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润物无声
破坏事件与何须那番掷地有声的动员,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淬火,反而将这个小村庄锻造得更加紧密。一种近乎悲壮的凝聚力在无声中弥漫,往日那些懒散、观望的气息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目标明确、众志成城的干劲。就连最初散播流言、心存疑虑的少数人,在这种集体氛围的裹挟和何须那句“以后有了好处,也别眼红”的潜在压力下,也不得不收敛行径,甚至开始被动地参与到重建工作中来。
杨柳和何须成了这片土地上当之无愧的灵魂。杨柳负责整体的规划、技术的把控以及与外界(主要是陈明远)的沟通协调,他将郑老的笔记和会议精神消化吸收后,用最朴实的语言转述给村民们,将复杂的科学原理转化为一个个可以上手操作的具体步骤。而何须,则更像是这片土地的守护神和智慧的活泉。她似乎永远知道哪块坡地的土质适合种什么,哪道山沟里藏着能改良土壤的特定植物,如何利用最廉价的本地材料解决建设中遇到的各种棘手问题。
她依旧沉默寡言,但她的行动本身,就是一种最有力的语言。她会默默地将自己采集来的、某种能固氮的野豌豆种子,分发给负责绿肥的妇女;会在大家为如何有效防止新开挖的沟渠边坡垮塌而发愁时,带着几个后生去砍来韧性极好的紫穗槐枝条,示范如何编织成既牢固又透水的生态护坡;她甚至利用废弃的陶片和黏土,烧制出一种带有微孔的“保水砖”,埋在作物根部周围,能极大地减少水分蒸发。
这些点点滴滴、看似微不足道的“土办法”,与杨柳带来的“洋技术”相互补充,完美融合,产生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它们成本低廉,操作简单,极易被文化水平不高的村民们掌握和接受,仿佛这些智慧本就沉睡在这片土地里,只是通过何须的手,被自然而然地唤醒和运用。
变化在悄然发生,如同春雨润物,无声却深刻。
被砸碎的陶土渗灌管重新烧制、埋设,当清澈的渠水(虽然依旧珍贵)第一次通过那些粗糙的、自带微孔率的管壁,缓慢而持续地浸润到作物根系周围的土壤时,围观的老农们蹲在地上,用手捏着那变得湿润、松软的泥土,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这比他们祖祖辈辈靠天吃饭、大水漫灌的方式,不知要精细和节省多少倍!
堆积的绿肥在精心控制下充分发酵,散发出一种肥沃的、类似森林腐殖土的气息。当这些黑褐色的、充满生命力的有机质被翻入板结多年的黄土中,那片核心试验田的色泽,肉眼可见地变得深黝、润泽起来。
最先响应号召、在自家房前屋后小片土地上尝试何须提供的本地抗旱作物种子的几户人家,惊喜地发现,那些其貌不扬的种子,在少量渗灌和绿肥的滋养下,出苗格外齐整,苗秆也显得格外粗壮,展现出一种顽强的生命力。
希望,不再仅仅是口头上的鼓励和蓝图上的线条,它开始化作土壤真实的触感,化作幼苗健康的绿色,化作村民们脸上日益增多的、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种被“暗影”笼罩的压抑感,在这种实实在在的、向好的变化面前,逐渐被驱散。人们开始真正相信,这条路,或许真的能走通。
杨柳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感慨。他回想起自己在西府市时,为了成功,绞尽脑汁,用尽手段,结果却适得其反。而如今,他和何须,还有这些淳朴的乡亲,没有轰轰烈烈的口号,没有急功近利的算计,只是沉下心来,顺应着土地的脾性,一点一滴地做着最基础、最本分的事情,反而让改变真实地发生了。
这或许就是“道”的力量?无为而无不为,不争而莫能与争?
他看向正在苗床边,细心查看幼苗长势的何须。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她专注而柔和的侧影,几缕发丝垂落额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敬佩、依赖、以及某种更深沉情感的东西,在他心中悄然滋长,如同这地里悄然变化的墒情,温润而有力地渗透了他心灵的每一个角落。
第三十四章:青苗破土
时令踏入初夏,黄土高原迎来了短暂而珍贵的雨季前奏。几场淅淅沥沥、算不上酣畅却足以润泽干渴土地的雨水过后,被精心照料的示范田里,景象已然大变。
最早播种下去的那批本地抗旱谷子和一种何须推荐的、名为“红秃鹫”的古老糜子品种,已经顽强地破土而出,舒展出一片片嫩绿的、带着绒毛的叶片。与旁边传统方式耕作、显得稀稀拉拉、苗色泛黄的庄稼相比,这片试验田里的幼苗,如同精心养育的婴孩,株距均匀,苗秆粗壮,叶色是那种饱含水分和生命力的、沉甸甸的翠绿。尤其是在采用了陶土渗灌的区域,苗情更是明显胜出一筹,叶片肥厚,在高原明亮的阳光下,几乎能透出光来。
这鲜明的对比,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了全村乃至邻近村落好奇的目光。每天都有不少人特意绕道过来,蹲在田埂上,指指点点,啧啧称奇。先前那些冷嘲热讽的流言,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不攻自破,彻底销声匿迹了。
“嘿!真神了!你看这苗,敦实得跟小牛犊似的!”
“何须姑娘那法子,看来是真管用啊!这渗灌的,就是不一样!”
“早知道咱当初也该跟着种点……”
羡慕和后悔的情绪,在人群中悄然流转。先前退出或者消极应付的人家,此刻脸上难免有些讪讪的,看向杨柳和何须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真正的信服和热切。
村支书更是容光焕发,走起路来都带着风。他主动组织了几次现场观摩会,让杨柳和何须给大伙儿讲解其中的门道。杨柳讲渗灌的原理和节水效益,何须则指着地里的不同作物,讲解它们的习性和在不同土质上的表现。他们的讲解依旧朴实无华,却因为有了脚下这片生机勃勃的绿色作为注脚,而显得格外有说服力。
希望,如同这破土而出的青苗,在每个人心中茁壮生长。一种积极向上的、充满干劲的氛围,取代了往日那种听天由命的麻木和沉寂。更多的人主动找到杨柳和何须,要求加入下一轮的推广种植,或者请教如何在自家土地上应用这些新的方法。
就连孩子们也受到了感染。他们放学后,不再满山遍野地疯跑,而是喜欢聚在试验田边,看着大人们忙碌,听着那些关于土地和庄稼的新奇知识。有几个半大的小子,甚至学着大人的样子,用树枝和泥巴,在田边空地上有模有样地搞起了自己的“微型试验田”。
看着这一切,杨柳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成就感。这成就感,远比他在西府市赚到任何一笔钱都来得厚重和踏实。他仿佛看到,一条真正能够摆脱贫困、与自然和谐共生的道路,正在这片千年贫瘠的土地上,由他们自己的双手,一寸寸地开辟出来。
然而,在这片欣欣向荣的景象背后,杨柳内心的警惕并未完全放松。他知道,龙腾集团的阴影并未远去,苏晴的警告言犹在耳。眼前的成功,固然可喜,但也可能使得他们这个小小的示范点,更加引人注目,从而招致更强烈的觊觎或打压。
他将自己的担忧隐晦地向何须提起。
何须正在给几株长势稍弱的幼苗根部小心地添加她自制的“保水砖”。听完杨柳的话,她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目光投向远方绵延的、依旧大部分呈现着枯黄色的山峦。
“苗还小,根还没扎深。”她轻声说,像是在对杨柳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经不起太大的风雨。但咱们把根帮它养壮了,把土给它培肥了,等它自己把根扎到深处去,到时候,风再大,雨再急,也就没那么容易倒了。”
她转过头,看着杨柳,眼神清澈而坚定:“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一心一意,把这些苗护好,让它长得再壮实些。”
杨柳点了点头,明白了她的意思。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会显得苍白。当前最重要的,不是去忧虑未知的风险,而是抓住这宝贵的时机,将示范点的根基打得更加牢固,让这“青苗”尽快成长为能够抵御风雨的“大树”。
他望向那片充满生机的绿色,心中充满了力量。他知道,他和何须,以及所有愿意努力的乡亲们,正在创造的,不仅仅是一片丰收的田野,更是一个关于尊严、关于希望、关于人与土地和解的全新未来。
第三十五章:陌上花开
青苗的茁壮成长,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这个一度被贫困和绝望笼罩的村庄。一种久违的、名为“盼头”的东西,如同地气回暖,在每个人的眉宇间、步履中悄然浮现。原本只是核心区域的试验田,开始像滴入清水中的墨点,向着四周缓缓氤氲、扩散。越来越多的农户,主动清理出自家的边角地、坡耕地,仿照着示范田的模式,尝试着种植那些被证明了更具生命力的本地作物,或者小心翼翼地应用起渗灌、绿肥这些新奇却有效的法子。
杨柳和何须变得更加忙碌。他们像两只不知疲倦的工蜂,穿梭在村庄与田地之间。杨柳负责更宏观的规划和资源协调,他将村民们高涨的热情和实际需求整理汇总,及时与陈明远沟通,争取更多的技术支持和可能的微小补贴;同时,他也开始着手规划下一步——如何将可能增产的农产品,与更广阔的市场连接起来,避免谷贱伤农的悲剧。
而何须,则更像是深入土壤的根须,她的身影更多地出现在各家各户的田头地角。她会根据每块地具体的朝向、土质、水源情况,给出极其细微的种植建议;她会手把手地教那些年纪大的农户,如何更有效地堆沤和使用绿肥;她甚至会带着妇女们,去识别和采集那些既能改良土壤、本身也可能具有经济价值的野生植物。她的知识仿佛与这片土地同源共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在她的悉心指点下,村庄的角落开始出现一些令人惊喜的变化。一些村民在自家的院墙边、硷畔上,种上了何须推荐的、既能固氮肥田、花朵又能泡茶或入药的黄花蒿、百里香;有几户人家,甚至在何须的帮助下,尝试在背风的洼地里,引种了几种耐寒耐旱的中草药幼苗。
变化不仅仅是经济上的。一种对生活的热情和创造力,似乎也被重新点燃。人们开始更有心思收拾自家的窑洞,在门前屋后种上几棵容易成活的枣树或杏树。傍晚收工后,聚在村口老槐树下聊天的话题,也不再仅仅是抱怨天气和生计的艰难,多了许多关于庄稼长势、关于新法子的讨论,甚至开始憧憬着秋收后,能用多换来的钱,给娃扯几尺新布,或者翻修一下漏雨的窑顶。
这一切,杨柳都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他常常在忙碌的间隙,驻足田埂,看着眼前这片虽然依旧贫瘠、却因为人的努力而焕发出勃勃生机的土地,看着那些在田间辛勤劳作、脸上却带着希望光芒的乡亲,一种深沉的、近乎幸福的平静感便会油然而生。
他越来越多地想到何须。想到她低头查看苗情时专注的睫毛,想到她讲解技术时温和而清晰的语调,想到她面对困难时那不动如山的沉静,想到她在月光下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她的身影,早已如同呼吸一般,自然而深刻地融入了他的生活,他的奋斗,乃至他对未来所有的想象之中。
一种明确无误的情感,在他心中日益清晰、坚定。那不再是初遇羌笛时那种夹杂着自卑和征服欲的狂热,而是一种基于深刻理解、共同信念和灵魂共鸣的、沉稳而炽热的爱慕。
这天傍晚,一场短暂的雷阵雨过后,天空如洗,一道绚丽的彩虹跨越在东边的山梁之上。何须正在她窑洞前的那小片药圃里,查看那些被雨水滋润后的草药。雨后的夕阳将金光洒在她身上,洒在那些挂着水珠、青翠欲滴的叶片上,一切都美得如同幻境。
杨柳鼓足勇气,走了过去。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这些日子,利用空闲时间,偷偷用本地找到的一种带有淡紫色纹路的黏土,精心烧制的一支笛子。笛子的造型依旧朴拙,比不上羌笛曾经拥有的任何一支名贵乐器,但每一道曲线,每一个音孔,都倾注了他全部的心意和笨拙的爱恋。
他走到何须身边,将布包递给她,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微哑:“这个……给你。我试着做的……比不上你原来那支,但……音应该准的。”
何须有些讶异地接过布包,打开,看到了那支淡紫色的、带着手工痕迹的土笛。她拿起笛子,指尖轻轻拂过笛身温润的曲线和光滑的音孔,然后抬起头,看向杨柳。
她的脸上没有少女的娇羞,也没有刻意的疏离,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大地接纳雨露般的宁静和……了然。她看着杨柳那双充满了期待、紧张和真挚爱意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在漫天绚烂的霞光和那道如梦似幻的彩虹背景下,她微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没有言语,但那一个细微的动作,那眼中骤然漾开的、比彩虹更加动人的温柔涟漪,已经说明了一切。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而杨柳知道,他的心,他的根,早已找到了永远的归宿。
第三十六章:风起青萍
彩虹散去,霞光渐隐,夜幕如同巨大的天鹅绒幕布,缓缓覆盖了黄土高原。杨柳回到自家窑洞,心却依旧像被蜜糖浸泡着,何须接过笛子时那了然于心的温柔眼神,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的灵魂里,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安宁。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勾勒未来,等示范点彻底稳定,等乡亲们的生活有了起色,他该如何与何须,在这片他们共同奋斗、深爱着的土地上,构筑一个属于他们的、简单却温暖的家。
然而,命运的波澜,总在人最不经意的时候骤然掀起。
第二天上午,他正在和村支书以及几个骨干村民商量着扩大渗灌面积、统一采购一批优质种子的事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这是一个他回到村里后几乎废弃不用的旧号码,除了陈明远等极少数人,几乎无人知晓。
他疑惑地掏出那个屏幕狭小、款式老旧的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烁着一个陌生的、归属地显示为省城的号码。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倏地缠上他的心头。
他走到窑洞外相对安静的地方,按下了接听键。
“是杨柳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急促、却努力保持镇定的女声。是苏晴!
杨柳的心猛地一沉,握紧了手机,沉声道:“是我。苏助理,有何贵干?”
“长话短说。”苏晴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李董要对你们的示范点下手了。不是之前那种小打小闹的谣言和破坏。”
杨柳的呼吸一滞:“他想怎么样?”
“他动用了一些高层关系,给省农科所和农业厅施加了巨大压力。理由是你们这个示范点‘技术路线不成熟’、‘存在重大资金使用风险’、‘可能破坏当地生态环境’,要求立即暂停项目,进行无限期审查!审查组很可能这几天就会突然下去!”
仿佛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杨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瞬间冰凉。暂停项目!无限期审查!这简直是釜底抽薪!一旦项目被叫停,刚刚凝聚起来的民心将会瞬间涣散,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这片土地上刚刚萌生的希望嫩芽,将被彻底扼杀!
“他……他怎么敢……”杨柳的声音因为愤怒和震惊而微微颤抖。
“他有什么不敢的?”苏晴的语气带着一丝讽刺,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龙腾想涉足农业板块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这个示范点,虽然小,但因为它独特的‘土洋结合’模式和初步显现的成效,已经引起了一些上面的注意。这不符合龙腾的利益。他们要么掌控它,要么……毁掉它。”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我之所以冒险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认为你们在做的事情,是对的。而且,李董这次的手段,已经越界了。你……好自为之,早做准备。”
说完,不等杨柳回应,电话便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急促的忙音,如同催命的鼓点。
杨柳举着手机,僵立在原地,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觉得如坠冰窖。原来,之前的流言和破坏,都只是开胃小菜。李泽龙真正的杀招,在这里!利用权势和规则,直接从上层将你拍死!让你所有的努力和成绩,都变成一个需要被“审查”的问号!
这比他面对的任何一次商业竞争都要凶险,因为对方动用的,是碾压性的、他完全无法抗衡的力量!
他失魂落魄地走回窑洞,村支书和村民们还在热烈地讨论着,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他看着那一张张充满希望的脸,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无力感。他该如何告诉他们,一场毁灭性的风暴,即将来临?
他必须立刻找到何须!
他几乎是跑着冲向村尾那孔破窑。何须正在窑洞前翻晒药材,看到他脸色煞白、步履踉跄地冲过来,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和关切。
杨柳冲到她的面前,胸膛剧烈起伏着,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努力平复着呼吸,将苏晴电话里说的情况,断断续续、却尽可能清晰地告诉了何须。
随着他的叙述,何须脸上的平静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凝重的神色。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但那微微抿起的嘴唇和骤然锐利起来的目光,显示了她内心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就是这样。”杨柳说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们……我们可能保不住示范点了。”
窑洞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药材叶片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过了不知多久,何须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她的目光不再是平时的温和与悲悯,而是燃起了一种杨柳从未见过的、如同淬火钢铁般的冷冽光芒。
“保不住?”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硬度,“还没到认输的时候。”
她看向杨柳,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劈开一切迷雾:“他们来审查,就让他们审查!咱们做的每一件事,花的每一分钱,都对得起天地良心!咱们的苗长在地里,咱们的渠修在坡上,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谁也抹杀不了!”
她的语气越来越快,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你去联系陈老师,把情况告诉他,争取上面的支持!我去找支书,把咱们所有的账目、记录、还有地里的变化,都整理出来!还要发动乡亲们!让审查组的人看看,咱们到底是在做什么!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把咱们的心血掐死,没那么容易!”
这一刻的何须,不再是那个默默修补陶罐、安静采集草药的柔弱女子,而像一位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沉稳,果决,周身散发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凛然之气!
杨柳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在瞬间爆发出无穷力量和智慧的女子,看着她眼中那簇不屈的火焰,自己心中的恐慌和无力,竟也被这火焰一点点点燃、驱散!
是啊,还没到认输的时候!他们还有事实,还有人心,还有脚下这片他们用汗水浇灌的土地!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这场他们无法躲避的风暴,既然来了,那就迎上去!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