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诗盛宴:一场百年光华的心灵飨宴
文/惠锋
唐代的长安城,俨然一位慷慨待客的主人,它敞开怀抱接纳天下才情之士,让朱雀大街成为一条流淌的诗意之河,最终汇入历史的汪洋。而唐诗,是那场延续百年之久、光华璀璨的心灵飨宴,诗人即是那满座的宾客,他们以各自生命的琼浆玉露,共同酿造了一杯醉倒千秋万世的文化醇醪。
盛宴初启,帷幕拉开,便是初唐风华四杰登场亮相的时刻。王勃如惊雷闪电,以“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旷达胸襟,劈开了齐梁宫体诗的浮靡迷雾;骆宾王则以其锐利的笔锋,一扫旧日宫庭萎靡的余音。杨炯一句“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仿佛一道振聋发聩的宣告,铿锵有力地敲响了诗歌革新的洪钟巨音。陈子昂独立幽州高台之上,他的“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将磅礴的宇宙意识与深邃的个人情感交织融合,为这场盛宴注入了厚重的哲学底蕴和浓烈的情愫基调。正如同烹饪前精心备料,每一味料独具个性,共同酝酿烹调出雄浑壮阔的初唐风味。
盛宴渐入高潮,李白、杜甫、王维三位巨擘携手而至,各呈异彩,恰如盛宴中最耀眼的三道主菜。
李白如御风而行的仙人,踏歌起舞于宴席中央。他举杯高歌“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一杯美酒下肚,便将万古忧愁尽数抛向九天;他邀明月同饮,“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光华之中透出旷古的寂寞孤独。其诗思如天马行空,“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意象雄奇瑰丽,想象如云涌风飞。仙人之姿背后,是灵魂炽烈燃烧的火焰,他以酒为歌,以诗为剑,在盛唐的巅峰之上肆意挥洒着生命的磅礴激情。
杜甫则端坐于盛宴一角,眉宇紧蹙,仿佛把整个时代的沉重都背负于肩。他“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在安史之乱的烽火狼烟中,也从未停止过悲悯的吟唱。
“三吏”、“三别”字字啼血,惊心动魄地记录了大厦将倾时的苍生血泪,赋予诗歌“诗史”般的沉甸分量。他生命的后期,流离如飘蓬,却仍怀揣“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宏愿。
杜甫的诗,是在苦吟中炼字造境,像用生命微弱的烛火,在无边的暗夜中顽强地寻找人性的微光,那“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的浩瀚悲慨,正是他灵魂在月光下的独酌——浑浊如泥淖的现实,也掩盖不住他精神深处那澄澈如秋水的孤高光焰。
王维悄然隐身于终南山麓的别业之中,独自品赏着另一番天地景致。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空山新雨之后,草木香气浮动好似诗句在呼吸;坐看“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这份超然物外的心境,宛如一幅精致无比的禅意水墨画卷。
他精妙地调和着语言、色彩与哲思,营构出“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独特境界。他的诗中,山水草木皆具佛性,一花一叶无不映照着宇宙生命的寂静禅意,代表了盛唐文化中那种冲淡平和、天人合一的至高精神追求。
盛宴转至中晚唐,繁华渐次褪色,氛围随之改变。
白居易以其“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创作宣言,将诗歌引向更广阔的人生现实。
《卖炭翁》中那位“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的老人,《琵琶行》里那位“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的歌女,他以平易近人的语言描绘出世间百态,其讽喻诗如琵琶弦上的裂帛之声,犀利而沉痛,刺穿浮华表象,直抵民生疾苦的核心。元稹与之同声相应,在“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深情之外,亦有新题乐府共同发出时代警醒之声。
盛宴将终,李商隐的朦胧诗境如暮色般弥漫开来。“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他那幽微曲折的无题诗篇,如同萦绕席间的神秘烟霭,弥漫着难以言说、无可名状的凄美情思。他与杜牧共同为这场百年盛宴罩上了一层华丽却又略带感伤的暮色帷幔。杜牧的咏史怀古“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在深沉的叹惋中寄寓着历史的反思与哲理的沉重。
盛宴终有散场之时,然而那些华美的杯盏却未曾冷却。杜甫那“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雄心壮志,李白那“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的狂放自信,王维那“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豁达境界,如不散的酒香,千年之后依然弥漫在我们心灵深处。李商隐诗中那秋池残荷的寂寥倒影,如今被无数仰望的心灵重新解读、品味,幻化出万千斑斓的意境。
当唐代诗人的脚步远去,这场盛宴虽散,但诗魂未灭。
千年以降,唐诗的盛宴穿越时空,在一个又一个崭新的灵魂里获得重生。那些在长安月光下曾经醉倒的诗人,他们生命的美酒,至今滋润着每一个慕名而来的心灵。
唐朝,是中国诗歌的黄金时代,三百余年间,无数诗人如星辰般闪耀在历史的天空。他们以笔为剑,以诗为歌,留下了无数脍炙人口的佳作。
作者介绍:惠锋,男,61年生人。大学文化,退休教师。周至人,西安市作协会员。周至县作协理事。业余喜欢写作。著有长篇小说《关中烽火》,中唐三部曲《玉真公主》《玉环传奇》《大楼观》等。散文百篇。网名关中剑客,笔名秦风,大唐雄风,渭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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