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独行旷野
脱离了商队,陈怀安仿佛一叶从河流中漂出的孤舟,瞬间被抛入了无边无际的旷野。四周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和望不到头的荒草,寒风毫无遮拦地吹打着他的身体,发出呜呜的呼啸。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孤独感和渺小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紧紧包裹。
他按照太阳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南行走。脚下的土地冻得坚硬,枯萎的荆棘和带刺的灌木不断拉扯着他破旧的裤脚,留下道道血痕。饥饿和干渴如同两条毒蛇,时刻噬咬着他的意志。怀里那块饼已经所剩无几,他只能掰下极小的一块,含在嘴里慢慢融化,欺骗着咕咕作响的胃袋。
他必须找到水源。嘴唇已经干裂起皮,喉咙里像有火在烧。他努力回忆着野外求生的零星知识,观察着地势,寻找着低洼处或者植被特别茂盛的地方。终于,在穿过一片干涸的河床后,他听到了一丝细微的流水声!
循声而去,在一处岩石缝隙里,他发现了一小股尚未完全冻结的涓涓细流!他几乎是扑了过去,像一头渴极了的野兽,贪婪地俯下身,用手捧着那冰冷刺骨、却甘甜无比的泉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直到胃里被冷水填满,带来一阵痉挛般的疼痛,他才恋恋不舍地停下来。
水源的问题暂时解决,但食物依然是最大的难题。他尝试着辨认一些看起来可以食用的野果和植物根茎,但大多苦涩难咽,或者根本无从下口。他曾看到一只野兔从草丛中窜过,但以他现在的状态和工具,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夜晚的降临更是严峻的考验。旷野中的寒冷远比城市里更加彻骨。他找不到可以避风的地方,只能蜷缩在一个相对背风的土坡后面,将身上所有破布烂絮都裹紧,依然冻得浑身发抖,牙齿格格作响。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更添几分恐怖。他几乎一夜未眠,时刻警惕着黑暗中的危险,依靠着回忆和脑海中构思《绝境札记》来分散注意力,对抗着寒冷和恐惧。
独行旷野,是对生存技能和意志力的终极考验。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脱离了人类社会,个体在大自然面前是多么的脆弱和无助。但同时,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极其原始的求生欲望,也被激发到了极致。他像远古的先民一样,为了活下去,调动起全部的感官和智慧,与严酷的环境搏斗。
第二天,他在行走时,幸运地发现了一小片野生的、已经干枯的荞麦。他小心翼翼地采集那些残存的、细小的籽实,虽然不多,但至少是能吃的粮食。他还找到了一些可以生火的干草和枯枝,尝试着用最原始的钻木取火方式,却屡屡失败,双手磨出了血泡,最终只能放弃,继续啃食生冷的荞麦籽。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孤独在不断累积。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离目的地还有多长的路。有时,他会产生幻觉,仿佛看到了北平的城墙,或者苏雯的身影,但定睛一看,却只是起伏的山峦和枯黄的野草。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他知道,停下,就意味着死亡。
只要还在移动,就还有希望。
独行旷野,步履维艰。
但他每一步,都在向着南方,向着那未知的、却代表着自由的方向,艰难而坚定地迈进。
第八十七章 山野求生
连续数日在旷野中独行,陈怀安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破旧的衣衫被荆棘撕扯得更加褴褛,脸上、手上布满了冻疮和刮痕,头发纠结,胡子拉碴,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眼神却如同经过打磨的燧石,在疲惫中闪烁着一种异常坚硬的光芒。
他像一头被迫适应荒野的幼兽,在痛苦和实践中,飞快地学习着生存的技能。他学会了如何更有效地寻找水源,通过观察动物足迹和植被分布来判断潜在的水源地。他辨认出了几种勉强可以果腹的野生植物块茎,虽然味道苦涩,但至少能提供一些能量。他甚至尝试设置过几个简陋的陷阱,希望能捕捉到一些小动物,但都一无所获。
饥饿是常态。那点野生荞麦籽早已吃完,他现在主要依靠挖到的那些带着土腥味的块茎充饥。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胃部的抽搐和精神的抗拒,但他强迫自己吃下去。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夜晚依旧是最难熬的。他找到了一些相对更好的栖身之所,比如岩石下的凹陷处或者巨大的枯树洞。他学会了用干燥的苔藓和树叶尽量填充衣服的缝隙来保暖,学会了在栖身地周围设置一些简单的预警装置(比如用枯枝搭成容易碰倒的结构)。但寒冷和来自黑暗深处未知的危险,依然让他无法安然入睡。他常常在半梦半醒之间,被一点细微的声响惊醒,然后便是长久的警惕和等待。
身体的消耗是巨大的。他比以前更加消瘦,肋骨清晰可见,走路时感觉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他发现,自己的耐力似乎比以前好了不少,对痛苦的忍受阈值也提高了。这具曾经养尊处优的躯体,正在被荒野以一种残酷的方式,重新锻造。
精神的孤寂同样是一种折磨。没有人可以交谈,没有任何外界的消息,只有无尽的山峦、荒草和天空。他只能与自己对话,与脑海中那部《绝境札记》对话。他将这几日山野求生的经历和感受,也融入了札记之中。他记录下对饥饿的体验,对寒冷的恐惧,对孤独的咀嚼,以及对生命韧性新的认识。
他开始以一种全新的视角,来看待这片看似荒芜的土地。他发现,在那些枯萎的植被下面,隐藏着顽强不屈的生命力;在寂静的旷野中,蕴含着一种宏大而原始的秩序。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与自然对立的“文明人”,他正在成为这荒野的一部分,艰难地、却又不可避免地融入其中。
这天,他在翻越一道山梁时,意外地发现了一条被废弃的、长满荒草的古老驿道。虽然残破,但道路的痕迹依稀可辨,蜿蜒着通向南方。
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发现!沿着驿道走,不仅方向明确,路途也会好走许多,更重要的是,有驿道就意味着可能通向有人烟的地方!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微光,再次点燃。
他毫不犹豫地踏上了这条古老的驿道,步履虽然依旧蹒跚,却仿佛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
山野求生,磨练了他的筋骨,也淬炼了他的意志。
沿着这条废弃的驿道,他将继续向南。
直到,走出这片旷野,找到人间烟火。
第八十八章 古道斜阳
踏上废弃的古驿道,陈怀安的感觉截然不同。虽然道路依旧坑洼不平,长满了枯草,但那种明确的方向感和人类活动遗留的痕迹,给了他巨大的心理慰藉。他不再是漫无目的地在旷野中乱撞,而是沿着一条有迹可循的路径前行,这本身就意味着希望。
古道蜿蜒于丘陵之间,两旁是萧瑟的冬日景象。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伏倒,光秃秃的树枝像无数只伸向灰白色天空的、干枯的手臂。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射在荒草萋萋的路面上,更显孤寂。
但他的心情却比前几日轻松了一些。沿着驿道,他陆续发现了一些人类活动的迹象:一个残破的、供旅人歇脚的石亭遗址;几块刻着模糊字迹、倒在路旁的石碑;甚至在一处避风的山坳里,他还找到了一个用石块垒砌的、早已废弃的灶坑,里面有燃烧过的灰烬痕迹。
这些发现让他确信,这条路确实通往有人烟的地方。他仔细辨认着石碑上残存的字迹,大多是记载修路功德或者指示里程方向的,字迹古朴,透露着岁月的沧桑。他抚摸着那些冰冷的石头,仿佛能感受到无数前人曾在这条路上奔波、停留、希冀、失落……自己不过是这漫长历史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正在经历着同样艰辛的后来者。
这种历史的纵深感,奇妙地缓解了他当下的孤独和痛苦。个人的苦难,放在时间的洪流中,似乎也变得可以承受了。
他在那个废弃的灶坑旁停了下来,决定今晚就在这里过夜。这里相对避风,而且有现成的“营地”痕迹。他收集了一些干草和枯枝,再次尝试生火。这一次,或许是运气,或许是之前失败积累的经验,当他用两块燧石拼命敲击时,几点微弱的火星终于溅到了干燥的引火绒上,冒起了细细的青烟!
他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像呵护初生的婴儿一样,轻轻吹着那点希望之火。青烟越来越浓,终于,“噗”地一声,一小簇橘黄色的火苗蹿了起来!
成功了!他生起火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成就感涌上心头!他连忙添加细小的枯枝,看着火堆逐渐旺盛起来。跳跃的火焰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和寒意,也照亮了他脏污却洋溢着兴奋的脸庞。
他将最后一点挖到的块茎放在火边烘烤,虽然依旧难吃,但热乎乎的食物下肚,带来的满足感是生冷食物无法比拟的。他蜷缩在火堆旁,感受着那珍贵的温暖,望着古道尽头那轮即将沉入山峦的、血红色的夕阳,心中百感交集。
有了火,就有了光明,有了温暖,也有了煮熟食物和驱赶野兽的能力。这是他在荒野求生中,迈出的至关重要的一步。
古道斜阳,形单影只。
但有了这堆篝火,这漫长的夜晚,似乎也不再那么难熬了。
他知道,只要沿着这条古道走下去,只要不放弃,他终将走出这片荒凉,抵达那个未知的、但必然存在的终点。
第八十九章 绝处逢生
有了火,夜晚不再那么狰狞可怖。陈怀安守着那堆小小的篝火,虽然依旧寒冷,但至少手脚有了一丝暖意,心里也踏实了许多。他烤熟了最后一点块茎,细细地咀嚼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微弱能量在体内扩散。
第二天,他沿着古道继续南行。身体依旧虚弱,但有了明确的目标和昨夜那堆篝火带来的鼓舞,他的步伐似乎轻快了一些。他留意着路旁的植被,希望能找到更多可以食用的东西,但收获甚微。饥饿感如同附骨之疽,再次清晰地袭来。
快到中午时,天空阴沉下来,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寒风裹挟着雪粒,抽打在脸上,如同针扎一般。视线变得模糊,古道也更加难行。陈怀安的心沉了下去。在这种天气下赶路,极其危险,如果不能及时找到避雪的地方,他很可能会冻死在路上。
他加快了脚步,眼睛急切地搜寻着可以藏身的地方。幸运的是,在拐过一个山弯后,他看到了前方山崖下,似乎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希望再次燃起!他跌跌撞撞地朝着那个洞口跑去。
洞口不大,被枯藤和积雪半掩着。他拨开枯藤,谨慎地朝里面望了望,里面一片漆黑,但似乎空间不小,也没有野兽的气味。他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洞内果然比外面暖和许多,挡住了风雪。他适应了一下黑暗,隐约能看到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不算很深,但足够他容身。最让他惊喜的是,在洞穴的角落里,他竟然发现了一小堆不知何人何时留下的、码放得还算整齐的干柴!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连忙用身上仅存的、已经有些潮湿的火绒和燧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再次点燃了一堆篝火。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瞬间驱散了洞穴的黑暗和寒冷,也照亮了他绝处逢生的、充满感激的脸。
有了这个避风的洞穴,有了这堆现成的干柴,这场风雪似乎也不再那么可怕了。他将身上湿冷的破布拿到火边烘烤,感受着久违的、透彻的暖意。
然而,就在他稍微放松下来的时候,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猛地袭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太久没有摄入像样的食物了,体能的储备早已耗尽。刚才全凭一股求生的意志在支撑,此刻一旦放松,身体便发出了严重的抗议。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眼前阵阵发黑,胃里空得发疼,甚至开始泛起恶心。他知道,如果再不找到真正的食物,就算有火、有洞穴,他也撑不了多久。
难道好不容易找到了栖身之所,却要饿死在这里吗?
不甘和绝望交织着。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洞穴的岩壁,发现在靠近洞口、光线稍好的地方,岩壁上似乎生长着一些深色的、类似苔藓的的东西……
地衣?! 他猛地想起,似乎在什么杂书上看到过,某些地衣在紧急情况下是可以食用的!
他挣扎着挪过去,小心翼翼地刮下一些那种深色的地衣。放入口中,口感如同嚼蜡,带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和涩味,极其难以下咽。但他强迫自己,像吃药一样,混着雪水,一点点地吞咽了下去。
他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毒,也不知道能提供多少能量。但这已经是他目前唯一能找到的、可能可以吃的东西了。
绝处逢生,找到了栖身之所和火源。
但生存的危机,依然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蜷缩在火堆旁,感受着地衣那令人作呕的味道在喉咙里残留,望着洞外纷飞的大雪,心中一片冰冷。
他还能撑多久?
第九十章 雪夜微光
岩洞外,风雪肆虐,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仿佛要将一切生机都彻底掩埋。岩洞内,篝火噼啪作响,投射在岩壁上的光影随着火焰的跳动而摇曳不定。
陈怀安蜷缩在火堆旁,身上裹着烘得半干的破布,身体却依然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那点地衣带来的微弱饱腹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强烈的饥饿和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胃里像有一把锉刀在来回刮擦,带来阵阵尖锐的疼痛。头晕眼花,四肢冰凉,他甚至能感觉到生命的热量正在一点点从这具躯壳里流失。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着他。
他尝试着又吃了一点地衣,但强烈的反胃感让他几乎呕吐出来。他知道,光靠这个,他撑不过这个雪夜。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死在这荒山野岭,无人知晓的岩洞里?像一条野狗一样,悄无声息地冻毙、饿毙?
过往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飞速闪现。陈府锦衣玉食却如同牢笼的生活;与苏雯短暂却刻骨铭心的精神共鸣;逃离家族后的市井挣扎;绝境中的精神淬炼;还有这漫长而痛苦的南行之路……所有的爱恨情仇,所有的理想追求,难道最终都要化为这一捧枯骨?
不!他不甘心!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执拗的求生意志,如同风中残烛,在他几乎熄灭的心田里,顽强地闪烁了一下。
他不能放弃!苏雯还在牢狱中坚持,他怎么能先倒下?他还没有写出脑海中的《绝境札记》,他还没有亲眼看到他所追寻的那个光明的世界!他这株野草,经历了那么多严寒风霜,怎么能倒在这最后一场风雪里?
他挣扎着坐直身体,将所有的破布都紧紧裹在身上,尽可能靠近火堆。他拿起那支贴身藏着的、冰凉的秃笔,紧紧握在手中。笔杆粗糙的触感,传递来一丝熟悉的、属于“墨刃”的坚韧。
他开始在脑海中,疯狂地“书写”。不是《绝境札记》的哲思,而是最直白的、对生命的渴望和呐喊!他写下对食物的渴望,对温暖的眷恋,对死亡的恐惧,但更多的,是对活下去的、近乎偏执的信念!
“我要活下去!”——这成了他脑海中唯一盘旋的、如同咒语般的念头。
他将所有的精神力量,都聚焦于这个念头之上,试图用它来对抗身体的衰竭和寒冷的侵蚀。他回忆生命中那些温暖的瞬间,母亲温柔的眼神,苏雯明亮的笑容,甚至市井中那些微不足道的善意……他用这些记忆的碎片,来点燃内心那点微弱的火焰。
洞外的风雪似乎永无止境。
洞内的篝火也在渐渐变小,干柴所剩无几。
陈怀安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的感觉正在逐渐远离。但他握着笔的手,却没有松开。脑海中那个“我要活下去”的声音,虽然越来越微弱,却始终不曾彻底消失。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坠入无边黑暗的深渊时,洞外的风雪声中,似乎夹杂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声响……
像是……铃铛声?还有……狗吠?
是幻觉吗?还是……?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望向被风雪封锁的洞口。
在那一片混沌的白色之外,似乎……真的有一点晃动的、微弱的光亮,正在朝着岩洞的方向靠近!
雪夜微光,绝境逢生?
还是……临终前最后的幻象?
陈怀安已无法分辨。
他只觉得那点光亮,如同磁石般吸引着他最后的意识。
然后,他便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