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破冰之举
春节的喜庆气氛尚未完全散去,黄土高原依旧笼罩在料峭春寒之中,积雪未融,土地冻结。然而,“黄土坡生态农业合作社”联盟内部,却因为杨柳和何须在除夕夜定下的那个决心,提前涌动起一股破冰开土的热流。
村口那片早已选定、原本荒芜的集体坡地,成了新的战场。这里地势相对平缓,靠近水源(虽然依旧珍贵),是建设加工坊和展示中心的理想地点。但启动资金有限,联盟账面上那点微薄的积累,是各家各户从牙缝里省出来、准备应对不时之需的“保命钱”,每一分都重若千钧。
“咱们自己干!”杨柳在联盟开春第一次全体理事会上,斩钉截铁地宣布,“能自己动手的,绝不花钱请人!能就地取材的,绝不向外购买!”
破冰之举,始于最原始的劳动。正月十五刚过,当别的村庄还沉浸在年节的余韵里时,联盟的男女老少,只要能动弹的,都自发地聚集到了那片坡地上。没有现代化的工程机械,只有镢头、铁锹、箩筐和一双双布满老茧的手。
杨柳和几个青壮年后生,负责最艰苦的平整土地和开挖地基。冻土坚硬如铁,一镢头下去,只能砸出个白点,震得虎口发麻。但他们没有人抱怨,嘿呦嘿呦的号子声,伴随着镢头撞击冻土的沉闷声响,在清冷的空气中传得很远。汗水从他们额角渗出,瞬间在眉毛和鬓角凝结成白色的霜花。
何须则带着妇女和年纪稍长的村民,负责清理场地里的碎石杂草,以及准备建筑材料。她们将废弃的窑砖一块块清理出来,码放整齐;去河滩上捡拾大小合适的鹅卵石,用来填充地基;甚至将麦秸和黄土混合,准备用来制作土坯,充当非承重墙体的材料。
孩子们也没闲着,他们跑来跑去,帮忙传递工具,运送热水,小脸冻得通红,眼神却亮晶晶的,充满了参与一件大事的兴奋。
这是一场完全依靠人力的、近乎原始的基建。进度缓慢,异常辛苦。但每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到沮丧,只有一种目标明确的专注和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不仅仅是在盖几间房子,他们是在构筑联盟的未来,是在向所有观望者和潜在的破坏者,展示一种自力更生、不可摧毁的力量。
破冰之举,艰难而坚定。冻土之下,希望的根芽,正随着每一镢头的落下,而更加紧密地抓住大地。
第五十八章:春山可望
地基在汗水的浇灌下一点点向下延伸,墙体在众人的协作中一尺尺向上垒砌。尽管春寒依旧料峭,但太阳的位置一天天升高,阳光也渐渐有了温度。坡地上的积雪开始消融,露出底下湿润的、深褐色的土壤。空气中,除了泥土的腥气,似乎也隐隐夹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春天的、万物萌动的气息。
加工坊和展示中心的雏形,在众人近乎虔诚的劳作中,逐渐显现。虽然墙体是用土坯和旧砖混合垒成,显得粗糙而古朴;虽然屋顶只能用廉价的石棉瓦暂时覆盖;虽然窗户还是用最便宜的塑料布钉着……但它确确实实地立起来了!像一个从黄土里生长出来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堡垒。
与此同时,何须负责的“软件”准备也在同步进行。她带着几个手巧的妇女,开始设计联盟产品的包装。没有专业的设备,她们就用刻刀在木板上雕出古朴的、带有黄土高原特色的纹样(如麦穗、山丹丹花、窑洞),然后调兑了植物颜料,一张张地手工拓印在粗糙的牛皮纸上,做成独具一格的产品标签和包装袋。虽然效率低下,但每一份都倾注了心血,带着手作的温度和本土文化的印记。
她还开始整理“展示中心”的内容。她将联盟从无到有的照片(有些是陈明远来考察时拍的,有些是村民们用老旧手机拍的模糊影像)、那份权威的测产报告复印件、记录着资金使用的明细账本(公开部分)、甚至那片被污染土地修复过程的记录,都精心准备好,打算届时一一陈列出来。她要让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不仅能买到产品,更能看到产品背后,这群人与这片土地的故事,看到他们的汗水、挣扎、坚守与希望。
杨柳则开始着手调试那台用联盟宝贵资金购买的、二手的小型碾米机和包装封口机。他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反复试验,确保机器运转正常,能够生产出符合标准的产品。
春山可望。尽管前路依然充满未知的挑战,尽管龙腾的阴影或许仍在某处窥伺,但看着坡地上那栋日渐成形的、简陋却坚实的建筑,看着何须手中那些充满生命力的包装样品,听着机器试运行时发出的、并不悦耳却代表进步的轰鸣,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对春天的真切期盼。
他们知道,当春风彻底吹绿黄土高原之时,这里将不仅是他们产品的加工地,更是他们精神的展示场,是他们面向未来、发出自己声音的一个崭新起点。
第五十九章:雏凤清声
四月,黄土高原的春天终于姗姗来迟。向阳的坡地上,星星点点的野草顽强地钻出地面,渲染出些许嫩绿。村口坡地上,那栋由联盟众人一砖一瓦亲手建起的加工坊和展示中心,也终于在桃花初绽的季节里,正式落成。
没有剪彩仪式,没有锣鼓喧天。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加工坊那扇用旧木料钉成的大门被缓缓推开,露出了里面虽然简陋却整洁有序的空间。一边是嗡嗡作响的碾米机和封口机,几个经过何须培训的妇女正在熟练地操作,将金黄的小米装入印着独特纹样的牛皮纸袋;另一边,则是由旧木板搭建的展示架,上面摆放着联盟的各种产品——精品小米、红芸豆、手工艾草香囊、试制的药茶包,以及那些记录着联盟成长历程的文字和图片。
“黄土坡生态农业合作社联盟加工坊暨展示中心”——一块用毛笔饱蘸浓墨、写在大红纸上的招牌,被郑重其事地贴在了门楣上方。字迹算不上漂亮,却带着一股朴拙而昂扬的生命力。
开业第一天,闻讯而来的不仅是本联盟的村民,还有许多周边村子好奇的乡邻,甚至还有县里电视台的记者——陈明远通过关系,将联盟自力更生建加工坊的事情作为基层扶贫的亮点进行了推荐。
人们涌入这间不大的屋子,好奇地打量着一切。他们看着那些颗粒饱满、色泽金黄的杂粮被机器精准地封装入袋;他们看着墙上那些对比鲜明的照片,听着何须用平静而清晰的语调,讲述着示范点如何从一片贫瘠走向丰收,联盟如何在一系列风波中艰难成长;他们抚摸着那些带着手工温度的艾草香囊,嗅着药茶包散发出的清苦香气……
真实,具有穿透一切浮华的力量。当人们亲眼看到这实实在在的成果,听到这背后真实的故事,感受到这群人身上那股不屈不挠的劲头时,所有的怀疑和观望,都在悄然融化。
县电视台的记者将镜头对准了何须,问她是什么支撑着他们走到今天。何须看着镜头,目光清澈而平静,只说了很简单的一句话:“就是觉得,地不该这么贫,人不该这么穷。总得试试,看能不能换个活法。”
这句话,通过电视信号,传遍了全县。没有豪言壮语,却道出了最本质的渴望和最坚韧的行动力。
雏凤清声,其音虽微,其鸣已惊。这个由农民自己动手建立起来的、土得掉渣的加工坊和展示中心,如同在这片沉寂高原上发出的一声清越啼鸣,宣告着一种来自土地深处、来自人民中间的、不可忽视的新生力量,正在破土而出,茁壮成长。
第六十章:长风破浪
加工坊的顺利运营和展示中心带来的正面反响,像一阵强劲的东风,给“黄土坡生态农业合作社”联盟注入了新的活力。之前那些因龙腾蛊惑而动摇的声音,在铁一般的事实和日益凝聚的共识面前,彻底销声匿迹。联盟内部达到了空前的团结。
而外部环境,也似乎在朝着有利的方向转变。县电视台的报道带来了一定的知名度,之前一些态度暧昧的加工企业重新递来了橄榄枝,希望能建立更稳定的供货关系。那家超市也稳固了合作,订单量稳步提升。更令人惊喜的是,通过陈明远引荐,省里一家专注于扶贫产品销售的公益电商平台,主动找上门来,经过严格考察后,将联盟的产品列为了重点推荐对象,线上订单开始从四面八方涌来。
加工坊里,机器日夜不停地运转,依然无法完全满足需求。联盟不得不开始有计划地扩大种植面积,并严格按照统一标准进行生产管理。何须变得更加忙碌,她穿梭于联盟各个村落之间,指导生产,解决技术难题,确保源头的质量。
杨柳则开始应对“幸福的烦恼”——如何管理日益增长的订单和资金,如何进一步提升效率和品牌形象。他开始着手建立更规范的财务制度和分配方案,确保联盟的每一分收益都能公平地惠及每一位成员。他还注册了“黄土坡”商标,开始构思更具吸引力的产品线和包装升级。
长风起于青萍之末,终可破万里之浪。这个一度在生存线上挣扎、屡遭打压的农民组织,凭借着自身的坚韧、智慧和团结,终于抓住了一丝机遇,乘着这股东风,开始驶向更广阔的水域。
然而,站在加工坊门口,看着满载货物的拖拉机突突地驶向山外的公路,杨柳和何须的心境却异常平静。他们经历过太多的波折,深知眼前的顺利并非一劳永逸。市场的风浪,政策的变幻,乃至潜在对手更隐蔽的反扑,都可能在不经意间袭来。
但他們已无所畏惧。联盟这艘船,虽然依旧简陋,却有了经过风浪考验的龙骨,有了目标一致的船员,更有了指引方向的、来自内心和土地的明灯。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他们知道,航程才刚刚开始,前方还有无数的未知与挑战。但他们更相信,只要根须深扎于这片土地,只要心灯不灭,他们就能迎着风浪,一直向前,直到抵达梦想的彼岸。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