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毒土疑云
带着那份沉重的土壤和病株样本,杨柳与何须连夜赶回村子。高原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他们心头泛起的冰冷。手电的光柱在坑洼的土路上剧烈摇晃,映出两人凝重如铁的面庞。
“他们……怎么能这样?”杨柳的声音因愤怒而沙哑,攥着样本袋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对着庄稼下手,这是要断所有人的活路!”
何须沉默地走在一旁,她的侧脸在晃动的光影中显得异常沉静,只有紧抿的嘴唇泄露着内心的波澜。“根烂了,苗就死了。”她轻声说,话语像淬火的冰块砸在寂静的夜里,“他们知道动摇了根本,咱们就站不住了。”
回到村里,已是深夜。杨柳一刻不敢耽搁,立刻通过电话将情况紧急告知了陈明远。电话那头的陈明远听闻后,震惊之余更是怒不可遏:“太猖狂了!这是犯罪!样本你保管好,我马上联系省农科院最权威的植保和土壤专家,明天一早就派人专程去取!一定要拿到最权威的检测报告!”
这一夜,杨柳和何须几乎无眠。窑洞里的油灯亮到天明。杨柳负责起草紧急通知,通过村广播和联盟的简易通讯网络,将“不明人员假冒技术员恶意撒药”的事件及初步判断通报下去,要求所有联盟成员村庄立即自查,提高警惕,严禁外来人员接触农田,并上报任何可疑情况。他的笔尖带着怒火,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
何须则对着那几株枯黄的病苗和散发着异样气味的土壤样本,久久凝视。她用手指一点点捻开土块,凑近仔细闻嗅,又用清水浸泡后观察沉淀物。她的眉头越皱越紧,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蔓,缠绕上心头。这种农药的残留和破坏性,恐怕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消除的,那片被污染的土地,很可能在未来一两年内都无法正常耕作。这对于刚刚看到希望的农户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第二天中午,陈明远联系的专家驱车赶到,带着专业的设备采集了更详尽的样本,马不停蹄地返回省城进行检测。消息如同投石入水,在联盟内部引起了巨大的恐慌和愤怒。人们议论纷纷,咒骂着那些躲在暗处下黑手的畜生,也更加紧密地团结在杨柳和何须周围,自发组织起巡逻队,日夜守护着自家的田地。
毒土的疑云,如同瘟疫般弥漫开来,给原本充满希望的丰收季节,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每个人都明白,这不仅仅是一片谷地的损失,更是一场关乎联盟生死存亡的、没有硝烟的战争。
第五十章:绝地反击
省农科院的检测报告在三天后出来了,结果触目惊心:土壤中检测出高浓度的、一种早已被明令禁止在食用作物上使用的有机磷农药成分,确认系人为恶意投放,导致土壤严重污染,作物中毒枯死。报告后面附有专家严肃的说明,指出该土地短期内已不适宜耕作,需进行漫长且成本高昂的生态修复。
拿着这份盖着红章、措辞严谨的报告,杨柳的手在微微颤抖。愤怒如同岩浆,在他胸中奔涌,几乎要冲破胸膛。证据确凿!这就是龙腾集团使出的又一记毒招!
然而,愤怒之后,是极度的冷静。他知道,此刻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必须利用这份铁证,进行绝地反击。
他与何须、村支书以及联盟的几个核心成员紧急商议。
“光有报告还不够,”杨柳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们必须把这件事闹大!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龙腾为了达到目的,是多么不择手段!”
“对!把报告复印,送到县里、市里、省里!送到报社、电视台!”一个联盟村的代表激动地拍着桌子。
“还要组织受害的农户,去上面反映情况!”另一个补充道。
何须一直沉默地听着,此时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镇定:“光告状不行。咱们自己,得先把能做的事情做到最好。”她看向那片被污染的田地,“地暂时不能种庄稼了,但不能荒着。我记得有一种叫‘蜈蚣草’的野草,特别能吸附土壤里的这种毒素。咱们可以试着大量种植这种草,既能慢慢净化土地,也能向上面表明,咱们没有坐等,咱们自己在努力解决问题!”
她的提议,让所有人眼前一亮。绝地之中,依然不忘修复与生产,这种积极自救的态度,远比单纯的控诉更有力量。
反击方案迅速确定:一方面,由杨柳和陈明远、郑怀古等人负责,将检测报告和事件详情,通过正式和非正式渠道,向上级各部门和新闻媒体反映,揭露龙腾集团的卑劣行径,施加舆论和行政压力;另一方面,由何须带领联盟内的农户,立即着手寻找和种植“蜈蚣草”,开展土壤自救,同时加强联盟内部所有田地的安全防护,绝不给对手第二次可乘之机。
与此同时,杨柳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联系了那家合作渐入佳境的超市采购负责人,没有隐瞒,而是坦诚相告了联盟遭遇恶意破坏的情况,并出示了检测报告。他郑重承诺,联盟其他未被污染的土地产出的产品,将接受更加严格的检测,确保绝对安全,并愿意接受对方随时随地的抽检。
他的坦诚和负责的态度,反而赢得了超市方的理解和信任,合作并未因此中断。
绝地反击的号角已经吹响。一面是向上捅破天的揭露与控诉,一面是向下扎根的自救与坚守。联盟这艘刚刚启航的小船,在遭遇突如其来的暗礁撞击后,并没有沉没,反而激起了更加汹涌的求生浪花。
第五十一章:正气凛然
由郑怀古和陈明远亲自推动,加上那份盖有省农科院红章的权威检测报告作为铁证,“龙腾集团涉嫌指使人员恶意投放禁用农药、破坏生态农业项目”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在省内的相关系统和新闻界小范围传开。
这件事的性质太过恶劣,触碰了农业安全的红线,也越过了商业竞争的底线。尽管龙腾集团动用资源极力否认、压製,但纸终究包不住火。几家有良知的省内媒体,顶着压力派出了记者进行暗访。当他们来到那个偏远的山村,看到那片被特意保留着的、枯黄死寂的田地,听到老农含着眼泪讲述希望破灭的绝望,拿到那份清晰指向人为破坏的检测报告时,所有的疑虑都化为了义愤。
几乎在同一时间,杨柳组织的、由受害农户和联盟代表组成的请愿队伍,也来到了省农业厅和信访部门门口。他们没有过激的行为,只是静静地举着“严惩破坏农田凶手”、“还我绿色家园”的牌子,出示着证据,陈述着事实。那份沉默的悲愤与有理有据的控诉,形成了强大的视觉和情感冲击力。
舆论开始发酵。网络上开始出现零星的报道和讨论,虽然很快被删除,但种子已经播下。更重要的是,在体制内部,这件事引起了高度重视。一位素以正直著称的省领导亲自做出了批示,要求成立联合调查组,彻查此事,“无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一直隐藏在幕后运筹帷幄的李泽龙,第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龙腾集团试图抛出一个所谓的“临时工个人行为”来顶罪,但在调查组深入的追查和郑怀古等人在学术界的持续发声施压下,这个拙劣的借口很快被戳穿。越来越多的证据链开始指向龙腾集团下属的某个农业公司。
压力之下,之前那个在审查中扮演不光彩角色的刘副厅长,也被牵涉出来,接受了停职调查。风向,彻底变了。
龙腾集团那个宏大的“现代农业产业园”计划,在如此丑闻的冲击下,彻底失去了政治上的正确性和道义上的支撑,变得无人再敢轻易提及和推动,彻底胎死腹中。
而杨柳和何须领导的“黄土坡生态农业合作社”联盟,则因为在此次事件中表现出的坚韧、团结和积极自救的态度,反而赢得了更多的同情、关注和支持。省里甚至专门拨下了一笔特殊的救灾和土壤修复补助资金。
正气凛然,邪不压正。这一次,他们不仅仅守住了一片田地,更守住了公理和人心。联盟的旗帜,在经历了这场暴风雨的洗礼后,非但没有倒下,反而更加鲜艳地飘扬在这片黄土地之上。
第五十二章:寒梅著花
恶意投毒事件的风波,随着调查的深入和龙腾集团的暂时退却,终于渐渐平息。虽然最终的司法结果尚需时日,但笼罩在联盟头上的那片最浓重的乌云,已然散开。经此一役,联盟内部的凝聚力达到了空前的高度,外部的生存环境也得到了显著改善。
寒冬悄然来临,北风呼啸着掠过黄土高原,卷起千沟万壑间的积雪,天地间一片苍茫肃杀。然而,在这片看似万物凋零的土地上,却孕育着与严寒抗争的勃勃生机。
那片被农药污染的土地,在何须的带领下,已经密密麻麻地种上了顽强的“蜈蚣草”。这些看似不起眼的野草,在冰雪覆盖下,依然执着地用根系吸附着土壤深处的毒素,进行着一场无声而伟大的自我净化。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宣言——生命,永不屈服。
而联盟其他未被污染的土地,则在精心管护下安然越冬。埋设在地下的陶土渗灌管,有效地保持了土壤底墒;覆盖的秸秆和生态护坡,为作物根系提供了温暖的庇护。人们对于来年的春耕,充满了更加踏实和热切的期盼。
杨柳和何须并没有停下脚步。利用冬季农闲和事件带来的关注度,他们开始系统地总结联盟成立以来的经验教训,进一步完善管理制度,规划下一步的发展。杨柳开始尝试与更专业的电商平台合作,搭建联盟自己的农产品线上展示和销售窗口;何须则专注于技术资料的整理和联盟内部“土专家”的培训,她编写的那本《农事指南》已经修订到了第三版。
一天傍晚,大雪初霁,天地间银装素裹。杨柳和何须踏着厚厚的积雪,再次登上村后那道熟悉的山梁。极目远眺,千里冰封,万物沉寂。但在那皑皑白雪之下,他们知道,藏着的是蛰伏的生机,是蓄势待发的力量,是他们用汗水和信念浇灌出的、深扎于这片土地的根脉。
“等雪化了,春天来了,”何须呵出一口白气,望着远方,轻声说,“咱们试着在那边阳坡上,种些耐寒的梅花吧。”
杨柳看着她被冻得微红的侧脸,看着她眼中那如同雪地星火般明亮而坚定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和无比的安定。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却充满力量的手。
“好。”他答道。
寒梅著花,香自苦寒。他们在这片曾经贫瘠、饱经磨难的土地上,不仅种下了庄稼,更种下了希望、尊严和一种不可摧毁的精神。严冬终将过去,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迎接下一个,属于他们的春天。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