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金华市上浮桥修复赋

  作者:雅俗与共（施炜）

  序：婺州古城，枕水而兴；三江汇流，舟楫为脉。上浮桥者，踞城东通园溪与婺江交汇之要冲，始建年代邈远，或曰宋元遗构，或传明清重修，历七百余载风雨，为金华人行旅辐辏、商货流通之津梁。昔时"廿四埠头"盛景，此桥实为枢纽——南襟古子城千年文脉，北通城东市井烟火；晨则担夫吆喝穿雾而来，暮则渔火桨声随波而去。然岁月不居，洪波屡噬，加之城建更迭，桥体渐圮，仅存残础断桩，隐于荒草之间，每令耆老驻足太息，游子怅惘回望。今逢盛世，政通人和，市政府顺民愿、承文脉，鸠工庀材，复此浮梁。余观其成，感怀系之，遂援笔为赋。

   若夫追本溯源，探桥之旧迹。考诸方志，浮桥之制，始于秦汉，盛于唐宋，以舟为基，贯木为梁，随水涨落而浮沉，因便民利济而广设。婺州自古为"水通南国三千里"之要埠，上浮桥地处东阳江入婺江之口，旧称"通园浮梁"，乃乡民募资所建，初为十余舟，后扩至廿四筏，上铺栗木为面，铁索贯联，两端立石埠以系缆。每值晨曦初露，桥面熙攘如织——南来茶商驮队踏木而过，北往盐贩舟楫傍岸而停；春有挑菜农妇笑语盈舷，秋有赶考书生负笈徐行。更兼明月夜，渔火映波，橹声欸乃里，时有浣纱女隔桥相唤，童稚攀栏数星，诚为"一桥连烟火，半城尽温柔"之胜境。惜乎近代以降，战火频仍，舟船散佚；建国后虽几经修缮，终难敌洪峰肆虐，至上世纪末，仅余几根锈蚀铁链沉于江底，几块斑驳石阶卧于泥中，如老者残齿，诉说着往昔繁华。

   至若断础蒙尘，叹岁之沧桑。余尝独步旧址，但见荒草没膝，碎石嶙峋——或为当年桥墩基石，苔痕斑驳间犹隐"嘉庆""光绪"刻字；或为残存铁链断节，锈色沉沉似凝固的血脉。老人们围坐闲谈，言及儿时犹见桥影横江："春汛来时，船工们连夜加固缆绳，油灯映着江面，像一条火龙游动；冬日枯水，桥身贴岸，我们便踩着跳板直接上船。"话语间，总绕不过"若是桥还在"的喟叹。彼时城市扩张，交通西移，此地渐成城郊僻壤，浮桥遗迹遂如被遗忘的章节，锁在泛黄的县志里，藏在老照片的折角中。偶有摄影者来拍"残桥夕照"，镜头里那几截孤零零的木桩，倒成了最沉重的乡愁符号。

   乃有政民同心，启复之宏举。壬寅年春，市政府顺应"留住城市根脉"之民意，将上浮桥修复列为"婺州水韵复兴工程"首项。规划之初，即秉持"修旧如旧，活化传承"之理念：考古队潜水探摸，打捞出清代船型铁锚三具、明代系缆石孔若干，为复原提供实证；古建专家遍访浙中现存浮桥（如兰溪悦济浮桥、绍兴泗龙桥），测绘比对，确定"二十四舟六段联"之经典形制；更邀八旬老匠人出山，凭记忆复刻传统"榫卯桥面板""麻绳绞缆"工艺。施工之际，江上重现百舟竞发之景——三十艘仿古木船依古法打造，船底包铁加固以防蛀蚀，船间以熟铁链贯穿，上铺防腐杉木板，两侧设雕花木栏；两岸新筑石埠，拾级而上，与古子城城墙、现代廊桥遥相呼应。尤妙者，桥中留"活水段"，遇大汛可拆解三舟，保泄洪通畅，既存古意，更添实用。

   观夫新桥落成，见今之气象。乙未仲秋上浮桥焕然重现于婺江之上。晨光熹微时，老茶客拎着紫砂壶踱步桥上，看江雾漫过桥墩，恍若穿过时光隧道；暮色四合时，情侣倚栏听风，桥下渔火点点，与对岸万佛塔灯光交相辉映。更见孩童举着风车奔跑，笑声撞碎在木板上，恰似当年挑担少年的回响；书画家支起画架，将"浮桥卧波""舟影人家"收入尺幅，谓"此中有最生动的婺州魂"。桥头立碑记事，铭曰："非独为通途，实乃续文脉；非徒复旧观，更彰为民情。"如今，此桥既是"步行友好"的休闲纽带，亦是"活态传承"的文化地标——每周有非遗展演，每月有民俗集市，桥畔茶馆里，老匠人常给年轻人讲："这每一块木板，都浸着先人的汗；每一根铁链，都拧着匠人的劲。"

   赞曰：  

婺水汤汤，浮梁泱泱。  

一桥飞架，七百沧桑。  

断础曾埋旧时月，新舟再渡今朝阳。  

政通民意，古韵新章。  

从此婺州多胜概，浮桥烟雨是吾乡！  

——岁次乙巳秋月 雅俗与共 谨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