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囚徒不是命运，而是选择。而她，已经做好了选择。
第六章 泥泞识马
雨水在窗玻璃上蜿蜒出细密的纹路，将窗外的梧桐树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灰绿。程锦瑟坐在父亲床前，手中的药碗升起袅袅白气，带着苦涩的草药味。
程凤台的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这要归功于舒尔茨医生的治疗和陆沉舟送来的那些昂贵的西药。但程锦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缓解。
"锦瑟，"程凤台忽然开口，声音依然虚弱，"你去把书房第三个抽屉里的那个紫檀木匣子取来。"
程锦瑟依言而去。那是个做工精巧的双层木匣，打开后，上层是几件品相极好的翡翠首饰，下层却只放着一封泛黄的信。
"这些是你母亲留下的。"程凤台的目光变得悠远，"这封信...是陆沉舟的父亲写给我的。"
程锦瑟展开信纸，墨迹已经有些晕开，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凤台兄：
见字如晤。
沉舟年少气盛，今日冲撞之处，还望海涵。程陆两家三代交好，莫因小儿辈一言不合而生隙。
近日时局动荡，生意艰难，然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李家所提之事，望兄三思。
若他日陆家有难，望兄看在你我多年情分，对沉舟照拂一二。
弟 陆明远
绝笔"
信的日期，正是陆父跳楼的前一天。
程锦瑟的手指微微颤抖。原来陆父早就预见了李家的阴谋，甚至预见了自己的死亡。
"我辜负了他的托付。"程凤台闭上眼，眼角有泪光闪烁，"陆家出事时，我因为害怕被牵连，没有出手相助..."
这是程锦瑟第一次看见父亲流泪。那个在上海滩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蜷缩在厚厚的锦被里。
"爸..."她轻声唤道。
"你去吧。"程凤台摆摆手，"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程锦瑟轻轻带上房门，手中的信纸重若千钧。她终于明白陆沉舟眼中的复杂情绪从何而来——那不仅是恨，更是被背叛的痛。
雨还在下，天色阴沉得像是永远不会放晴。程锦瑟撑了把油纸伞，独自出了门。
她要去一个地方——陆家老宅。
记忆中那座气派的宅院已经破败不堪。院墙塌了一角，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只有门楣上"陆宅"两个鎏金大字，还在风雨中顽强地闪着微光。
她站在雨中，想象着七年前的陆沉舟是如何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家道中落，父亲惨死。那种绝望，足以摧毁一个人。
"程小姐？"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程锦瑟猛地转身，看见陆沉舟撑着一把黑色的伞，静静地站在雨里。他今天穿了件深色的长衫，显得身形更加清瘦。
"你怎么会来这里？"两人异口同声地问，然后又同时沉默。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们之间织成一道透明的帘幕。
"我来看看。"最后还是程锦瑟先开口，"看看困住你的牢笼。"
陆沉舟的唇角牵动了一下："现在你看到了。"
他们并肩站在雨中，望着这座废弃的宅院。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腐木的气息。
"我父亲...给你父亲写过一封信。"程锦瑟轻声说。
"我知道。"陆沉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封信，是我亲手交给程公馆的门房的。"
程锦瑟的心揪紧了。原来当年那个浑身湿透、眼含希望的少年，等来的却是程家的闭门羹。
"对不起..."除了这句话，她不知还能说什么。
陆沉舟转头看她，雨水在他的伞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你不需要道歉。泥泞识马，落难识人。程家当年的选择，让我看清了很多事。"
他的目光太过锐利，程锦瑟忍不住别开脸。
"你知道吗？"陆沉舟继续说，"最累的不是身体，而是一颗受了伤的心。"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程锦瑟心中某个紧闭的盒子。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委屈、恐惧、无助，在这一刻汹涌而出。
眼泪混着雨水滑落，她不再掩饰。
陆沉舟静静地看着她哭泣，直到她的抽泣声渐渐平息，才递过来一块手帕——依然是雪白的亚麻手帕，带着熟悉的雪松香气。
"程小姐，"他的声音很轻，"眼泪知道你的苦，而我知道你的痛。"
这句话让程锦瑟的泪水流得更凶。在这个飘雨的午后，在这座废弃的宅院前，她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
"为什么要帮我？"她哽咽着问，"明明该恨我的..."
陆沉舟的目光投向远方的雨幕："因为我知道被困在过去的滋味。我不希望你也被困住。"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仇恨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它不能让我父亲复活，也不能让陆家重振。"
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线光亮。陆沉舟收起伞，阳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细小的皱纹更加明显。
"走吧。"他对程锦瑟说，"我送你回去。"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快到程公馆时，陆沉舟突然停下脚步。
"程小姐，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需要你在程家和真相之间做选择，你会选什么？"
程锦瑟怔住了。这个问题太过突然，也太过沉重。
"我...不知道。"
陆沉舟点点头，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回答："等你知道答案的时候，或许就是我们真正走出牢笼的时候。"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雨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程锦瑟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手中的信纸已经被雨水打湿，墨迹晕开，像是陆父未干的泪。
她忽然明白，困住他们的不是这座宅院，不是那些往事，而是他们自己的心。
而走出牢笼的钥匙，一直都在自己手中。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