,藏头露尾,在此大放厥词,是何居心?”
那男子被驳得哑口无言,悻悻地坐下了。但这个小插曲,却像一根刺,扎进了陈怀安的心里。他知道,有人开始注意他了,并且试图挖掘他的真实身份。
紧接着,几天后,他在回济生堂的路上,隐约感觉似乎有人在跟踪他。他故意绕了几个圈子,躲进一条热闹的商铺街,才甩掉了那个可疑的身影。
风波乍起,暗流涌动。
“辛耕”的名气,如同一把双刃剑,在带来影响力的同时,也将他暴露在更明亮的光线下,使得他隐匿身份的努力变得更加困难。
他意识到,自己必须更加小心。不仅要谨言慎行,在公开场合尽量避免露面,还要重新审视与《星火评论》及李文启等人的关系,把握好亲近与疏离的尺度。
名声,有时是护身符,有时,也可能是催命符。
第一百一十三章 暗箭难防
公开场合的质疑和路上的疑似跟踪,让陈怀安真切地感受到了“人怕出名猪怕壮”的压力。他像一只受惊的弓鸟,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紧张半天。他减少了外出,即使出去,也尽量选择人多嘈杂的路线,并且时刻留意身后的动静。
然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天,何大夫将他叫到内室,脸色有些凝重,递给他一份当天的《国风周刊》。
“辛耕,你看看这个。”何大夫指着上面一篇文章,标题颇为耸动——《“辛耕”何许人也?——疑为北方通缉之乱党分子!》
陈怀安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回流,手脚一片冰凉!他强忍着眩晕,快速浏览那篇文章。
文章没有确凿证据,却极尽捕风捉影、含沙射影之能事。它将“辛耕”的文风与北方某些被通缉的“乱党”文章进行牵强附会的对比,暗示“辛耕”很可能就是化名潜逃至广州的钦犯。文章还“提醒”广州有关方面,应对此等“来历不明、言论危险”之人予以密切关注和清查。
虽然只是怀疑和暗示,但其用心之险恶,昭然若揭!这是要将他在舆论上置于死地,并试图借助官方力量来对付他!
“这……这纯属污蔑!”陈怀安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何大夫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紧握的拳头,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老夫行医多年,见过些风浪。你这后生,心思重,有才华,但……来历恐怕也不简单吧?”
陈怀安猛地抬头,看向何大夫。何大夫的目光依旧温和,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先生,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何大夫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你不必对我说。老夫收留你,是看你本性不坏,又肯用功。但如今这事……《国风》背后有些势力,他们既然盯上了你,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济生堂……怕是护不住你了。”
何大夫的话像一记重锤,敲碎了陈怀安最后一点侥幸心理。连济生堂这个相对安全的避风港,也可能不再安全了!
“你……早做打算吧。”何大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关切,“离开广州,或者……找个更稳妥的地方躲起来。笔,暂时放一放,保命要紧。”
暗箭袭来,直指要害。
《国风周刊》的这篇文章,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正在向他收紧。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广州虽大,此刻却仿佛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他该怎么办?
第一百一十四章 危机四伏
《国风周刊》那篇含沙射影的文章,像一颗毒气弹,迅速在广州的舆论场中弥漫开来。虽然大多数进步人士对此嗤之以鼻,认为这是保守派黔驴技穷的污蔑手段,但其造成的恶劣影响已然产生。
“辛耕是北方通缉犯”的流言开始在一些小圈子里悄悄传播。陈怀安能明显地感觉到,一些原本对他友善的《星火评论》同人,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疏离。李文启依旧信任他,但也忧心忡忡地告诉他,编辑部接到了一些匿名电话,询问“辛耕”的真实身份,语气很不友善。
更让他心惊的是,济生堂附近开始出现一些形迹可疑的陌生面孔,似乎在暗中监视药铺的动静。何大夫也证实,有自称是“卫生稽查”的人来盘问过药铺是否收留了身份不明的外地人。
危机四伏,处境岌岌可危!
陈怀安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做出决断。何大夫的提醒是对的,广州不能再待下去了。继续留在济生堂,不仅自身难保,还可能连累这位善良的老人。
可是,离开广州,又能去哪里?南方虽大,但他举目无亲,身上积蓄无几。而且,《国风周刊》的指控如同一个烙印,可能会让他在其他地方也难以立足。
难道刚刚看到一丝希望的曙光,就要再次陷入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涯吗?
不甘、愤怒、还有一丝绝望,在他心中交织。他把自己关在药铺的小隔间里,如同困兽,苦苦思索着对策。
直接站出来澄清?无异于自投罗网,他根本无法解释自己的真实来历。
置之不理?流言只会越传越广,监视只会越来越紧,最终等来的可能就是牢狱之灾。
寻求李文启他们的帮助?且不说他们是否有能力保护他,贸然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知他人,风险同样巨大。
似乎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了。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巨大的压力压垮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堆尚未处理的药材上。那是何大夫准备炮制的一批用于清热解毒的“金银花”。
金银花……即使身处污浊,亦能绽放洁白,清热解毒……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混乱的思绪!
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主动出击,化解这场危机!至少,要为自己争取到离开的时间和机会!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他要利用“辛耕”这个身份,做最后一件事——不是逃跑,而是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进行反击和……金蝉脱壳!
第一百一十五章 金蝉脱壳
计划既定,陈怀安立刻行动起来。他首先找到了李文启,没有透露自己的困境和真实意图,只是以“近来外界流言纷扰,不欲连累《星火评论》”为由,提出想暂时离开广州,去外地游历一段时间,搜集写作素材。他请求李文启帮忙,以《星火评论》编辑部的名义,在下一期刊物上刊登一则简短的“启事”,说明“撰稿人辛耕因私人原因,近日离穗游学,归期未定”。
李文启虽然感到突然和惋惜,但考虑到近期围绕“辛耕”的风波,也觉得暂时避一避风头是明智之举,便答应了下来。
接着,陈怀安开始秘密准备行装。他将最重要的手稿和那支秃笔用油纸包好,贴身收藏。何大夫得知他去意已决,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塞给他一些盘缠和几包常用的药材,低声道:“江湖险恶,保重。”
陈怀安对着何大夫深深一揖,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星火评论》刊登“启事”的前一天晚上,陈怀安换上了一身早已准备好的、半旧但整洁的灰色长衫,戴上了一个宽檐的旧礼帽,稍微改变了一下走路的姿态。他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济生堂,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没有直接前往码头或车站——那里很可能有监视。而是绕道城西,来到了一个相对偏僻的、通往内河的小货运码头。这里人员混杂,管理松散,是偷渡和隐匿行踪的理想地点。
他用何大夫给的盘缠,找到一艘准备连夜开往西江上游某个小镇的运货小船。船主是个沉默寡言的老船工,只看钱,不问来历。陈怀安支付了船资,便蜷缩在堆满竹篓的船舱角落里,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沉默的搭客。
小船在夜色中悄然离岸,驶入了漆黑如墨的江面。江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远处广州城的灯火如同繁星,渐渐在视野中缩小、模糊。
陈怀安回头望着那片他短暂停留、却经历了思想激荡与生死危机的土地,心中百感交集。他以“辛耕”之名在这里初试锋芒,却也因这名招致祸端。如今,他必须亲手结束“辛耕”的时代,再次潜入更深的暗处。
这不是失败,而是战略转移。
是金蝉脱壳,以退为进。
他相信,只要笔还在,思想不死,无论走到哪里,他都能重新开始。
小船破浪前行,驶向未知的下游。
新的逃亡,或者说,新的征途,再次开启。
这一次,他将以更成熟、更谨慎的姿态,去面对前方的风浪。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