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茶市暗涌
上海茶业协会的年会设在和平饭店的宴会厅，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程锦瑟穿着一身月白色绣银线旗袍，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香槟，却没有饮用的意思。
这是她第一次以程氏茶业董事长的身份出席正式场合。四周投来的目光复杂——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轻蔑。
"程小姐，"一个略显油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久仰大名。"
程锦瑟转身，看见一个穿着条纹西装的中年男子，梳着油光发亮的背头，正是茶业协会的副会长马世昌。
"马会长。"程锦瑟微微颔首。
马世昌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佩戴的翡翠胸针上停留片刻："程董事长年轻有为，不过茶业这行水深得很，可不是小姑娘玩过家家。"
程锦瑟不动声色地晃了晃酒杯："马会长说的是。就像这杯中的气泡，看似晶莹剔透，实则暗藏玄机。"
马世昌的脸色微变，正要说什么，宴会厅门口忽然一阵骚动。陆沉舟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走了进来，身边跟着几位洋行经理。他的出现立即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陆先生也对茶叶感兴趣？"马世昌立即换上一副笑脸迎上去。
陆沉舟的目光越过他，直接落在程锦瑟身上："我只对好茶感兴趣。"
他走到程锦瑟面前，从侍者的托盘中取过一杯茶："比如程氏的明前龙井。"
马世昌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程锦瑟注意到他手中的酒杯微微颤抖，几滴红酒洒在了雪白的衬衫袖口上。
"马会长，"她轻声提醒，"您的袖子。"
马世昌慌忙擦拭，显得有些狼狈。这时，一个侍者匆匆走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马世昌的脸色由红转白，匆匆告辞离去。
"看来马会长遇到麻烦了。"陆沉舟淡淡地说。
程锦瑟望向马世仓皇离去的背影："是你做的？"
"我只是让海关的朋友查了查他最近的那批货。"陆沉舟抿了一口茶，"听说里面掺了不少树叶。"
程锦瑟忍不住笑了。这是她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接下来的拍卖环节，程锦瑟代表程氏拍下了云南的一座茶山。当拍卖师落槌时，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但在掌声背后，程锦瑟能感受到那些不善的目光。
"恭喜程董事长。"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者走过来，"老夫张静斋，在云南做些茶叶生意。"
程锦瑟认出这是西南茶业的大亨，连忙恭敬回礼："张老先生。"
"程小姐年轻有为，"张静斋意味深长地说，"不过要小心，茶市如战场啊。"
宴会结束后，程锦瑟在饭店门口等车。夜风微凉，她拢了拢披肩，忽然看见马路对面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是李望亭。
他不是应该在监狱里吗？
"看什么？"陆沉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程锦瑟指着对面："我刚才好像看见李望亭了。"
陆沉舟眼神一凛："不可能，他至少还要关三个月。"
"也许是我看错了。"程锦瑟摇摇头，但心中的不安却挥之不去。
回到家，程锦瑟毫无睡意。她打开父亲留下的茶叶品鉴笔记，一页页仔细翻阅。在关于云南茶山的记录中，她发现了一段有趣的记载：
"民国二十五年春，与张静斋同赴勐海。张氏为人耿直，可深交。其茶山品质上乘，惜运输不便..."
父亲很少给人如此高的评价。程锦瑟想起今晚张静斋的提醒，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走到窗前，望着对面陆公馆的灯光，心中有了决定。
第二十二章 茶山行
前往云南的火车在晨雾中缓缓启动。程锦瑟坐在头等车厢里，望着窗外飞逝的稻田。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出远门，心中既有忐忑，也有期待。
车厢门被拉开，陆沉舟拿着两份报纸走进来："这么巧。"
程锦瑟并不意外："确实很巧。"
火车驶出上海，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陌生。程锦瑟翻阅着张静斋的资料，这位西南茶王白手起家的经历让她深感敬佩。
"张静斋有个儿子，"陆沉舟突然说，"叫张云生，在英国学农艺，最近刚回国。"
程锦瑟抬头："你怎么知道？"
"做生意的，总要知己知彼。"陆沉舟翻开报纸，"听说这位张公子才华横溢，尚未婚配。"
程锦瑟的脸微微发热："这与我何干？"
火车在第三日清晨抵达昆明。张静斋亲自来车站迎接，身边跟着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子——应该就是他的儿子张云生。
"程董事长，一路辛苦。"张静斋热情地握手，"这是犬子云生，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张云生长相清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举止彬彬有礼："久仰程小姐大名。"
前往茶山的路上，张云生详细介绍了云南茶叶的种植情况。他的专业知识让程锦瑟深感佩服，两人相谈甚欢。陆沉舟坐在前排，始终沉默。
茶山位于海拔两千米的高原上，云雾缭绕，宛如仙境。程锦瑟站在茶园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的空气带着茶叶特有的清香。
"这里的茶叶品质很好，"她对张静斋说，"但运输确实是个问题。"
"所以一直打不开销路。"张静斋叹息，"程小姐若是能解决这个问题，那就是云南茶农的恩人了。"
当晚，他们住在茶山的吊脚楼里。程锦瑟睡不着，独自坐在露台上看星星。高原的星空格外明亮，仿佛触手可及。
"这里的星空很美。"张云生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
"确实。"程锦瑟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程小姐对茶叶很有研究。"张云生说，"我在英国时也学过茶叶种植，但实践起来才发现，书本上的知识远远不够。"
两人从茶叶种植聊到茶叶贸易，越聊越投机。程锦瑟发现张云生不仅专业知识扎实，对市场也有独到的见解。
"其实，"张云生突然压低声音，"家父让我提醒程小姐，要小心马世昌。"
程锦瑟的心猛地一跳："为什么？"
"马世昌和李家是姻亲。"张云生说，"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两人下楼查看，只见陆沉舟拎着一个被反绑双手的男子站在院子里。
"这个人鬼鬼祟祟地在茶园里转悠，"陆沉舟冷声道，"身上还带着这个。"
他扔过来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一些白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程锦瑟问。
"毒药。"陆沉舟的声音像结了冰，"打算投在茶叶里的。"
张云生倒吸一口凉气："是马世昌派来的？"
被绑的男子低下头，默认了这个指控。
程锦瑟感到一阵后怕。如果不是陆沉舟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她轻声说，"这场茶战才刚刚开始。"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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