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新茶旧雨
上海公共租界的议事厅内，水晶吊灯将大理石地面照得光可鉴人。程锦瑟站在演讲台前，望着台下济济一堂的茶商们。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墨绿色缎面旗袍，领口别着母亲留下的那枚翡翠胸针。
"诸位，"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今日我们齐聚于此，是为了重整茶业秩序，还市场一个清明。"
台下响起窃窃私语。马世昌坐在第一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程锦瑟不疾不徐地展开一份文件："这是新拟的茶叶商会章程，主要内容有三：第一，建立茶叶质量分级标准；第二，设立同业互助基金；第三，成立行业监督委员会。"
马世昌猛地站起："程锦瑟，你一个黄毛丫头，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
"凭我是程氏茶业的董事长，"程锦瑟平静地看着他，"凭我手中掌握着上海三成的茶叶贸易。"
张静斋紧接着站起来："我们西南茶业支持程董事长的提议。"
"我们闽南茶帮也支持！"另一个声音从后排响起。
陆沉舟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全场："陆氏企业将出资五十万大洋，作为同业互助基金的启动资金。"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马世昌的脸色由青转白，狠狠摔门而去。
投票结果毫无悬念。程锦瑟以绝对优势当选为新任茶叶商会会长。
散会后，程锦瑟在议事厅门口被记者团团围住。镁光灯闪个不停，她从容应对，举止得体。
"程会长，"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恭喜。"
程锦瑟转身，看见李望亭站在不远处。他瘦了不少，眼下的乌青显示他最近过得并不好。
"李少爷，"她微微颔首，"别来无恙。"
李望亭冷笑："托你的福，还没死。"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别以为赢了商会就万事大吉。马世昌不会善罢甘休的。"
"多谢提醒。"程锦瑟面不改色。
李望亭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程锦瑟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似乎在隐藏什么。
当晚，程锦瑟在程公馆设宴答谢支持她的茶商。客厅里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程会长年轻有为，"一位老茶商举杯称赞，"真是虎父无犬女啊。"
程锦瑟谦逊回礼，目光却不自觉地寻找着陆沉舟的身影。他站在落地窗前，正与张云生低声交谈。
"在看什么？"张静斋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
程锦瑟连忙收回目光："没什么。"
张静斋捋须微笑："云生对程会长很是钦佩。"
程锦瑟的脸微微发热："张公子过奖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阿宝突然匆匆走来，在程锦瑟耳边低语了几句。程锦瑟脸色微变，向宾客致歉后快步走向书房。
书房里，周妈正等在那里，手中拿着一封泛黄的信。
"大小姐，"周妈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是夫人生前留给您的信，老爷嘱咐我在您当上会长后才能交给您。"
程锦瑟接过信，手指微微颤抖。信纸已经发脆，母亲娟秀的字迹却依然清晰：
"吾儿锦瑟：
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长大了。母亲可能看不到那一天了，但有几句话一定要告诉你。
茶如人生，贵在清白。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守住本心。
另，母亲在瑞士银行给你留了一份礼物，但愿你能用得上。
永远爱你的母亲"
程锦瑟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原来母亲早就为她安排好了一切。
第二十六章 茶香暗度
深夜的程公馆重归寂静。程锦瑟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母亲的信和一把小巧的钥匙。这把钥匙与之前的两把都不相同，匙柄上刻着"UBS"三个字母。
"瑞士联合银行。"陆沉舟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你母亲在那里有账户？"
程锦瑟将信推过去："母亲说给我留了一份礼物。"
陆沉舟仔细看过信，眉头微蹙："这个时候提起瑞士银行，恐怕不只是礼物那么简单。"
"你的意思是？"
"马世昌和李望亭都不会善罢甘休。"陆沉舟在对面坐下，"你母亲可能预见到了什么，才特意留下这个后手。"
程锦瑟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什么："父亲去世前，是不是去过瑞士？"
陆沉舟的眼神锐利起来："你是说..."
"也许父亲在瑞士留下了什么。"程锦瑟激动地站起来，"我们必须去一趟。"
三日后，程锦瑟和陆沉舟登上了前往瑞士的邮轮。这是程锦瑟第二次远渡重洋，心情却与上次截然不同。
邮轮在印度洋上航行，海天一色，蔚蓝无边。程锦瑟站在甲板上，任海风吹乱她的发丝。
"喝杯茶吧。"陆沉舟端着茶盘走来，"船上厨师特意准备的龙井。"
程锦瑟接过茶杯，茶香让她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松江茶园。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陆沉舟突然问。
程锦瑟微笑："记得。你浑身湿透地站在程公馆门外。"
"那时我就想，"陆沉舟的目光变得悠远，"这个女孩的眼睛真亮，像夜空中最亮的星。"
程锦瑟的心猛地一跳。这是陆沉舟第一次对她说这样的话。
"后来我知道你是程凤台的女儿，"他继续道，"曾经很痛苦。"
"那现在呢？"
"现在..."陆沉舟深深地看着她，"现在我很庆幸。"
海鸥在头顶盘旋，鸣叫声撕破了这一刻的静谧。程锦瑟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烫。
航行二十日后，邮轮抵达马赛。他们改乘火车，终于在一個飘雪的清晨抵达苏黎世。
瑞士联合银行坐落于利马特河畔，古老的石砌建筑在雪中显得格外肃穆。程锦瑟出示钥匙和身份证明后，经理亲自将他们引至地下保险库。
保险库的门缓缓打开，里面只有一个不大的金属盒子。程锦瑟颤抖着手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三样东西：一沓股票、一份地契，还有一封信。
信是程凤台的笔迹：
"锦瑟吾儿：
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父亲已经不在了。这些是父亲为你准备的嫁妆，希望你能用得上。
股票是汇丰银行的原始股，地契是香港半山的一处宅院。父亲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母亲，这些就当是补偿吧。
另，小心李望亭。他可能不是李宗棠的亲生儿子。
父 绝笔"
程锦瑟如遭雷击。李望亭不是李宗棠的亲生儿子？那他是谁？
陆沉舟拿起那份地契，脸色突然变了："这处宅院...是我母亲名下的产业。"
"什么？"
"我母亲去世前说过，她在香港有一处宅院，留给...留给她失散多年的儿子。"
两人面面相觑，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脑海中。
程锦瑟猛地想起李望亭的眉眼，确实与陆沉舟有几分相似。还有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我们必须立即回上海。"程锦瑟的声音微微发抖。
回程的邮轮上，程锦瑟一直站在甲板上，望着茫茫大海。真相像一团迷雾，越是深入，越是扑朔迷离。
陆沉舟为她披上外衣："天凉了。"
"沉舟，"程锦瑟轻声问，"如果李望亭真的是你弟弟，你会怎么做？"
陆沉舟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血浓于水，但法理不容情。"
程锦瑟靠在他肩上，感受着这份难得的温暖。海风很冷，但他的怀抱很暖。
茶香暗度，真相也将浮出水面。而她，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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