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人间烟火
踉跄着走出废弃砖窑,刺骨的寒风和久违的阳光一同扑面而来,陈怀安感到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稳。他扶住旁边一面斑驳的土墙,大口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这冰冷而自由的空气。与窑洞里那种凝固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霉味不同,这里的空气虽然混杂着各种市井的气味,却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他此刻的模样,恐怕比最落魄的乞丐还要不堪。衣衫褴褛,几乎无法蔽体,上面沾满了污泥和砖屑。头发纠结,胡子拉碴,脸色是一种病态的苍白,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在极度虚弱中,依然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不肯屈服的光芒。
他必须尽快找到食物和御寒之物。否则,刚刚挣脱死亡边缘的他,很快又会被这严寒打回原形。
他拖着虚浮的脚步,朝着有人烟的方向挪动。这里是外城的边缘,比天桥更加混乱和贫穷。低矮破败的房屋密密麻麻,狭窄的街道泥泞不堪,随处可见蜷缩在角落里的流浪者和目光呆滞的贫民。
他看到一群孩子围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铁锅,锅里翻滚着一些看不清内容的、浑浊的汤水。一个妇人正用长柄勺分发着。那是附近某个善堂或者寺庙设置的、极其稀薄的施粥点。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陈怀安走了过去。他排在队伍末尾,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周围投来各种目光,有麻木,有好奇,也有毫不掩饰的鄙夷。他感到脸上火辣辣的,一种久违的、属于“体面人”的羞耻感悄然复苏,但很快就被更强烈的饥饿感压了下去。
轮到他时,那妇人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舀了半勺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倒进他伸出的、肮脏破碗里。粥是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但对他而言,已是无上的美味。
他端着碗,走到一个避风的墙角,蹲下身,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将那点稀粥灌了下去。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中,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和饱腹感。
吃完粥,他感到恢复了一点力气。他开始沿着街道慢慢行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寻找着一切可能利用的东西。他在垃圾堆里翻捡到一件被人丢弃的、破了好几个洞的旧棉絮,虽然肮脏,但至少能裹在身上抵御一些风寒。他又找到半块已经冻得硬邦邦的、不知是什么材料做成的饼,小心地揣进怀里。
他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搜捕的风声或许还未完全过去,他必须保持移动。
夜幕降临,寒气更重。他找到一个背风的门洞,将那块破棉絮紧紧裹在身上,蜷缩在角落里。门洞里同样冰冷,但比起那个漏风的砖窑,已经好了太多。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模糊的梆子声,还有不知哪家传来的、孩子的啼哭声和大人的呵斥声。近处,能听到老鼠在垃圾堆里窸窣作响的声音。
这就是人间。粗糙、混乱、充满了苦难,但也充斥着最原始、最顽强的生命律动。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受着怀中那半块硬饼硌着胸口的触感,听着这属于人间的、嘈杂而真实的声响,心中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未来的茫然,有身处底层的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与这片土地及其上挣扎求生的人们血脉相连的亲近感。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观察者或同情者。
他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他的苦难,与他们的苦难,本质上是相通的。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平静。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继续构思那部《绝境札记》。这一次,他笔下(脑海中)的文字,不再仅仅是个人痛苦的宣泄和哲学的思辨,开始融入了对这人间烟火的深刻体察和对底层民众顽强生命力的礼赞。
野草新生,扎根于这苦难而真实的大地。
人间烟火,虽呛人肺腑,却是生命不息的证明。
第六十七章 市井蛰伏
接下来的日子,陈怀安像一只重新学会在野外觅食的野兽,小心翼翼地在这片外城边缘的贫民区活动着。他彻底融入了这里的环境,穿着捡来的破旧衣物,与其他流浪者一样,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在施粥点排队,在背风的角落过夜。他刻意改变了自己的言行举止,变得沉默寡言,眼神低垂,行动迟缓,最大限度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身体的恢复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长期的营养不良和严寒侵袭,让他的身体变得异常脆弱。但他凭借着那股不肯死去的韧劲,一点点地积攒着体力。那半块硬饼他分成了好几份,每次只吃一点点,延长着能量的供给。找到的稍微干净点的水,他也省着喝。
他不再去想“墨刃”,不再去想发表文章,甚至暂时搁置了脑海中那部《绝境札记》的构思。生存,是当前唯一且最高的目标。他将所有的警觉和智慧,都用于如何在这片残酷的环境中活下去。
他观察着这里的人和事。他知道了哪个善堂的粥稍微稠一点,知道了哪个垃圾堆偶尔能翻到可以果腹的东西,知道了要避开哪些地盘意识强的乞丐团伙,知道了如何在夜晚寻找相对安全的栖身之所。
他看到了人间最真实的悲欢。有为了一口吃的打得头破血流,也有陌生人将自己仅有的一点食物分给更弱小的孩子;有夫妻在贫寒中相互咒骂撕打,也有母子在寒夜里相拥取暖。人性的卑劣与高尚,在这里以最赤裸的方式呈现。
他像一个最耐心的学生,学习着这所“市井大学”里的一切生存法则。这个过程充满了屈辱和艰辛,但也让他对这个世界、对人性,有了远比书本上得来的、更加深刻和复杂的理解。
一天,他在一个相对固定的、废弃的院落角落里“安顿”下来不久,一个穿着同样破烂、但眼神却透着几分精明的中年乞丐凑了过来。
“新来的?”那乞丐打量着他,语气不算友好,“懂不懂规矩?这地儿,是老子的。”
陈怀安心头一紧,知道遇到了地盘之争。他不想惹麻烦,低下头,用沙哑的声音说:“大哥,我不知道规矩,这就走。”说着,就要起身。
“等等。”那乞丐却拦住了他,又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忽然压低了声音,“看你这样子……不像是一直要饭的。落难了?”
陈怀安没有回答,只是保持着沉默和警惕。
那乞丐似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这世道,谁还没个落难的时候。我看你像个识文断字的……有没有兴趣,帮老子做点事?”
陈怀安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帮老子写几封家书。”乞丐说道,“老子不认字,想给老家捎个信儿。你帮老子写,老子……分你半个馍。”
写家书?
陈怀安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碰笔了。但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不仅能换来食物,更重要的是,这或许能让他以一种不引人注意的方式,重新接触到文字。
他点了点头:“可以。”
那乞丐似乎很高兴,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用油纸包着的杂面馍,掰了一半递给他,然后又不知从哪里摸出半截铅笔和一张脏兮兮的纸。
“你就写:娘,儿在北平一切安好,勿念。活儿不累,吃得饱……”乞丐口述着,内容简单而程式化。
陈怀安接过铅笔和纸,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蹲下身,将纸铺在膝盖上,用那半截铅笔,认真地写下了那些朴素而带着思念的文字。字迹虽然因为手冻和纸张粗糙而显得有些歪斜,但依旧能看出曾经的功底。
那乞丐不识字,但看着纸上工整的字迹,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像个读书人写的。”他收起信纸,拍了拍陈怀安的肩膀,“以后有活儿,还找你。”
拿着那半个杂面馍,看着乞丐离去的背影,陈怀安心中百感交集。
他没想到,自己重新“提笔”,竟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在这样的地方,为了半个馍。
但这无疑是一个开始。
市井蛰伏,潜龙在渊。
他以一种最低微的姿态,重新与这个世界建立了联系。
虽然这联系,仅仅是为一个乞丐写家书。
但他知道,只要根须还扎在土里,只要生命还在延续,就总有重新舒展枝叶、迎接阳光的一天。
第六十八章 笔耕重燃
为那个乞丐写家书的经历,像一颗投入死水微澜的石子,在陈怀安沉寂的心湖中,再次荡开了圈圈涟漪。那半截铅笔和脏污纸张的触感,那久违的书写动作,仿佛唤醒了他体内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被动地等待那个乞丐的“委托”。他开始主动在这片贫民区里,寻找类似的机会。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留意哪些人可能需要写信、读信、或者简单的记账。
起初并不顺利。这里的人们大多目不识丁,且对外人充满警惕。他尝试了几次,都被人用怀疑甚至厌恶的目光赶走。但他没有气馁,依旧耐心地等待着。
机会终于再次降临。一个在附近做小生意的摊主,因为不识字,经常在算账和与人订立简单契约时吃亏。他看到了陈怀安之前帮乞丐写信,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他帮忙记一笔赊账的流水。
陈怀安认真地帮他记录清楚,字迹清晰,条目分明。那摊主很是满意,不仅给了他一点食物作为报酬,还允许他偶尔在自己的摊位附近逗留,算是默认了他在这片区域有了一个相对固定的“活动点”。
渐渐地,“那个会写字的落魄书生”的名声,在这小小的贫民区里悄悄传开。找他帮忙写信、读信、写对联(年关将近)、甚至给孩子起个名字的人,慢慢多了起来。报酬依旧微薄,可能是一点食物,也可能是一件更厚实些的旧衣服,但对于陈怀安而言,这不仅仅是生存资料的补充,更是一种精神的慰藉和价值的确认。
他重新拿起了笔——虽然只是最简陋的铅笔或劣质毛笔,书写在最粗糙的纸张甚至木板上。他不再书写那些宏大的叙事和尖锐的思想,而是记录着最普通民众的悲欢离合、家长里短。为远方的游子写下对父母的牵挂,为守在家中的妻子读出来自丈夫的平安信,为新生儿写下寄托着朴实期望的名字……
这些文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深刻的哲理,却充满了人间的真情和生命的温度。在书写和阅读这些文字的过程中,他仿佛也触摸到了这座城市、这个国家最真实、最坚韧的脉搏。
他依旧没有忘记“墨刃”,没有忘记《绝境札记》。但在当前的环境下,他选择将那些更深刻的思想和情感,深深地埋藏在心底。他明白,此刻的“笔耕重燃”,是一种更基础、也更重要的扎根。他是在用这种方式,重新学习与这片土地和其上的人民对话,是在为未来可能到来的、更有力的发声,积蓄着最原始的素材和情感能量。
他的身体也在这种相对“稳定”的生活中,进一步恢复。虽然依旧清瘦,但那种病态的虚弱感减轻了许多,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他不再像刚出砖窑时那样形销骨立,眼神中的光芒也更加沉静和内敛。
他像一个最耐心的农夫,在经历了严冬的摧残后,终于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重新播下了希望的种子。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点星火,等待着春回大地的那一天。
笔耕重燃,火光虽微,却照亮了脚下方寸之地,也温暖了他那颗历经磨难、却始终未曾真正冰冷的心。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但他已经重新上路。
第六十九章 暗流信息
凭借着帮人读写信件和简单文书,陈怀安在这片外城贫民区勉强站稳了脚跟,有了一个相对固定的活动和栖身范围。他像一株紧贴着地面的苔藓,尽可能地吸收着来自底层社会的点滴信息和养分。
与外界几乎断绝联系的他,主要的信息来源便是这些找他帮忙的街坊邻居,以及茶余饭后的街头巷议。这些信息粗糙、零碎,往往真假难辨,充满了个人的情绪和夸张的想象,但却像一面奇特的镜子,折射出时代洪流在底层社会激起的涟漪。
他从一个准备返乡的民工口中,隐约听到南方战事似乎更加吃紧,运兵的车马日夜不停,物价也涨得厉害。从一个来自关外的流民那里,听说家乡早已是“胡子”(土匪)和官兵的天下,老百姓苦不堪言。还有人在议论,城里最近又在抓“乱党”,气氛紧张,连他们这些平头百姓都能感觉到。
这些信息与他之前的认知相互印证,勾勒出一幅动荡不安、危机四伏的时局图景。他知道,苏雯他们所从事的事业,以及《新潮》杂志社的遭遇,都只是这巨大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
更让他感到一丝不安的是,近来这里似乎也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不是流浪者,也不是本地的贫民,而是一些穿着虽然普通、但眼神锐利、行踪诡秘的人。他们偶尔会在贫民区转悠,像是在寻找什么,又或者只是监视。
陈怀安本能地提高了警惕。他尽量缩小自己的活动范围,减少与陌生人的接触,帮人读写时也更加低调谨慎。他不知道这些人的目标是否包括他,但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这天下午,他刚帮一个老妇人念完儿子从外地寄来的信(信中儿子说在外谋生艰难,但一切安好,勿念),正准备回到自己那个避风的角落,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他。
是之前那个找他写家书的精明乞丐,名叫王老五。
王老五将他拉到一边僻静处,神色有些紧张,压低声音说:“喂,识字的,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陈怀安心中一凛。
“我今儿个在城里讨饭,听到两个穿黑褂子的人说话……”王老五的声音更低了,“他们好像在找一个……姓陈的,叫什么安的少爷,说是从家里跑出来的,还跟什么‘乱党’有牵连……画影图形都贴出来了,赏钱还不低呢!”
姓陈?叫什么安?画影图形?
陈怀安的血液瞬间仿佛凝固了!父亲果然没有放弃找他!而且,竟然将他和“乱党”(很可能指的就是与《新潮》的联系)牵连在了一起!这意味着搜捕的力度和范围都大大增加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尽量不动声色:“哦?有这等事?那赏钱确实诱人。”
王老五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可不是嘛!不过,那画像上的人,细皮嫩肉的,跟咱们这些糙人可不像。我也就是跟你说说,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怀安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溜走了。
陈怀安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王老五最后那个眼神,分明是话里有话!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还是仅仅出于市井的狡黠和试探?
无论如何,这个消息都像一声尖锐的警报!他之前的藏匿策略,在官方有组织的搜捕和悬赏面前,显得如此脆弱!这个贫民区,恐怕也不再安全了!
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他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是继续留在这里,冒着被发现的风险?
还是再次转移,逃往更未知、也可能更危险的地方?
他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为了生存而麻木奔波的人们,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最终,一个决定在他心中清晰起来。
他不能走。
至少现在不能。
这里虽然危险,但也是他目前唯一熟悉的、能够勉强生存的环境。盲目地逃往陌生地带,可能死得更快。而且,王老五的态度暧昧,未必就会去告发。市井有市井的规则,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保护。
他决定,以静制动,同时做好最充分的应急准备。
他需要更加小心地隐匿自己,也需要……想办法获取更多关于外界、特别是关于搜捕行动的确切信息。
暗流之中的信息,往往决定着生死。
第七十章 危墙之下
王老五带来的消息,像一块沉重的巨石投入陈怀安心湖,让刚刚获得一丝喘息的他,再次陷入了巨大的焦虑和警惕之中。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道布满裂痕的危墙之下,不知何时,那墙就会轰然倒塌,将他彻底埋葬。
他变得更加谨慎,几乎到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地步。他减少了外出活动的频率,即使帮人读写,也尽量选择在人少僻静的地方,并且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对于陌生面孔,他更是避之唯恐不及。晚上睡觉的地方,他也不再固定于一处,而是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在不同的废墟、门洞或者柴草堆之间轮换,生怕被人摸清规律。
他仔细地观察着王老五的动向。王老五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依旧每日在固定的区域行乞,偶尔还会来找他写封家书,态度也与往常无异,仿佛那天的话只是随口一提。但陈怀安不敢有丝毫大意,他知道,在这底层挣扎求生的人,为了利益,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那笔悬赏,对于王老五这样的人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
与此同时,他也更加留意从街头巷尾收集来的各种信息碎片。他试图从那些零散的议论中,拼凑出官方搜捕行动的规模、重点区域和最新进展。他听说搜捕主要在城内和一些重要的交通枢纽进行,对于外城边缘这类鱼龙混杂、管理薄弱的地带,似乎尚未进行大规模的拉网式清查。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但依然不敢掉以轻心。
生活的压力和精神的高度紧张,让他疲惫不堪。他感觉自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随时都可能崩断。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他会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恐惧。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那道危墙何时会倒下,更不知道如果再次被捕,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
但他没有让自己沉溺于这种负面情绪中。每当恐惧袭来,他就会想起砖窑缝隙里那几株野草,想起自己“野草新生”的决心。他紧紧握着那支贴身藏着的秃笔,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世界、与那个不屈的自我之间,最后的、也是最坚固的连接。
他开始在脑海中,以更加隐晦和象征的方式,继续他的《绝境札记》。他将当前的处境,比喻为“行走于危墙之下的独行者”,探讨在极度不安和危险的环境中,个体如何保持内心的镇定和对自由的向往。他将对搜捕的恐惧,转化为对强权本质的思考;将对未来的迷茫,升华为对生命韧性的礼赞。
这种精神的淬炼,是在刀尖上跳舞,极其痛苦,却也让他思想的锋芒变得更加锐利。
一天,他正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里,帮一个妇人给她当兵的丈夫写回信,突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呵斥声由远及近!
是保甲长带着几个巡警过来了!他们似乎在挨家挨户地盘查什么!
陈怀安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声音!他下意识地想要丢下笔逃跑,但理智告诉他,此刻任何异常的举动都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低下头,继续用微微颤抖的手写着信,仿佛对周围的骚动毫无察觉。他能感觉到那些巡警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这片区域,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脸。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那些脚步声和呵斥声渐渐远去了,似乎是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陈怀安缓缓抬起头,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同样吓得脸色发白的妇人,强挤出一个笑容,将写好的信递给她:“大嫂,信写好了。”
那妇人接过信,千恩万谢地走了。
陈怀安独自站在原地,望着保甲长和巡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危墙之下,险象环生。
刚才那一刻,他与危险擦肩而过。
他知道,这样的危机,未来可能还会无数次上演。
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坚韧。
如同野草,不仅要能在缝隙中生存,还要能经受住一次次践踏和摧残。
只要根不死,就有重生的希望。
他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
这危墙,他还要继续走下去。
直到,要么墙倒,要么……他找到凿穿这堵墙的方法。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